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 / 1）

早酥流着泪，心里有些空茫，她只是急切的想知道那些被隐藏的事情。她嗫嚅着，再次开口问道：“爹爹，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其实我真的没有那么脆弱。”八王爷突然大笑起来，两行清泪倏然而下，他边笑边说：“我活了这么久，见过两个人，并非凡物。一个是你，一个是嫣遥。当年我只开心养的两个孩子都聪慧异常，却不想，成了今日的局面。要是可以，我一辈子都不想让你知道。”

早酥听八王爷这么说，心里已经明白了二三分，却是更加冰凉。她站起来，抱住八王爷，流着泪咬牙道：“爹爹，这一切都与你无关，这是我和嫣遥的事情。”八王爷闭上眼晴，似乎很是疲惫，是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即使努力的想要抑制，还是有很多事情，无法阻止。早酥平静下来，轻按八王爷要拿茶杯的手，低低说了声：“茶凉了，我去换水。”便拿着茶壶进了屋。

八王爷就那么坐在阳光中，渐渐地感觉将要融化。恍惚中，他就想起了很多事情，比如曾经有个人默默站在他身后，为他吹乐，似乎是笛声，又似乎是箫声，他想不起。早酥倒了茶，坐在八王爷对面，面上已经看不出慌乱，只是死水般的平静。八王爷睁开眼睛，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早酥拿着茶杯，笑的眼儿弯弯，说道：“我想知道，翊陵还活着么？”八王爷顿了顿，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抬眼看她，轻轻回答道：“你既然猜到了，何须问我？”早酥笑着，眼中却是冰冷一片，她咬了咬唇，狠狠地说道：“此仇必报。”八王爷迟疑半晌，接着说道：“嫣遥她就是负了天下人，唯独不想负你，才想故意避开你吧。”早酥睫毛微颤，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只是听她平静道：“她肯为慕容昱负了天下人，何必在乎是否多我一人？现在她避开我，那么将来呢？凤玉若是亡了，她要怎么避开我？”

八王爷冷冷说道：“她也想到了吧，你会发现的，终于还是避不开。”早酥睁大眼睛，看着八王爷，说道：“我想知道所有事情，凤玉是我的国家，翊陵是我的夫。天下无论谁不知道这些事情都可以，唯独我不行。”八王爷静静地看着早酥，这一瞬间，他觉得早酥变了，只是一瞬间，她变得太过冷静，甚至说是冷酷。

他重重地放下茶杯，说道：“你真的决定要听么？”早酥点头，他缓缓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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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事情并不复杂，慕容昱几年前占据东乌，势力已然很大。但是乌炎国国都毕竟是在西乌那里，要夺这大权，还是要打回去。他没有明攻，只是选择了政治渗透的方式，利用他曾经的影响力，对西乌的官员施加压力。慕容竑到底还是个孩子，纵然狠辣，却远远不如慕容昱稳重，也没慕容昱的见识。更可怕的是，他还重情。

不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是嫣遥回了西乌，东乌的皇后，俨然已经悄悄换了人。而在外界都以为一切还未变的时候，嫣遥早已经离开了慕容昱，在慕容竑身边做回皇后。现在的东乌，大约已经由嫣遥掌握了。慕容熙死了，慕容竑生死未定。

早酥听完后显得很淡然，她觉得她不了解嫣遥了，她告诉过嫣遥她曾经是个普通的学生，但是这么多年来，曾经前尘往事早已经被她丢掉。可是嫣遥却没有告诉过她，曾经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她明白，嫣遥就是那种，为了所爱的人，粉身碎骨在所不惜的人。或许对她来说，整个凤玉国，曾经的朋友，哥哥，爹爹，都比不上一个慕容昱。

早酥沉默半晌，脑中迅速转过千万种可能。当她看到凤玉国在前线连连失利，就知道对方不简单。她不懂军事，但是却深谙历史，那些熟悉的计策，无一不让她联想到，有一个人，和她来自同一个时代。她早就知道，却不愿承认那个人是嫣遥，她从来不想与嫣遥成为敌人，她天真的以为，天下，始终会是这样。她刻意的忽略了这个道理，天下分久必合。

八王爷看着早酥，说道：“别怪翊禛，他也是不想让你伤心罢了。”早酥轻笑道：“从他让所有去接翊陵的人都穿上黑衣开始，我就明白了。”八王爷看着这个心思玲珑的孩子，心疼也害怕。他爱惜早酥，却怕今后的她变得如同现在的嫣遥，无论再怎么不愿，人还是会变，慢慢变得坚强与冷酷。

早酥知道八王爷在想什么，任何一个为人父母的人，看到自己的儿女慢慢长大，变成了自己陌生的样子，都会感到恐惧。早已经不是儿时抱着爹爹的手臂撒娇的年代了，那时候，嫣遥笑容灿烂，她兀自天真。如今，时间已经将他们隔离开来，曾经的亲密，早已经变成了残破的影像，慢慢消散。

只是一盏茶的时间。

早酥便告辞了，没有多留一刻。她不恨嫣遥，设身处地的想同样的情景，她大约也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翊陵和慕容熙的死，并不是巧合，不管嫣遥用了什么计谋，必然都是十分厉害的。否则，不会逼得翊禛用尽全力，不会逼出韩澈。她感到从胸腔中突然涌上的悲哀占据了她的思维，刚刚的平静被打破了，她坐在自己的房中，狠狠哭泣着，悲恸欲绝。

那一夜，无眠夜。早酥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但是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她却觉得自己真的平静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让她的思维分外清晰，甚至连身体都如破茧而出的蝶一般，灵巧万分。

也正是那天早上，早酥请命，亲赴前线。翊禛大怒，驳回请命。早酥不休不眠在宫中跪地不起，整整一日半。最终，还是翊禛妥协，派兵护送早酥前往前线。

早酥不知道她去能做什么，但是她却明白，这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事情，她与嫣遥的对决。想起来真是讽刺，似乎她与嫣遥的相遇，就是为了今天的决裂。人与人之间的爱恨纠缠，是所有人都无法逃脱的桎梏，无论是天子还是平民，都会落入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中，无法逃脱。

翊禛自然是不想让早酥去的，从早酥开始生病，他就明白，一切是瞒不住的。但是他还是想拖延这种结局来临的时间，从他收到军报的时候，就听说翊陵被伤，恐怕熬不到回来了。接着不久后，又收到军报，在路经梵城的时候，翊陵死亡。他瞒着所有人，秘不发丧，也骗了天下人，只是怕早酥知道。可是她还是知道了，当听到早酥要亲赴前线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要气愤。

他恨嫣遥，恨慕容昱，甚至恨翊陵。因为翊陵的死，把早酥的感情凝固，或许从今以后，像前些日子那样，与早酥的关系再不复存在。他们将会原来越远，远到即使他尽力伸手，也依旧够不到的地方。

早酥走的事，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凤玉国的第一个女将军，就那样轰轰烈烈的亲赴前线。早酥走的时候，一切如常，她去宫里道别，最舍不得的，自然是那几个孩子。周兴男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了早酥一个头钗，早酥看了看，却是当年那个她还给翊禛的玉钗，上面小小刻着的“禛”字依旧清晰。

桓珩很懂事，他不哭着要娘，只是淡淡告了别，说母亲保重。桓启面上更是不漏神色，但是早酥却发现他握着拳，微微发抖。而瑗修，却是狠狠哭了起来，他拽着早酥的袖子，断断续续问道：“姨娘，你什么时候回来？爹爹呢？”早酥一时没忍住，眼泪就那么落了下来。桓珩看了母亲一眼，眼中却是了然的神色。早酥心情很是复杂，桓珩过分的成熟，她怕命运轮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一直到走，她再也未见翊禛。她骑上马，正大光明的从韩家一直出了城门。一路上，百姓呼喊着，为她祈福。这似乎是百姓们寄托希望唯一的方式，将自己对亲人的思念，对和平的渴望，全部寄托在那个年轻貌美的女将军身上。

早酥穿着一袭红衣，阳光洒下，给她镀上一层绚丽的色彩，宛然有了神的光芒。也正是这个时候，唤起了很多人的记忆，多年前，曾有位年轻的公主，光芒万丈，带着明媚的笑容，去了敌国。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会一直一直幸福下去，不再有战乱。如今，他们怀着同样的心情，送这位女将军出城。

早酥出了城，看了身后三军将士，绽出了大大的笑容，她扬起头，朗声道：“今日我韩早酥离了凤玉国，自是为了凤玉就此安宁，我在此发誓，有生之年，绝不再让我国人民受战争之苦。”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容催然，可是却有很多人坚信，有一瞬间，看到泪水划过她的面庞。

早酥看向远处的朝阳，心里轻轻说道：“嫣遥，当年你离开凤玉，许下愿，说有生之年不再让两国人民受战争之苦，你是否还记得？”

阳光下，她的身影被拖得很长，很长…

第47章 第四十四章 不破楼兰终不还

这不是早酥第一次出远门，同样的路，同样要去乌炎。上一次与翊禛同行，兀自天真的她，怀着满心的喜悦，想要见到嫣遥。可如今，孤身一人，担着对国家，人民的责任，却是显得分外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