26 二十六。玉树歌残王气终（1 / 1）
光阴如梭，一晃又是严冬。过了春节，下了厚厚一场雪，几天后也就化了，到弄得道路泥泞不堪，难以行走。筱苏也懒得出门。这天，筱苏打算整理一下过冬的衣服。正在翻箱倒柜，忽见紫鹃气喘吁吁跑进来，一向冷静自持的她神色非常惊慌。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筱苏急问。
“不好了！府里被抄家了！”
“你听谁说的？”
“刚刚我去买菜，是听驿站的人谈论的，说是过年前就抄了，现在罪状才出来。邸报上都写着呢，说是亏空府帑，行为不端，骚扰驿站。”紫鹃微微发抖。
筱苏愣了一会儿，忽然腿一软，慢慢坐倒在衣物中。
“我们该怎么办呢？”紫鹃呆呆的问。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水溶没有告诉我？难道他没有帮得上忙，不肯告诉我？过了这许多日子，也没搜寻着我们，大概我们没什么牵连。”筱苏沉吟：我又不是林黛玉，抄家灭族又关我什么事？要是现在回去，保不定自己也得搭在里面。这样想虽没错，到底无情了些。还是回去看看，能帮些忙也好。还有，见水溶问问明白。
“紫鹃，看来我们要回去一趟了。”
筱苏忽然转念一想，自己曾给黎晴的那块玉佩会不会也有什么问题？如果也是罪证之一，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当日自己也没办法，人总要自保才最是要紧啊。越想心里越是害怕，一着急，只觉喉咙口一甜，沁出一丝鲜血，人也软软躺倒。紫鹃急忙上前扶住：“筱苏，你怎么了？你别着急呀，要是急出个好歹来，岂不更是麻烦？府里如今已是那样，坏也不会再坏到哪里去。你且放宽心，养好身体再回去一趟罢了。”
紫鹃要去请大夫，筱苏止住了：“这是急火上涌，也不是什么大病，养养就好了。”
柳湘莲和宝玉关系甚好，也非常着急，觉筱苏回去探看也好。不过他极力要求筱苏带韩莫问同去，因他武功高强，行走江湖的经验也丰富，筱苏和紫鹃是弱质女流，要保护好才是。
筱苏极力想要养好身体出发，不过越急越是不好，只得静下心来养着。等筱苏身体大好已是初春。于是筱苏带着紫鹃韩莫问匆匆出发。
这年初春分外寒冷，筱苏坐在马车里，觉寒风无孔不入，只得裹紧衣衫，仍忍不住发抖，也无心看车外的景致了。
一路晓行夜宿，风尘仆仆赶到京城。筱苏想去府门口看看。遂行至荣国府前。往日挺胸凸肚，指手划脚的门房如今一个不见，门口有士兵把守着，看着分外凄凉。韩莫问止住筱苏，独自一人上前。
“这位大哥，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斜了韩莫问一眼，慢悠悠地说：“你问他怎的？”
“是这样，我有个妹妹，从小卖到这里做奴婢，现在我好不容易攥够了钱，想赎她出来，没想到又出了事。还请大哥行个方便，告诉我要到哪里找她呢？”韩莫问偷偷塞给他一锭银子。
那人遂把银子纳入袖中，点点头，似乎很满意韩莫问的知情识趣：“皇上圣明，这府里犯了事，抄家获罪。皇上圣旨一下，把他们赶出门去，给了几间老房子住，只准带三对奴仆，其他的赏给有功之臣。听说，府里的老太太没过几天就咽气了。这个府第，过不几天就会赏给别人。你要找妹妹，这下可难了。”
韩莫问紧锁双眉，谢了那士兵，退回到筱苏身边，低声述说一遍。筱苏虽心里早有准备，还是不免觉得冷飕飕的，打了个寒噤。沉吟半晌：“那我们先去北静王府，看看他有什么说的。”
北静王府气度恢弘，幽深不凡。门房通报了好久，才传来要筱苏进去的话语。不过韩莫问和紫鹃却挡在外面，另有人接待。
侍婢把筱苏带到书房，恭声道：“林姑娘来了。”
水溶正对着奏章出神，头一抬，见筱苏就立在书房门口，披着灰鼠里子银纱面的昭君套，越显得亭亭玉立，袅娜动人，腰里系着块玉佩，正是水溶赠与的。水溶心里一热，遂疾步走到筱苏面前：“筱苏，你瘦了。这么大冷的天，怎么出远门了？”
筱苏轻轻拿开水溶的手:”“王爷日理万机，每日操劳太甚，还记得我这微贱小民么？府里被抄这种小事，自是入不到王爷眼里。”
水溶沉默良久，才艰难说出一番话来：“筱苏，你有所不知。当日皇上雷霆震怒，勒令当日即治罪抄家，若有讲情者，一律随同获罪。因此我也无法。皇上原本下令贾大人免死流放，子弟带枷示众。说贾府众人靡费过度，导致亏空。谁知只抄出银几千两，皇上看着也觉可怜。经我在旁苦劝，遂改为贾大人带枷示众，子弟免罪，释放宁家。”
“那你为何不一早告知我？”
“我只怕你乍闻噩耗急出病来。再说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心里甚为惭愧。因此暂且瞒住，只想等事了结后再细细说与你。谁知你就急急忙忙赶来了。”
“王爷真是一番苦心，筱苏心领。那府里还有何人？居于何处？”筱苏低下头。
“闻得荣府老太太忧急交加，已仙逝了。宁府贾珍免死充军，女眷和婢仆发卖，款项充公。荣府贾赦父子流放宁古塔。贾政每日带枷示众，子弟及女眷，皇上特准带三对奴仆，发还旧宅居住，其余奴仆一律赏给有功之臣。”
“那，皇上没有留意我吗？”
“说也奇怪，这次林家的人，皇上提也没提。许是林家这支已无男丁，皇上也就算了。”
筱苏此时才松了口气。果然黎晴说话算数。“那么我能去看看她们吗？”
“虽说你没被牵连，不过还是谨慎行事为好。这样，今天你就住我府里，黄昏时我派人送你去，记住不要耽搁太久。”
“也好。那就麻烦王爷了。”筱苏微微笑了一下。
“筱苏，你我二人，又讲起客气话来。”水溶笑道。
忽然，门口出现一位宫装丽人：“王爷，臣妾怕王爷公务繁忙，劳了神思，特意熬了人参清补汤来，王爷趁热喝罢。”她款款走进，后面侍女端着汤放在案上退去。那丽人笑道：“原来王爷在会客。我不会打扰各位吧。”
“今儿王妃到有空，又生受你了。我来介绍：这位是杭州的林筱苏姑娘，这位是王妃季如芸。”
筱苏急忙上前拜见：“民女林筱苏参见王妃娘娘。”
王妃笑道：“快起来吧，不必多礼。王爷从杭州回来，心心念念只是想着林姑娘，今日一看，果然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哪。”
林筱苏涨红了脸，回道：“小女子山野陋质，不及王妃万一。蒙王爷青眼，做得朋友已是筱苏之福，更不敢妄求其他。”
水溶咳了一声：“好容易见次面，用不着说些有的没的。芸儿，给筱苏安排间屋子，等事完了好好的聚两天吧。”
“臣妾自当遵命。林姑娘住明瑟楼可好？离书房近些，往来也方便。”
“随你安排罢了，又何必问我？”
“那总要你喜欢才是啊。”王妃意味深长地看了水溶一眼，告辞离去。
筱苏望着她袅娜的背影，又看看水溶无奈的眼神，心里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