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朝染暮沉眉间雪（6）（1 / 1）

小城本就是工业城市，居住的人流动性较一般城市而言较大，是个移民城市，并没多少深厚文化底蕴，文化市场热不起来，书画历来都不景气。好在当时西门在小城协会圈子里混的不错，他的字画，一直深得好评。偶尔也会有朋友给他引见在小城极为罕见的一些外地书画商。日子也还过得去。

“人不在了，你可以找到，从头开始吧！”西门的堂哥说他的公司正考虑设一个装潢设计部门，要往室内设计方面做。但那公司，目前主要精力还是投入在装修施工上，所谓设计部门，其实就是接待客户关于装修方面的咨询时，显得更专业些。西门的加入，倒也短时间之内让公司设计部门工作规范起来，上门谈装修工程，继而把原定方案完善，修改的客户也多了起来。

西门的堂哥公司业绩缓缓上升，在小城同行业里也有了些名气。

西门可以自由行动，并不需要整天去堂哥公司里。

人活了下来，心却死了。林苓离开快半年，西门没动过一下画笔。西门的堂哥叫上员工，重新给西门的房屋翻新，并买了一些简单家具。说无论怎么样，西门是搞艺术的，应该住处井然有序，再说现在西门算是他公司的人，偶尔会有客户找到西门住处也说不定，房间一幅乱糟糟地样子也不成体统。

创作本就是很情绪化的行为，西门盛名在外，一年半载地却不作画写字，也不在小城文化圈子里活动了，连自己都深觉名不符实。

这期间，小城召开了文代会，迎来了小城艺术界的春天。

小城政府要出资为文艺界老中青三代享有盛名的艺术家出一个名为“小城春天”系列的书画集，以展现小城近半世纪以来在艺术上取得的成就。其中就有西门那去世十多年的养父荣修，，青年一代中，西门的名字也列在出书画专辑的名册中。

荣修生前作为小城老一辈艺术界领军人物，成绩斐然，地方为其遗作收辑出书，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

而西门，虽说一直以来颇受好评，但排起辈份，论资历，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的，却偏偏有他的份。自然圈里就有些人不满意，私下说这样有失公允。个别人更是叫嚣说，西门是倚了荣修盛名，暗中又投机取巧，才争得这一名额。那老赵，是其中非议最多的一个。

荣修生前的一些事迹文字整理，以及画作照片的提供，都由西门来全权负责。工作量很大，而西门也清楚，自己那一把火，烧掉的画作中就有最能代表荣修艺术成就的作品，那些大都是荣修别人出高价都不愿出手的作品。

西门有了大胆的想法，并付诸行动，终日闭户，凭着一些发黄的老照片，重新画了养父的几幅作品，竭尽全力画得跟原作一模一样，这其中有他对养父的深情，也是他孤傲的性格使然。

西门的画作与荣修的遗作将合为一个专辑出版，并且册子有一篇西门悼念荣修的文章一和幅挽联。

悼文重在突出对荣修的追思，挽联，作为纯纯的艺术作品出现，也无可厚非。

但是问题恰恰也就出在这里，因为这不是一个单一的书画册，而是与其他艺术家的册子合为一个系列，悼文出现在了整个系列专辑的总序文字里，有些老艺术家心里就不高兴了。

那老赵，自然是“义不容辞”地举起为艺术家们呼不平的大旗，任何时候何何地点，只要一有机会，就说这种喜事，竟然有西门不伦不类的悼文在里面，是对老艺术家大大地不敬！继而关注荣修与西门合辑的这辑书画册子的人就多了，也就发现其中有些画作，是他西门新画的，他却冠了荣修之名，显然是想借荣修盛名，为自己的画作图个好价钱！

西门一下子淹没在小城艺术家们的口水星子里。从一个年轻有为的艺术青年，贬为欺世盗名，道德败坏之徒。

西门继深爱的林苓离开，又沦得身败名裂。

面对这一切，他知道自己再多解释也没用。

索性不再与人交往。

偶有友人寻至住处，西门也是不冷不热，谈字论画一番，任人来去。

西门性情更加怪异起来。不愿说的话，喝得酩酊大醉也是倒头便睡，从不多言半句。

西门的名算是臭了，几乎一遇上那老赵，两个人就针锋相对。西门也不是恨这老赵揭穿他众人眼里的“阴谋”，仅仅是看不惯那老赵处处一幅落井下石，见别人摔跟头还想上去踩两脚夫的嘴脸。

西门在小城消失了近一年时间。

有传言他是为了避老赵一些人的“法眼”。

有说他是在小城文化界混不下去了，卷行囊走人了。

有不明真相的，又听了些话语。把西门的不轨行为说到林苓的离开，说那女的是抱着他们的孩子离开西门的，原因是西门在画室里和女人作－爱，让自己的女人当场捉到了。

西门孤身一人回到小城，偶尔在小城街面现身，又有人觉得他是卷土重来，要跟那老赵斗法了。

“这事，传来传去，最后成了西门跟老赵两个人的战争了。想来也真搞笑！”

任吉南盯着西门的字画：“他是跑丽江，找林苓，打听到林苓婚前有个男友去塔城了，又去了塔城！”任吉南声音微颤，又复叹息：“这些，他到去世前那晚才说的呀！”

显然，西门在去世前那晚在医院，可能隐约感觉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才会和任吉南说到那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