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故城插花醉饮时(5)(1 / 1)
离开小城的时候,是晚上。
冷彬夫妇拉着旅行箱出现在车站对面时,远远见得林染站在候车大厅的正门处,一身牛仔着妆,扶着箱子把手,正往车站外车来车往的站前公路张望,在清冷明亮的路灯下面,人流之间静立,显得格外地形单影只。
“我想你们会提前来的。”林染说。
司机说下面再放不上东西了,要冷彬把他们的箱子弄到自己的床下。
上得车上,冷彬忙着把他们的箱子和林染的一起放到床下。
因为是夜车,又坐了晚上10点半的车。雪和林染忙着跑了次厕所。回来不到5分钟,车就出站了。
车上的男女似乎毫无睡意,有的半卧床铺上抽烟,有的正哄着怀里的孩子睡觉。有的在为了争回被别人占去的床铺号位无果,正破口大骂。
“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姐姐。”林染似乎变得很忧郁。
“反正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先到那边稳定了再说。”
有时就这样,最想找到的人,她存心避开的时候,可能就在一个城市,都很难找到。
更何况林苓已经离开小城,失去音讯三年多了。
冷彬说着安慰林染的话,心里就显得有些酸湿,亲人或者爱人不见了,却要漠然地说先让自己安定下来,好好地生活下去,才能去找寻等等宽慰人心的话来。
事实确也如此,有些人丢失了,就算找到那个人,她的心回不来,或者无力再回来,就算爱着,却也只能两相远离,在各自的生活里冷漠着。
但心里终究是难以接受这种现实和无奈的。
“有时我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恨西门。他是找到过我姐的,但没把我姐带回来!”林染说起姐姐林苓与西门的一些旧事。
林染在离开小城前一阵时间里,对西门去世时留给她的那张用药单上那串数字反复琢磨,总觉得西门不会无缘无故在弥留之际写下那么一串数字。
林染在西门的书房里找到了一本册子,其中一页,就记有用药单上的那串数字。
“她的青春,她的名声,她的一切,……而我只有这么多!”林染在读到西门记录有那串数字的一页,上面有这么一句话。并记有一家银行的名称,地址,联系电话。那串数字,是西门在一家银行租用私人保险箱业务的校验密码。
毫无疑问,从日记内容看,三年前的林苓与西门发生过很激烈地争吵,西门曾说过如果觉得跟他在一起不开心就离开之类的话,结果两个人言辞更加激烈,林苓气愤中说死都不离开西门,不会让西门如愿以偿的话。而日记里的记录很明显地记有,引起误会是因西门宴请了一些人,并且叫上了林苓怀疑西门与之有染的一位女子。
如果西门在日记记录上没有凭空捏造,那三年前的林苓,已经出现轻微心理障碍。
而类似的心理疾病,一般人都会出现,也只能靠自我调节,身边人耐心开导来解决。
而西门的记录里似乎只有恶狠狠地记录“她有病!”,并无任何关于将来如何与林苓相处,如何让林苓走出心理阴影的想法记录。可见西门生活中,对爱人,责任感之差。
觉得他们的感情难以愈合,才在西门外出之后,悄然离开。
“我知道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可是,我们,总为一些事情争执,谁也不会让步……”林染轻咬下唇,冷静而又恍惚着神情,一页一页地往下看西门的日记。那个下年,林染自责,如果不是自己当时上了艺校,姐姐林苓就有可能不顾家人的反对跑去塔城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也就不会在婚姻上受尽苦难,更不会遇上西门。
那册子,是放在临窗书桌一盆绿色植物下的小铁盒里的,西门选择的位置随眼可见,却是谁也不会留心的地方,如果西门活着,相信除了他自己,绝不会有第二个人去翻看他的日记。
冷彬早已睡去,雪听着林染说话。
想那林苓,先是因父亲的反对,无法和自己心爱的男人在一起,待她结婚后,见了心爱的男人,误会解除了,自己却已身为人妇。痛苦地为前夫守着坚贞,却换来前夫整日花天酒地,灯红酒绿地回报。
林苓遇上了西门,原以为自己可以在爱情上,理想上获得重生。却又在和西门真正生活在一起后,发现西门爱他的事业远远胜于爱她。
有时一个下午的等候西门,回来一起做饭,一起逛街,西门却迟迟未归,或是回家后又冷漠着进了书房。
男人对自己漠不关心,甚至偶尔地撒娇,也会让不解人意的西门觉得女人显得有些无聊至极,影响他创作而不耐烦起来。
这样的生活,换在任何一位女子身上,都不好受。而林苓跟随西门到异地小城,除西门之外再无谈心之人,天长时久,自然怨气积深,常为一些小事发火。甚至怀疑西门不爱她,西门一外出几天,更是越想越伤心,认定西门再不爱她了,在外面有女人了,而心中的疑虑又无人可说,以至一直以来很无助地活在自己由爱生恨地可怕境地里无法自拔。
林苓对西门的爱在忧郁之海里沉沦,爱恨交混。
自己也觉得这样下去不好,可林苓不了,无法完成心灵上的自救。
“如果平日里多沟通,就不会把怨气集得那么深,以致连给对方,给自己的机会都没有!”林染说:“我读到那些日记的时候,我真不敢相信里面记录的就是我的姐姐,她变得,变得可怕!”
“我姐最后一次给我电话的时候,我并没感觉有什么异常,她只在电话里说,她怀了他的孩子了,很平静。声音有些沙哑,我问她,她说是感冒了。”车窗似乎是坏的,随着车身颠跛,松开了一条缝,夜风呼呼地从那道口子往里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