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四.万里云罗一雁飞(1 / 1)
“老太太:
您看到此信时,我已远遁他乡。
犹记韶龄时即父母双亡,孤苦无依投奔老太太膝下,多年来蒙老太太抚育教诲,此恩永铭心底。往日与宝哥哥情投意合,行同坐,游同嬉。原以为好日子会如繁花似锦,孰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过眼云烟。宝哥哥与宝钗完姻后,这荣国府之大,已无黛玉立足之地。
我断琴焚稿,去意已决。老太太不必寻我。这羸弱之躯,也不过是质本洁来还洁去,寻一个清白之地了此残生。这江湖之大,总有我容身之地。若果苦苦相逼,唯有自裁,以死明志。
紫鹃系老太太从小就赐予我。她主仆情深,不肯留此繁华之地,情愿陪我浪迹天涯,我只能一并带走,请老太太宽恕。
老太太,愿你健康长寿,福泽绵长。
宝哥哥,愿你与宝姐姐永结同心草,一心不相离。
纸短情长,余不一一。就此拜别。
黛玉泣上
老太太手一抖,信纸缓缓从手中滑落:“这可如何是好?等她舅舅回来,又叫我如何交待?“
王夫人不语,目视着凤姐。凤姐思忖良久,款款走近:“老太太,这林丫头如此坚决,这一时半会是找不回来的。如今之计,也无别的法子,只得当林妹妹已经归天了。宝玉终日昏沉,要叫他听到这个消息,岂不活活急死?只得把潇湘馆改作灵堂,对外说林妹妹已一病而亡,紫鹃雪雁殉主,方可瞒过宝玉与一干人等。至于寻不寻林妹妹,老太太发封信给老爷,让老爷自己定夺。老太太,你想想是也不是?”
“凤丫头这个法子也好。如今已过了两三天,追也是追不着了。不如叫老爷托人暗暗寻访才是。老太太可别把身子急坏了。”王夫人接口道,眼底有微微的欣喜。
老太太沉思半响,长叹一声:“也只得这样罢了。”
“马儿啊,你慢些走,慢些走。。。”金陵至杭州的官道上,一辆朴素的马车正在疾驰。顽皮的风儿偶尔撩开了帘布,人们会看见车里有兄妹仨,个个貌不惊人,一脸风尘,穿着也像穷苦人家的孩子。
“林黛玉已如重生,现在起,我叫林筱苏。”我决定改回本名。
“紫鹃是大哥,我是二妹,雪雁是小妹。路上总有未知的风险,以后尽管如此相称。等到了杭州见到紫鹃的堂叔,我们就安生了。这几天还得小心翼翼,免得被人看破行藏,你俩明白了吗?”
“从今以后,就剩我们互相扶持,我再也不是你们的主子,我们就做三姐妹罢。”我拿出雪雁的卖身契,撕成碎末往车外一抛,纸片如蝴蝶般纷纷扬扬。
“紫鹃,你的卖身契不在我这儿,不过在我有生之年,定当拿到,以偿宿愿。”我郑重的对紫鹃说。
“谢谢姑娘。。。”紫鹃和雪雁泣不成声。
“好了好了,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以后还全仗二位帮忙呢,只怕后悔还来不及,现在到也不必哭得起劲。”
“姑娘,你出府后怎变了个人似的,到有点象琏二奶奶了。”紫鹃破涕为笑。
“恩,难道我本性也是个泼辣货么?”我叉腰做茶壶状。
她俩笑作一团。唉,总算没事了。这下我才明白,追女孩子也不是容易的,光眼泪就叫人吃不消。怪不得前世我乏人问津呢。
“姑娘。。。”
“嗯?你叫我什么?”
“哦,二姐,你说这路上会有山贼吗?”
“瞎说,如今是太平盛世,哪儿来的山贼?再说,我们的银票都藏的好好的,山贼啊,得戴着透视镜才看得见呢。”
“二妹,什么是透视镜?”
“嗯,就是能看得见你五脏六腑的镜子。”
“啊?妖怪啊。。。”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脚底。那张巨款银票,我叫紫鹃缝进了鞋里,除非是拿刀子割开,否则是无法发现的。本着鸡蛋不可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原则,剩下的小额银票给了紫鹃雪雁各一张,多余的衣服角缝一张,包袱皮里藏一张,还有一张卷成细细的烟卷似,塞进了中空的银簪里。这下够严密了吧,我有点得意。
一路风平浪静。一日午后,马车驶进山区。我有点忐忑。前面有一片茂密的黑松林,简直是抢劫放火杀人灭口的最佳场所。马车不知碰到什么东西咯噔了一下,速度慢了下来。只听见一个粗狂的嗓音喊道: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老天,真遇到山贼了!紫鹃雪雁已在发抖。我怒视雪雁一眼:“你个乌鸦嘴!“
没办法,我强忍着颤抖的身体,跳下马车看看情况,紫鹃雪雁有些畏缩地跟下来。
空地上稀稀拉拉站着十多个小喽罗。为首一个长得像人猿泰山,再配上闪闪发亮的大砍刀,很有凶神恶煞的架势。
“老哥,你这套话已经过时啦,你应该说:‘打劫!把你的IC,IP,IQ卡统统交出来!’”
我企图缓和一下气氛。
“好你个小丫头,竟敢消遣你爷爷!今天不给你个厉害,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啊!英雄,饶命啊!我父母双亡,上有八十岁的爷爷,下有五岁的弟弟,全靠我们兄妹几个在外打零工养活,如今爷爷病重,我们紧赶慢赶,就为了回乡见爷爷最后一面啊!!!大王,你就饶了我们吧!!”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述说着,想勾起他们微渺的同情心。
那强盗还未回过神来,只听得树顶“扑哧”一声轻笑。
强盗马上挥舞大砍刀:“谁?给我下来!缩头乌龟算什么好汉?”
树上轻轻跳下一个人来。剑眉星目,风流俊雅,穿件莲青色的衫子,上面奇迹般的没有一丝尘土。
他从我身边擦过,伸头在我耳边微笑着说:“小姑娘演得不错呢。”
啊,那些丑态全被他看光了吗?我恨。
紫鹃雪雁围上来,我们退到一边静看事态发展。
“这位老大,这兄妹也是可怜人,又没多少油水,不如看我的面子放了她们,你觉如何?”
跟强盗讲道理,你傻啦!
果然,那强盗咆哮起来:“小兔崽子,你是什么东西,叫爷爷我让你!且吃我一刀,叫你看看你爷爷的厉害!”
呛啷一声,他抽出了宝剑,如秋水般寒气凛凛。
战斗一触即发,紫鹃掩住了我的眼。我反对:“别掩啊,我还没看呢。”
急急把紫鹃的手抓下,只看见强盗们仓皇逃跑的身影。啊?这就打跑啦,我还没看过瘾呢。
那人已笑吟吟地走过来。雪雁盈盈拜倒:“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不必多礼。在下柳湘莲,几位是?”
“你是柳湘莲?”我吃了一惊,“柳公子,可否看一下你的宝剑?”
“好。”他微笑着递过,我接过一看,上面龙吞夔护,珠宝晶莹,将靶一掣,里面却是两把合体的。一把上面錾着一"鸳"字,一把上面錾着一"鸯"字,冷飕飕,明亮亮,如两痕秋水一般。果然是那把鸳鸯宝剑。我郑重地交还与他。
我问车夫:“此去杭州还有多少路程?”
“翻过此山就到余杭县,离杭州也不远了。”
“那柳公子要去哪儿?”
“我不过四海飘零,没有一定的住所的。”
“那好,你看我们孤苦无依,可否请柳公子护送我们去杭州投亲?放心,我会付钱给你哦!”
依柳湘莲的眼光,自然看得出紫鹃是个西贝货,这一车都是柔弱女子。本不想多管闲事,却敌不过那小姑娘期盼的眼神,亮晶晶的,象天上的星子。他哈哈大笑:“好啊。”
马车继续向前驶去。我知柳湘莲在外流浪数年,天南海北无一不知。恰好前世的我是户外爱好者,遂投其所好天文地理一通海侃,柳湘莲大叫过瘾,车到杭州时,我们已成莫逆,只差没斩鸡头烧黄纸结拜为兄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