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二十一。春衫著破谁针线（1 / 1）
那付怀恩洗干净后倒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小少年，到茶馆后分外勤力，扫地抹桌又仔细又干净。柳湘莲见他对厨艺感兴趣，近日把他派进厨房当学徒。筱苏暗想：幸亏这里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不然早就去吃官司了。不过怀恩并无抱怨之心，他现在食宿皆不要操心，高兴还来不及呢。因柳湘莲和尤三姐买了房子搬出去，就住在筱苏隔壁，往来皆很方便。家里只有筱苏紫鹃两人，未免冷清。因此叫兄妹俩住在家里，也热闹些。妹妹付怀秀病好后就在筱苏家做些杂活看看家，只是整日怯生生的，未语先红脸，筱苏也不好意思逗她。
这日筱苏正兴致勃勃的看付怀恩学做小点。忽然紫鹃喜孜孜的跑进来：“筱苏，你看谁来了？”
厨房的门帘被掀开，赫然是水溶含笑的眼。筱苏怔了一怔，笑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是那阵风儿把你吹来了？”
水溶笑着攥住筱苏的手，低下头凝望着她。今天筱苏因要做事，穿的很普通，头发也有点乱，额角有细细的汗珠。可是笑颜如花，神采飞扬，虽布衣荆钗，也难掩盖她的风华。
筱苏也回望着他。剑眉星目，风采依旧，淡淡的笑容让人感觉很亲切。筱苏忽然有种安全感。是明白他不会害她？还是对他有了特殊的感觉？筱苏不敢深想。
“筱苏，怎么，不欢迎我么？”
“哪里哪里，贵客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呢。”筱苏故意夸张的说，引得水溶大笑起来。
筱苏引着水溶走出去，在大堂里和韩莫问打了个照面。互相微微颔首致意，筱苏便转过脸去和水溶交谈。
说起韩莫问也很奇怪，不知使了什么魔法，那日柳湘莲见着他后就赞不绝口，硬邀他到自己家里居住，根本不让他做什么劳什子护卫，闲时切磋武艺，竟象多年好友那么亲热。不过韩莫问仍坚持每日在店堂里转悠，非常的敬业。不过他老板着张脸，不要说那些女客见他都有些害怕，就连云恬她们也不自然。因此筱苏叫他没事在帐房里坐坐，有事再出来也好。韩莫问也遵嘱照办。
筱苏带着水溶回到家里，去了懒云亭上坐坐。因问道：“不知此来是小住还是路过？”
“京城里事已毕，我是特意到杭州来散散心的，不知筱苏可愿陪我？”
“小女子自是求之不得。只怕王爷会厌烦呢。”
“筱苏，我还是宁愿你叫我水溶啊。”
筱苏心里竟有些慌乱，不过还是笑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清风徐来，竟把懒云亭里的笑声传得远远的。
晓莫又犯嘀咕：王爷在京城时每日淡淡的，偶尔开怀一笑简直是大事，连一家子都会开心几天。这几个月紧赶慢赶，总算京城里的事告一段落。原本以为可以好好休息一阵，谁知王爷没过两天就上杭州，我和晓非又得抛下一切出远门了。这林姑娘到底有什么魔力，害得王爷神魂颠倒的？每日公事完毕就对着书房里的一副画微笑，还下了禁令，书房连王妃都不得进入。那副画我看着也平常，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至于那么宝贝么？
水溶此时才不管属下的心理状况呢。
筱苏捧起一碗冰糖百合莲子羹递给水溶：“微物简陋，自是不及王府中食物精致，不过也是筱苏一片心意，您就赏脸尝尝罢。”
水溶弹了一下筱苏的额角：“我都不知在这里叨扰了多少次，现在才说这客气话，未免太迟了些。你这样做，分明是拿我当外人。”水溶假意蹙起眉峰，一副生气的样子。
筱苏心里一急，拉着水溶的手摇一摇，陪笑道：“不是不是，我哪敢啊。要我不敬你也容易，你别怪罪才是。”
水溶大笑起来：“想不到水晶心肝的林妹妹也有吃憋的时候！”
筱苏不依，跺脚嗔道：“想不到堂堂北静王爷也会如此惫懒，我不理你了！”赌气下了懒云亭。水溶忙追上来赔不是，好容易筱苏才重绽笑颜。晓莫晓非惊讶得瞪大了眼，水溶见状急忙挥手叫二人退下，暗想：这王爷的脸面都不知丢到那个爪哇国去了。心里虽如此想，脸上却忍不住笑意盎然。
此后数日，两人形影不离。筱苏去茶馆料理事务，水溶就饶有兴致的在旁边看着，也不嫌厌烦，闲时便邀筱苏游湖玩乐。
筱苏有时心里也犯糊涂：看水溶这样子，莫非是看上我了？不会吧，他府里莺莺燕燕不知有多少，怎么会看上我这种蒲柳之姿？再说，他也没说过喜欢我啊。我可不能自作多情。不过，要是他不喜欢我？干嘛整天都陪着我，也不厌倦？那么，我喜欢他吗？筱苏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自己从未恋爱过，不知爱情是什么滋味。记得张爱玲说过：女人一旦爱上一个男人,如赐予女人的一杯毒酒,心甘情愿的以一种最美的姿势一饮而尽,一切的心都交了出去,生死度外! 自觉没有这么热烈。对水溶是有好感不假，不过更多的是安全感，象蓝颜知己，仿佛什么话都可以向他倾诉。再说，想起他的一堆妻妾，头皮就发麻。筱苏想象：一间豪华的屋子装着金丝鸟，每日只等着王爷公事完毕后可以说上几句话，还得防备一大群女人的吃醋拈酸，过得几年色衰爱驰，他又娶了新人，只剩自己独守空房，恹恹地望着月亮难以入睡。。。筱苏想想都觉害怕。还是算了罢。筱苏当即下了决定。现代的女子，最爱的也许是自己，那肯做拼将一生休，尽君一日欢的傻子。筱苏佩服归佩服，但绝不愿以身试法。
这当儿，最欢喜的是紫鹃。她暗自思量：筱苏吃了许多苦，性子都变得面目全非。自己总盼望她能得个好归宿。北静王丰神俊朗，一表人才，又是王爷，权势滔天，筱苏嫁他最是理想。可惜他妻妾众多，不过，看他对筱苏的模样，想必也不会薄待她。这世上哪来十全十美的事呢。紫鹃伤感的叹了口气。
一日水溶和筱苏游山回来，在书房坐定。筱苏忽看见水溶的袍子挂破了一丝：“你袍子破了一点儿么。”
水溶转头看看，不在意的说：“想是游山时被树枝挂住了。我并未带得针线上的人来，还是扔了罢。”
“扔了？这么浪费。还是脱下来给我补好罢。”
水溶微现惊奇之色，遂笑道：“我还从没见过筱苏拿针线呢。”
筱苏嗔道：“我又不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小姐，这绣花的精致活儿不会，钉个纽襻缝缝补补也总会吧。到了这地步还等人服侍不成？”
水溶倚在屋角榻上，静静的看筱苏在认真的缝补衣裳，间或把绣花针往头上划一下，心里感觉很温馨。仿佛是多年的夫妻，一切尽在不言中样子。府里自有针线上人，这些活儿，他那些女人何曾做过？自顾朝他撒娇或吃醋。他心里有些恍惚，陷入了沉思。
忽然听筱苏笑道：“补是补好了，不过还是看的出来，我也没那么大本事。你要嫌弃，还是扔了吧。”
水溶笑笑，仍把袍子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