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二十二。无情不似多情苦(1 / 1)
水溶回到驿所,晓莫拿出便服更换。因问水溶:“这件袍子破了,是不是扔了?”
水溶忙道:“不用,好好的洗了给我收起来。”晓莫了然一笑,乘水溶不注意朝晓非做了个鬼脸,到害得晓非要笑又不敢笑,徒然憋红了脸。
月明星稀。某王府一间隐秘的书房。黎晴述说完取得帐本的经过,正把帐本呈上。有人随手拿过,略翻看了一下,搁在案上。烛光摇曳,照亮了那人清癯的不苟言笑的脸庞。那人似乎很高兴,眼里居然有了淡淡的笑意,因问道:“黎晴,这次你功劳不小。说吧,你想要什么?”
“这是属下份内之事,并不敢居功。不过属下希望事发之日,主子能饶过那林家女子。她重病一场后浑忘前事,宛若再世为人。以前的事也与她无关,再说这次多亏她将玉佩赠与我,才很快找到此物,也算立功,请主子成全。”黎晴深深行了一礼。
那人脸色渐冷,眼里射出厉芒:“留着她也未为不可。不过要是她将此事泄露出去。。。”
黎晴忙道:“她绝不会泄露出去,属下愿以性命担保。”
那人现出玩味的神色:“怎么,你这么维护她,莫非看上那林家女子?”
“那女子聪敏热情,爽朗洒脱,虽为女子,实有男子气概。实不相瞒,我是钟情于她,不过我伤她甚深,已再无机会。”黎晴不免黯然。
那人面沉如水,迟迟不发一言。黎晴暗自咬牙,又道:“如主子不信,属下愿断一臂以示清白。”说完,他抽出宝剑,朝左臂狠狠砍下。只听那人道:“罢了,就饶她一命吧。”黎晴收势不及,左臂已划开深深的口子,顿时血流如注。黎晴紧紧捂住伤臂,脸上无一丝血色。
那人望了他半响,忽然叹气道:“黎晴,当日我虽救了你父亲,这些年你也帮我做了好些事,也算补偿得过。此事已了,你也不用在我这儿做了,回家侍奉你父亲吧。”
黎晴没想到他给了这么大的恩惠,一时怔住,悲喜交集。
筱苏正款待回娘家的雪雁和远山。当日匆匆去了苏州,回来后又日日忙乱,虽见了几面,也没有好好的说些知心话。今日没事,赶紧叫了雪雁回来聚聚,一进门就好一阵忙乱。
“雪雁,来,让我看看,在远山家过得如何?”筱苏笑道。
雪雁婚后胖了一点儿,梳着妇人发髻,越发显得面如满月,眼似秋水。她笑嘻嘻答道:“很好啊。他们都待我不错呢。”
远山捧着大包小包的糕点,走进堂屋放下。紫鹃笑道:“回来走走罢了,又带那些东西干什么?”远山笑容满面:“也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吃吧。”
筱苏悄问雪雁道:“想养小宝宝了么?”
雪雁红了脸,小声道:“还没有呢。我可不想那么早做妈妈,还想和筱苏玩两年呢。”
“好啊,这主意不错。女孩子也是独立的人,就算出嫁了不是男子的附属。自己有思想是最好不过。记得宝玉说过:女孩儿未出嫁, 是颗无价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 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的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你啊,可不要变成那样子,不然,我可不敢认你。”
女人是世上最奇怪的生物之一,年轻的时候,清纯柔和美丽如春日滟滟之湖水,然后就开始变,渐渐老练、沧桑、憔悴、狡猾、固执、霸道,相由心生,再标致的少女到了中年,也多数成为另外一个人。
“这筱苏,就喜欢拿我取笑。”雪雁不依的嗔道。
紫鹃在旁笑道:“这也是你好欺负啊,不取笑你取笑谁去?你看怀秀,筱苏怎不取笑她?”
怀秀在旁听着,不由自主的红了脸,急忙跑了出去。众人笑了起来。
忽然,怀秀又匆忙跑了进来,大家不解,怀秀红着脸低声说:“是王爷来了。”
筱苏一乐,说好今天我告假,怎么又追来了?这个水溶啊,还真好玩呢。筱苏迎上前去。“怎么?今天没事干啊?”
“也不知怎么,今天就觉百无聊赖,想着还是来看看你,也算一桩事呢。”水溶含笑答道。
“来了就来了吧,今天我小妹回娘家,我请客呢。你啊,是沾了小妹的光,不然可没准备你吃的。”筱苏笑嘻嘻的说。
“哦,那我可要叨扰了。晓莫,去备一份礼,祝小夫妻百年好合吧。”
雪雁羞红了脸,远山搓着手,不知该说什么好。筱苏见状忙笑道:“我妹夫老实,你可别调侃他,可不象我脸皮厚,随你说什么都无所谓哪。”众人都笑起来,冲散了拘谨的气氛。
酒菜摆好,众人团团围坐。筱苏笑道:“今日我们不管上下尊卑,长幼有序,只管开心才好。”
水溶含笑答应,心底却有些诧异于筱苏的大胆,不知她哪来的古怪想法,不过还是宠溺地看着筱苏,随她折腾。
酒阑人散。筱苏因被灌了几盅,脸色微酡,娇艳如花。水溶望着她的脸,只觉欢喜,心里都渐渐柔软起来。他认真说道:“筱苏,过几日我就要回京城了,可就是舍不得你。你可愿跟我走?”
筱苏一惊,酒醒了□□分。她欢笑道:“怎么,请我去做客啊?”
“筱苏!你正经一点,我不是开玩笑!”水溶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她低下头暗自思量,良久,筱苏抬起头来,声音如水般温柔:“水溶,你喜欢我吗?”
“说什么傻话,不喜欢你,我放着京城的福不享,巴巴的赶到杭州干什么?上次回去后,我忽然发觉你已钻进了我的心底。忙时还没什么,一闲下来,看着春风秋雨,阶柳庭花,居然会想着,要是你在我身边多好,我们可以共度这美妙时光。真想把你变成个小人儿,怀里揣着,口里含着,永远呵护着,不让你受委屈。。。”水溶轻轻抚摸着筱苏的青丝,脉脉含情的望着她。
筱苏感动得热泪盈眶,头脑发热,四肢无力,真想一口答应,能听到北静王如此深情的告白,夫复何求?说不感动真是铁石心肠。可是,理智在脑海里拼命呐喊:不行!不行啊,他老婆太多了!
“受你如此抬爱,我很欢喜。我知道自己太过特立独行,为世所不容。原本我没奢望在这世上还能找到懂我的男子。你愿意包容我,接受我,我很感激。不过,我的心很小很小,小到只能容纳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爱上一个人,我希望拥有他的全部。因此我无法面对你那些妻妾,想到要和她们分享一个男人,我就难受。妒嫉会让我失去理智,变得疯狂,变得不再是我,到时你会讨厌我,冷落我,我只能伤心至死。”
水溶的嘴唇动了一动,可是什么话也没说出。为什么?三妻四妾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筱苏怎么看得如此严重?
筱苏不去看他忧伤的目光,仍坚持说下去:“喜欢一个人,大抵是愿意他过的比我好。你有王爷的责任,不能抛下一切,我只是乡间的野丫头,向往的是自由。我太爱自由了,不愿意做一只笼里的金丝雀,没有目标,每日只等着主人的宠幸。其实,我也喜欢你,不过还是不能牺牲自己。我只能说,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筱苏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水溶心疼至极,一把把筱苏揽入怀里:“好好,我不逼你,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别哭坏了身子。只愿我回京城后,你还能记得我,我也满足了。”
筱苏听罢更是伤感,在水溶怀里痛哭起来。连她自己也不明白,是惆怅,是惘然,是松一口气,还是为水溶如此善解人意而哭?
深夜,月儿如弯弓斜斜挂在天边。筱苏哭得眼肿如桃,心乱如麻,用冷水洗了脸后更加睡不着,遂去后园漫步。走到蔷薇架前,筱苏停步看着月光里隐约的蔷薇花,心里一阵惘然。
白月光 心里某个地方
那么亮 却那么冰凉
每个人 都有一段悲伤
想隐藏 却欲盖弥彰
白月光 照天涯的两端
在心上 却不在身旁
擦不干 你当时的泪光
路太长 追不回原谅
你是我 不能言说的伤
想遗忘 又忍不住回想
像流亡 一路跌跌撞撞
你的捆绑 无法释放
歌声婉转低回,随晚风轻轻飘荡过女墙,墙那边立着个挺拔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站着,月光偶尔照亮了他的脸,偷眼看得脸上有两条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月光下有着奇异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