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二十五。翠帘初卷暮山长(1 / 1)
第二天,筱苏全身发热,昏昏沉沉地躺倒了。紫鹃急忙去叫了大夫来。诊断出蛇毒倒没什么,就是筱苏受了惊吓,加上前段时间劳累过度,情绪不稳,导致五内郁结所致。遂开了药方,紫鹃急去抓了药给筱苏服下。见筱苏有些好转,静静睡着了,才放了心。
迷糊中,筱苏仿佛又回到了现代,好像妈妈就在马路对面走着,面容苍老了一些。可是满大街的汽车往来飞驰,又没红绿灯,就是穿不过去。筱苏大叫:“妈妈,妈妈!”可是妈妈恍若未闻,只顾往前走。筱苏急得直跺脚。忽然,筱苏又到了某个经常去的茶馆,公司里的同事正在喝茶聊天。韩悦静静地坐在旁边,含笑看着同事们笑闹。筱苏径直走到他面前,满怀希翼地说:“韩悦,是我啊,林筱苏。你看得见我吗?”韩悦仍是不动声色地微笑着,仿佛面前只是空气。他悠然坐倒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袅袅,隐藏了他忽然黯然的双眼。
筱苏绝望了。她闭上了眼睛,身体似乎轻飘飘的移动。过了一会,她睁开了眼。看见水溶正在书房里默默伫立,看着墙上的一幅画,筱苏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己送给水溶的那幅漫画。筱苏心里一热,真切感觉到水溶的深情厚意,筱苏也默默看着水溶的背影,两人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忽然,水溶长叹一声:“筱苏,不知你近日如何?”筱苏的眼泪如断线珍珠,簌簌滑落:“水溶,你清减了。这又是何苦?还该保重身体才是。”
床边,韩莫问悄悄伫立,凝望着筱苏的睡颜。见筱苏睡得并不安稳,时时皱眉,喃喃自语。“妈妈,妈妈。。。”她呼喊着。韩莫问一阵心软,遂坐在床旁的矮榻上,轻轻握住了筱苏的手。忽然,她轻轻唤道:“韩悦,是我啊,韩悦,你还好吗?”韩悦?他是谁?值得筱苏在心里深深隐藏,只有梦里才会脱口而出?韩莫问轻轻皱眉,心里居然有丝羡慕这个陌生人。筱苏仿佛心定了一些,呼吸渐渐安稳。过得一会,她的眼角滚落了两颗泪珠:“水溶,别怪我狠心。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不如两两相忘。你忘了我吧。”
韩莫问又等了一会,筱苏始终没有叫到他的名字。他的眼神渐渐冷漠,沉默半晌,慢慢抽回了手,往外走去。
夜深了。一个黑影进入筱苏的房间。烛光摇曳,被风吹得闪烁不定。他伸手入怀,拿出一粒药丸塞进筱苏口中。又帮她把散乱的被子掖好,整理一下筱苏被汗水浸湿的鬓发。自始至终,他只用右手做事,而那只左手,只是软绵绵地垂着,没有动作的迹象。筱苏渐渐睡熟,不再呓语。他呆呆望着筱苏的小脸,良久,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韩莫问正在后院练剑。今次似乎分外用力,他脸沉如水,飞跃腾挪中剑光霍霍,落叶纷飞,似乎连蛩虫也停止了鸣唱。忽然,一个黑影从筱苏园中跃出,消失在墙外。韩莫问心里咯噔一声,连忙随着追出去,一口气追下去二三十里,只见月影横斜,树叶飘摇,哪有那人的踪影?他愣了下,忽顿悟不要中了调虎离山计,又急急往回奔去。此时那人正躲在树杈上,一动也不敢动,冷汗湿透了衣衫。韩莫问急忙去了筱苏屋里,看见筱苏安稳合目睡着,摸摸额际,热度似乎退下不少,才放了心。
第二天早晨,筱苏醒来,出了一身大汗,自觉神清气爽,只是身体软弱无力。大夫说病已痊愈,只需好好调养便可。紫鹃不许筱苏下地活动,只得乖乖呆在床上。
尤三姐掀帘进来,手里端一碗雪耳薏米粥,笑道:“这下可成病美人了,看你还敢满山乱闯去。喏,我熬了粥,好歹喝一点儿吧。”
筱苏忙道:“这可生受你了。紫鹃呢?”
“紫鹃出门抓药去了,让我来照看你。”
“大哥呢?一早去茶馆了吧?”
“他是要来看你的,我不让,反正晚上见得着。一大早的多有不便嘛。还有个人你怎么不问呢?”尤三姐促狭地笑。
筱苏红了脸,勉强道:“还有谁?没了。”
尤三姐告诉他:“韩公子昨晚就来探望你了,后来脸沉沉的,回去就去后院练剑,一直没露面。我也不敢问他什么,你柳大哥也不说。他和你说了什么?”
“啊,我也不知。昨晚我睡着了,都不知道他来。”筱苏莫名其妙的回答。想到昨晚的梦境,不觉沉吟起来。过得一会也没头绪,遂摇摇头抛开,专心和尤三姐说笑。
紫鹃拿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回来,还带回一封信。笑向筱苏道:“我去抓药,碰见驿站里人,他说你有一封信,叫我拿回来了,快看看吧。”
筱苏打开,原来里面是一幅画,画中分明是筱苏,穿着浅浅淡淡的衫子,懒懒倚在画舫的栏杆上,眺望着湖面,一派悠闲模样。附有一张冰雪笺,字迹行云流水,写着一阙词:
风絮飘残已化萍,泥莲刚倩藕丝萦;珍重别拈香一瓣,记前生。
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又到断肠回首处,泪偷零。
筱苏默然。水溶,在我打算忘记你的时候,何必又来拨弄情思?既然无望,这份情,我只能深埋心底。难道我此生不能做个快乐的人么?筱苏展开薛涛笺,微微颤抖的手,写下一阙词:
桂堂寂寂漏声迟,一种秋怀两地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多时?
心如莲子常含苦,愁似春蚕未断丝。幽兰深谷自开谢,此生无分了相思。
过得几日,水溶收到筱苏的回信,沉默良久,直到晓莫以为自己快要窒息,才听得王爷淡淡吩咐:“晓莫,把画收起来吧,和那补过的衫子一起放好了。”晓莫自是非常欣喜,连声回答:“是是,自当办妥。”说完就去收画。水溶仿佛没有听到他说什么,还是盯着墙上的空白处出神。晓莫心里暗自嘀咕:看来一时半会王爷也忘不了,明儿把那块空白处挂一幅别的画,久之也就罢了。
筱苏的病完全好了,只是人瘦了一点,越发娇怯怯如黄花一般。柳湘莲和紫鹃自此严禁她忙碌不休,紫鹃更是每天炖补汤,监督着筱苏吃完才肯罢休。筱苏急得叫她:“紫鹃姑奶奶,你饶了我罢。”紫鹃一面好笑,一面仍是逼着她灌将下去。
这日筱苏一早起来,想去后园走走,顺便整理花圃。筱苏走到紫藤架前,看花束累累叠叠,很是茂盛,遂想采一束回去。没想到惹恼了蜜蜂,在手指上扎了一下。筱苏只觉一阵刺痛,连忙捂着往厨房跑。一边喊着:“紫鹃,紫鹃!”跑到厨房外,见韩莫问坐在柴堆边,紫鹃正递给他一杯茶。见筱苏跑来,忙笑说:“远山这几天没来,家里柴不够用了,麻烦韩公子帮忙,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韩莫问淡淡的回答。
地上都是散落的木柴碎片,筱苏不小心踩上,险些跌倒。韩莫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紫鹃笑问:“筱苏,干嘛跑这么快?”
筱苏举起一根肿胀的手指,可怜兮兮地说:“刚刚摘花被蜜蜂蛰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韩莫问抢在紫鹃前面说。“还是让我来吧。”他轻轻挤出小刺和几滴血,又掏出药膏涂上。
筱苏涨红了脸,心里非常懊恼,为什么老是在他面前出丑?她望望紫鹃,此时正好笑地看着筱苏,揶揄的样子让筱苏更加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