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伤变(上)(1 / 1)
踩着点匆匆忙赶至南天门,该到的人都到了,不该来的也走了——衍文天应天麟谢青,唔……还有个苦瓜阳。
自觉与苦瓜阳甚久不曾相见,我便想来个哥们儿之间的招呼方式,却见谢青站得比柱子还笔挺正直,板正的脸上一双白眼正鄙夷地将我望着。
我只得端出上神的架子来,小幅度地摇着绸扇小幅度地微笑,莲步轻移迈着幅度极小的碎步行至他们面前柔柔糯糯地问候道:“诸位久等。这一路还请多多照拂。”
却安亦阳神色怪异,我这才发现他与天应穿了同样式的亮紫对襟衫,掩口笑道:“看来天应倒是将你当兄弟看待的,连衣裳都做的一般样式。”
安亦阳似有尴尬地小声回道:“确、确实是好兄弟,咳。”却见天应截了他的话头,玉骨黑绸扇在掌心“啪”得一合,也不管白眼直翻一脸嫌弃的谢青,流里流气地敲打着手心道:“凡上神今日的发饰挺别致呀。平日里见你一贯闲散不加打理,请容我猜一猜,这究竟是为谁人容的妆?”
闻言我挺了挺胸,颇为自豪:“这可是我家小子奎梳的。怎样,是不是很厉害?”
天应长“嗤”一声,绸扇指着头顶上端居在正中央不差一分的紫金冠道:“我们亦阳也不弱,这还是他今早为我梳的。”
我正欲再争辩,却见安亦阳甚悲摧地嚎道:“这本是仙娥的差事,算我求你们就别再宣传了好吗!”
一旁的天麟也帮衬他,柔柔的童音放出冷冷的俩个字:“幼稚!”
天应立刻住了嘴,却不似我气得嘴角抽搐,一派气定神闲老神在在样,毫无不自在之感。
倒是谢青,这下看我的眼神越发鄙夷起来,很正直很大声地进言道:“大人,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您既担了这四海八荒的文职,就该时刻保持着头脑清醒,决计不能让某些人污了您的眼界!还望大人能谨慎交友。”
衍文闷笑几声温声道:“无妨的。”
我龇着牙对同样被贴上所谓“墨者”标签的天应小声道:“天应,你就不想套他麻袋么?”
天应仍是气定神闲,纸扇在指尖转得飞快:“打蛇打七寸。咱们是没那等高深功力污了离君大人的眼界,但干扰干扰还是成的。不如——下凡后合计支走他,让衍文清闲几日如何?”
我认为此计甚好,当下便商定了时间地点方式。末了,只听天应低声嘀咕一句:“衍文可该好好谢我一番才对。”
我想,衍文能得个轻松,确实是得心怀感激的。只不过,这感激的对象应该是我们两个才对吧?怎的把功劳全归自己头上了?
甫一踩在凡世的土地上,安亦阳便深深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感叹道:“自上次将莲上神带回天庭之日起,我便升职做了那杀千刀的二天子伴读,已许久许久不曾下过界了。真是怀念啊——”
天应笑眯眯地凑来拉走安亦阳道:“哎,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怎可以漏了我呢?”
我自觉是个为朋友两肋插刀之人,挺身上前义正言辞道:“这尘世的环境忒差了些,你看看这地上有多少尘土。风一刮也不知得吃多少灰!”
话音刚落,天麟便软绵绵地插了句:“莲上神,您每每扯谎便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儿来,实在没水准。”
我向他使了个眼刀——这孩子,没啥别的爱好,就喜欢损人拆台子。
衍文笑着摸摸我的头算是安抚,温和的声音让人不禁有如沐春风之感:“两位天子,天帝派我领你们学习,还烦请这趟都听我的话行事。”虽是征求同意的话,却不卑不亢不容拒绝,衍文某些时候其实是个异常强势的人。
天应与天麟对他还是很敬重的,态度虽算不上正经,但都是满嘴应和。
于是,谢青望向衍文的眼神越发亮到扎眼。
决定将话题引回正道,我收回神识道:“方才我已用神识仔细查探了方圆百里的地区,没有什么危险。不如就放我同亦阳四处走走,你们先去吧。”语毕眼巴巴地瞅着这次行程的头儿,生怕他作出什么“疯狂”的决定。
衍文望着我问:“想去哪儿玩?反正时间不急,我也可以陪你们四处走走的。”
闻言我立即使劲摆着双手,这张老脸差些红个通透:“要去的地方实在无趣的紧,不适合你的!我就不耽误你们!”
谢青嗤笑一声道:“大人,我劝您还是别掺和的好。这两个人指不定是要去什么污秽之地。”
我心下大惊,这谢青看似道貌岸然一本正经,怎就对我等龌龊之人的心思摸得如此通透?只是无论如何,我都是决计不会供出这“青楼”二字的。
想我凡子荷自有了灵识起已过了5万余年岁月,偏生连本正规的春宫都未曾欣赏过。安亦阳对此万分地唾弃,便兴致勃勃地传音蛊惑我去趟青楼,看本现场版香艳刺激的活春宫。
我欣然应允。
我实在无法想象出衍文在花丛中流连忘返猥琐□□的模样,他是那般清冷孤高的人,本就该在自己的位置上好生待着,打死我也不能说出此行的目的地。
但我不说,不代表别人不会说。
天应眼珠子一转,我立刻打从心底升起股不祥的预感。果然,这蛔虫精摸着下巴笑道:“我猜……他们应是要去家别致的酒楼。只是那地方么……伺候的姑娘多了那么一些人长得漂亮了一些服务周到了一些……亦阳,我可有说错?”
苦瓜阳又开始修炼苦瓜功,皱着脸问:“你莫不是也要跟去?”
绸扇在指尖灵活地抡了个圈儿,天应道:“去,怎能不去?就不知离君可愿同去?”
衍文笑道:“无妨,反正时间充裕。子荷,怎的脸色如此怪异,可是哪儿不舒服?”
我摇头,心思百转——天应说的话,他究竟是听没听懂?要说没听懂吧,他这等聪慧,我还真是不信;可要说听懂了吧,我又觉得他这等心灵澄澈纯净之人是不会接触这类事物的。
懂,还是不懂——这是一个谜题。
但无论我如何纠结,这拒绝是顶顶必要的。只是天应这家伙一刻不捣乱就浑身皮痒,笑嘻嘻毫无嫌隙地将胳膊搭上衍文的肩头道:“这地方呀,是个男人就该去见识见识。离君还是随我们同去吧,我包您——兴、尽、归、来。”
我不得不感叹天应乱掺和的本领是日渐强大了。明明是我同安亦阳要去的地儿,偏被他一说就成了他本就是东道主似的。正感叹着,天应传音道:“等去了花楼,想办法将谢青支开。有他在就浑身不自在!”
闻言我立马来了精神,但立刻又愁苦起来,悄悄传音回问:“这谢青简直跟衍文的影子似的,我该使什么法子才能让他离开?”
天应道:“这有何难?你看着便是。”
我们这一行人的脚程都是极快,不一会儿便找到间花楼。我估摸着,这地头被我们这一群神仙的仙气福泽一夜,估计十年内便能做到天下第一花楼。
虽说修仙之人已不受寒热影响,但还是能大致感受出这天气温凉冷热的。如今这数九寒天的,门口拉客招呼的姑娘身上的衣物却只堪堪松垮垮罩着,一低头便见酥胸,一招手便见玉臂。谢青气愤地当下便欲拉着衍文离去。
衍文估计也是不好意思,面色微红咳嗽一声劝道:“子荷,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这实在是,有伤风化。”
天应一把将他拉住,流里流气地来了个邪笑:“离君哪离君,您的贞操都守了10万年有余了。今夜就是近近女色又何妨?难不成您想再作个10万年的雏儿么?”
安亦阳小声咕哝:“天庭不知有多少雏都是这么被二天子带坏的。”天麟则是一脸好奇,瞪着大眼睛时不时往里头瞄几眼。
衍文难得板起脸教训道:“二天子,天帝是命你随我下凡历练的!玩乐之事还是等正事结束再说吧!”天应却没被好脾气衍文难得的凶神恶煞给吓着,轻佻地用扇子抬起衍文的下巴道:“哟,离君大人居然害羞啦。您可别告诉我,您博览的群书里不包括春宫啊。”
衍文的脸霎时红了个通透,只是别过脸以掩饰尴尬。
究竟是看了,还是未看过,这又是一个谜题。
可不待我们研究清楚,谢青又跳出来尽职地护主了。只见他一个闪身站到衍文身前展开双臂作母鸡护崽状,一脸慷慨激昂:“大人,我来掩护您,您赶紧远离这群乌合之……”话未说完便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天应拿出捆仙索将谢青捆了个结结实实,就是卖螃蟹的小贩看见都得自叹不如的结实,然后一把将他扔向花楼的屋顶,拍拍手道:“总算清净了,可怜本天子的耳朵啊。”
我觉得这做法颇为不对,便开口道:“天应啊,你这做法着实有欠妥当了——”
天应挥手道:“安啦安啦,谢青好歹修了个次仙,便是如此睡上个一月也不会伤寒。”
我道:“我倒不是担心这谢青的身子,我是可惜了那捆仙索。好歹也是当世唯一的宝贝,你就这般扔在凡世,若是沾了秽气不知得温养多少时日才能回复。”
天应:“……”
衍文:“……”
安亦阳:“……”
天麟:“……”
我偏头看着他们默默无语的模样,心下疑惑,我说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