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千里因缘(1 / 1)
狂怒的阿松就见不得夙夙笑的如此开心。
他抓起她的领子:“为什么?!”这样不甘心地声音:“为什么?!我拿你当公主待,当心肝宝!你就是要作死!”
夙夙看个傻子一样看他,她忍不住地呵呵笑:“因为我是中国人啊。你也不想想,我能辛辛苦苦地帮着你调了炮往家里打?”
阿松摇晃着夙夙伶仃的肩膀:“你糊涂啦!啊!你算哪门子中国人?你算哪门子中国人?你家里在哪里?你家在这里!你是这里的公主!你是这里的女王!你生在这里,长在新加坡,上学在加拿大。你告诉我,你在中国呆了一年多你怎么就是中国人了?你说啊!他们欺负你的!”他猛然加力:“是他!是他对不对!都是他把你教坏了!”
夙夙几乎被他晃散了架,她身上疼地好像凌迟,可愈发笑个不住:“我本来就坏,不用人教。你自己长眼睛看:我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粉底都用亚洲款。我爸是中国人,我妈是中国人。我怎么不是中国人?我爱我的祖国啊!”
阿松气的脸都绿了:“你爱祖国?神仙都被你气死了!”他拉过来一张中国地图:“你爱哪里,你告诉我你爱哪里?你去过哪里?你见过中国哪里?你要说你爱加拿大你爱新加坡你爱越南都不算胡说!你爱中国?你糊涂啦!你们家跟中国有世仇!他们杀死了你爷爷奶奶还有姑姑!”
夙夙终于收起来笑容,她很认真地看着阿松:“中国和我们家没有世仇!也许那个政府曾经错待了我们。但是,我们和中国没有仇。我们不恨长江、不恨黄河、不恨东海北海、不恨三山五岳、也不恨那片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地方!我们更不恨在那里生活的人!你知道么?他们和我长得好像!不在那里长大,但是我记得那里的事情。我爸爸给我唱京剧、我哥哥给我背诗词、我妈妈手把手教我用筷子吃饭。忠孝节义、礼义廉耻都在我骨头里!”她指着中国地图,字句分明:“我认识中国的。我跟你说。这里是南京!南京好地方,六朝金粉,十里秦淮,那里芦蒿炒香干好吃的很;这里是无锡,无锡好地方,风光柔美,能做上好的肉骨头;这里是大连,大连好地方。大连师傅做的咸鱼饼子我现在还流口水;这里是梅州,梅州的客家酿豆腐能香到人肚子最里面;这里是齐齐哈尔,这里的人好聪明,杀猪菜好吃;还有延安,延安的羊腥汤;还有湘潭的毛家红烧肉;天津的狗不理包子那样香那样香……”她说的那样快,那样熟,如数家珍,一直说到自己气喘吁吁。缓口气,夙夙无比认真地说:“我是中国人。我的爷爷奶奶还有姑姑只怕现在骨头上也开出了花儿,我怎么能够用那些安息的人做理由去折腾和我一模一样的人?中国的部队他们待我很好。我认识他们,方柳姐姐帮我梳头、齐桓哥哥跟我比枪、许三多哥哥最喜欢和我说他们家里的事儿。我没办法想这里的一枪一弹对着他们会是什么样子!我不忍心杀和自己很像的人。我不能。”
阿松从不认识一样地放开夙夙,他口气冷冷的:“所以你就让他们来杀我?因为我和你不像?我告诉你,你是中国人,我还是越南人呢!我们打过仗,我恨他们!他们吞噬了我们的版图!”
夙夙摇头,她热泪盈眶:“我也没办法想他们打死这里的人!为什么要打?好好过日子不好么?再过六个月阿梅要生孩子啦,这里还没医院呢!再过四年阿花的儿子要上学啦,这里还没学校呢!村子里有那样多的庄稼,这里还没大路运到外面去呢。阿松哥,其实有很多事情要忙的!干嘛一定要把心思放在这里的打打杀杀上?秦朝时这里是秦始皇的,汉朝时这里是汉武帝的。可是都过去啦!中国现在也不能把这里再划回去不是么?不要听人家的挑拨!不要以爱国为理由总是火冒三丈觉得谁都亏欠了你!不要为了那些一去不回的时光和你从来没见过的土地再去流血!你看中国的版图,一百年里分分合合又少了多少?但是不要打!真的,不要打了!如果一户人家过的真好,大家会来和你交朋友。如果一个国家过得好,多少人愿意跟你贴的近。这不比那荒无人烟只有地图上看得见的版图好么?”夙夙贴近阿松的脸,真心实意地劝他:“松哥,和我一起出去吧。和中国人说清楚,他们会保护你的!他们现在还算讲理!”
阿松看着夙夙,用很古怪的眼光看着夙夙:“也许你下贱的不喜欢当公主。但是我是这里的王!我命令你不许再说你是中国人!”
夙夙苦笑:“我是中国人!”
阿松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熟悉的银盒子,他走到壁炉前,冷冷地回头:“不!你不是中国人!”
夙夙咬住嘴唇,她还是决定坚持:“我是中国人!”
“噗!”一颗紫色的药丸落入烈火,瞬间冒出红色烟雾。
夙夙发抖一下,她继续说:“我是中国人!我是中国人!”阿松的手腕抖动:再一颗,再一颗的药丸落入猛火,烧出浓紫色的烟雾。
夙夙那样地挺胸抬头,理直气壮:“我就是中国人!”
阿松终于把所有的药丸都扔进了火焰!
闷热的地下、炙烤的火焰、紫色的烟尘!
这里是地狱!
阿松一下子扑了过来,那样狰狞的脸色:“给脸不要脸!放着公主不做BIAO子!我就上了你这个中国人!”
夙夙旋身后退,摸上后脑。阿松一下子把她摁在地上。
扭打当中,墨发飞散,银光一闪:一支长长的发簪□□了阿松的胸口。
阿松一下子扑倒在夙夙身上,两个人一起翻滚到墙边。
阿松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长长发簪,他喃喃:“那天我看到了,你要用这个把他救出去……呵呵……我还在想……你玩这个好帅气……”他苦笑:“我痴想:要是能用在我身上……就好啦……”
夙夙瞪大眼睛看着他,看着阿松心头的热血迅速地染红了自己雪白的衣裳,她不说话。
阿松抱住了夙夙,挣扎地亲吻她:“夙夙……我杀了先生……”他喘息:“可是松哥会对你好……比他还好……”他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公主……我……等你……在地狱……等……”
夙夙呆了良久,伸手推开了阿松的尸体。
前方基地里传来激烈地“劈啪”声,黎明的空气里仿佛都有了火药味。
袁朗他们加快了行军速度。
但是这声音很怪,许三多听一听:“队长,我觉得更像在放爆竹!”
吴哲苦笑:“我觉得也像鞭炮。”
袁朗仔细听:“有枪声!”
成才也皱眉:“鞭炮和枪声!”
随着太阳的升起,前方基地的“劈劈啪啪”越发响亮
一个分队的特种兵冲了下去!然后一起傻眼。
库洞式的基地张灯结彩,平素黑黝黝的大门上挂了红灯笼。一群拿着AK枪族的当地汉子四处警戒着,哦,队伍里面还有残疾人!
忙忙碌碌的女人们在放鞭炮,散糖果,喜气洋洋的念叨:“早生贵子!白头到老!”
远处吹吹打打地来了一队人马,英俊的后生骑着白马威风凛凛。
后面居然跟着火红的四抬花轿!
吴哲喊出来:“阿贤!”
新郎官阿贤脸色红红地朝他挤个眼睛,蹩脚的中文:“吴哲兄弟!喝酒!”
穿着绣花衣裳的阿玉,女主人一样冲出来,看见吴哲就嗔怪:“怎么才来!”仿佛小主妇责备迟到的本家兄弟。
袁朗承认,他就没打过这样的仗!
“劈啪”声再次大作!本能隐蔽的许三多被成才拽了起来。
古怪地当地人点燃了最大规模的鞭炮群。
基地大门洞开,水泥引道上铺了红毡子。阿银和阿花左右搀扶着一个姑娘出来。
她那样美丽,脂粉停匀。朱红缎子撒弄上精绣牡丹金凤,头上的珍珠冠在朝阳下霞光闪闪。她侧过头,朝着吴哲微笑:“你来了啊!”
阿银也笑:“梅姐!新娘子不可以乱说话!”
阿花笑吟吟:“我们上轿子咯!”
阿贤接了新娘,一顿拜谢。
然后扬鞭声响,就要带着娶亲的队伍扬长而去。
吴哲些许认识路,看方向:他们是要回村子!回他们祖辈生息繁衍的地方,迎着朝阳生活。一群全副武装的战士稀里糊涂地看着这样繁华红火地花嫁队伍在自己眼前喧嚣而过。这里仿佛寻常嫁娶,喜庆而欢欣。
上了轿子的阿梅撩起来窗帘,回头朝吴哲高喊:“吴哲哥哥!你要待小姐好啊!”
抱着PK通用机枪的阿德跑过来:“这里就交给你们啦。”他笑嘻嘻扭头就走。他忙活着指挥着所有男人把枪收拢到一处。这些男人仿佛下班的普通工人,嘻嘻哈哈地嚷嚷着去喝喜酒。
他们放下枪,他们拿起酒。
就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他们决定解甲归田!
阿玉在外面忙,她跟袁朗细细地解释:“时间紧迫,我们发动了武装哗变。效果很好,绝大多数人不喜欢在这里工作,做普通工作的工人希望回家种地。哦,有些死硬份子我们已经看管起来了!”她回头:“阿德!带他们去阿工那里交人!”再把头扭过来,有点儿困惑:“三十多人呢,都带走吗?!”她看一看很是为难:“你们怎么走?”
阿银举着秦井基地的物资清单跳脚:“我找谁啊?谁要这些啊?这么多东西怎么办啊?”
阿生呲牙咧嘴地跑出来,一样地吵吵着:“小姐要炸了基地啊!我不会摆弄炸药!谁跟我去帮忙?!”
再三观测过局势之后,袁朗开始向铁路汇报,古怪的音调:“头儿……要求增援!不,不是打不过!是东西太多没办法搬!”他一边回头搪塞身边的热情人群。
铁路分明听见袁朗在跟人家瞎客气:“谢谢谢谢!我现在执行任务呢,不能喝酒!啊,喜酒也不行!唉!许三多!不许喝!”
特种兵不太习惯这样兵不血刃地任务,可是他们赶上了。抓抓头发,武装接收的性质更大一些。后面的事情基本平顺,虽然有些小小的混乱和不知所措。
但是所有人在合作!合作是个重点。
看着这个仿佛不可摧毁的漆黑建筑,袁朗简直有点不可置信:就这样,完事啦?就这么简单?唉!还就这么简单。
他抓抓头发,微笑:也不错。
袁朗觉得不错,吴哲觉得不好!
他没看见夙夙,迎亲的队伍里没有!送嫁的队伍里没有!负责警卫人群里没有!她甚至不和阿玉阿银在一起!她在哪儿啊?
吴哲问阿玉:“夙夙呢?”阿玉正忙活着跟齐桓移交俘虏,她汗流浃背:“哎呀,问阿银去,我正忙着呢!”
吴哲问阿银:“小姐呢?”阿银正在和薛刚手忙脚乱地核对弹药数量,小丫头火气大地很:“你怎么这么碍事!”猛抬头看见是吴哲:“姑爷啊!对不住对不住!”她微笑着指那边:“小姐不耐烦在这里。她回去了!”
那边,是小楼,是夙夙的家。
吴哲跟袁朗请示:“请让我去找她吧!”
袁朗皱眉:“许三多,成才!陪吴哲一起去。”他拍拍吴哲的肩膀:“半小时后第一架直升飞机过来,你带着她先撤!”
吴哲标准立正:“是!”
那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吴哲带着许三多和成才向夙夙的家走去。
路过他们煮虾子的池塘,小荷才露尖尖角。路过阿银家的田地,青青水稻才抽穗。路过送给阿花嫁妆的橡胶林,郁郁葱葱的橡胶树细高挺拔。
许三多笑:“地方可好咧。”
吴哲笑眯眯:“谁说不是呢?”
走到高高的院墙外,就听到里面一片笑声。
吴哲和成才、许三多本能地观察一下这里。互相打出安全的手势。
那就进去吧,推一推,门没锁。
院子和吴哲走的时候大不一样了,砍人过多少人的树桩子已经放倒做了孩子的秋千架。曾经的火力点因为疏于关照而显得苍凉。院子正中新起了一个花池,牡丹和月季艳媚芳姿正开到轰轰烈烈。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三个依旧做警戒姿态,潜伏进入。
透过那样多的花树,吴看见了夙夙。
久违了的夙夙。
他的鲜花,他的瑞凤。
夙夙在和一帮孩子跳房子,玩地正开心。显然是有赏罚的,谁输了谁背书。被吴哲教过的淘气小子高声地冲着墙角念,那样熟悉的句子:“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夙夙墨黑的头发束成了两条麻花辫,在阳光地下闪闪发光,雪纺的小上装有点汗湿的样子,淡蓝的牛仔短裤,普通的小凉鞋。要不是身上黄橙橙地带了许多金首饰,她就是个最寻常的邻家小妹子,刚刚毕业的大学生,用淡淡的唇彩。
清新鲜美的生命。
吴哲站直了身子,喊:“夙夙!”他的声音十分清亮,好像叫妹妹回家的小小哥哥。
夙夙愣一愣,慢慢地回过头。
阔别两年多以后,这两个把对方想到骨头里的家伙隔着花丛对视。
他们努力地朝对方笑眯眯。
成才想笑:嗨!还是两个傻孩子一样。
多感性的时刻,吴哲没想好自己是冲上去抱着她呢,还是先拉拉手就好?
还没等小吴少校想明白过来。
下一个惊喜瞬间把吴哲砸晕。
忽然有幼儿的哭声响起,一个刚刚会走的孩子朝着夙夙扑过来:“妈!妈!”
在许三多和成才的瞠目结舌里,夙夙麻利的抱起来一岁多的小孩子哄劝:“哦,乖!怎么啦?”
成才捅吴哲,结巴着:“这……那个……你儿子?”
夙夙抱着孩子冲傻了的许三多笑,用他家乡的腔调试图拉个家常:“家里都好咧?”
许三多瞪着眼睛看着她:“好咧……”
说实话,作为男人,谁没点龌龊的小心思?
午夜梦回,吴哲也不是没想过自己跟夙夙一发命中,生个孩子出来。但是他想的不多,下意识觉得这个不太可能。因为在吴哲心里:他的夙夙还是小女孩。他的狐女突然多条尾巴的样子吴哲能想象,夙夙大肚子的样子他想不出来。
可是,不止大肚子!人家连孩子都抱出来了!
这真计划想的是太不周到了啊!可当父亲也真的是还没准备好啊!可没准备好他也既成事实了啊!
小吴少校惊惶了一秒之后开始失望:这孩子真丑!前梆子后勺子,小眼睛塌鼻子,这这这,这都随了谁啊?
说心里话:实在没事儿的时候,吴哲也瞎想过,你说夙夙的妈妈真是天赋异禀,生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好看。陈家血统的男孩儿清秀端正,章家血统的女孩儿妩媚娇柔。他偷偷幻想过自己和夙夙的孩子,然后得瑟地一塌糊涂的:那得漂亮成什么样儿啊?
看看眼前的这个孩子。
吴哲痛心疾首:这事实!它还真是残酷啊!
失望了三秒之后,善良的吴哲又开始陷入深深的自责:我不是人啊!我就是一禽兽啊!我这两年在国内混吃等死!人家娇滴滴的女孩子,孤身在外,面对强敌,组织哗变,百忙里还给我生了个孩子出来!她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我,我,我居然还嫌弃自己亲生骨肉长得丑!我简直……嗨!不是东西啊!!忒不是东西了!
心动不如行动,错误就要改正!
吴哲一咬牙一跺脚,大踏步地朝夙夙走过去:“跟我回家!”
他左手抱起孩子,右手拽着老婆,不由分说地扭头就走。
夙夙傻乎乎地跟着,心里隐约觉得不对。
院子了阿花的爹冲出来,大声吆喝:“小姐!要抱着我外孙子去哪里啊?!”
吴哲一个踉跄,几乎把孩子扔了出去。
幸亏成才手快,把他扶住了。
许三多愣愣地跑过来,把孩子还给人家:“吴哲,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你犯纪律哩!”
吴哲眼前一阵发黑:我浪漫地重逢啊!糗大了!
那仨货在笑话他!
他的战友,他的恋人。
无情的嘲讽,亲近的关系。
天啊,地啊,吴哲哀嚎:让我情何以堪啊!!
吴哲白皙的脸孔胀地通红,哦!脖子都红了。
他无可奈何地坐在武直一角儿:“笑吧!憋死你们!”
反正也放松了。
大伙儿干脆敞开了笑:成才捂着脸笑,许三多抱着枪笑,夙夙把脸埋在胳膊里笑的都要抽筋了。
看着吴哲囧地要开窗户跳出去了。
成才和许三多比较厚道地慢慢收了笑声儿。只有夙夙还在笑,她捂着脸,笑到咳嗽。
哪里不对!
吴哲凑过去,坚定地抬起夙夙低垂的头:紫红色的鼻血分明污了雪白的脸。
不容拒绝地擦掉她鲜艳的粉唇彩,吴哲深深地吸一口气:夙夙的唇是深紫的!
想起来陈思庭的恐怖死状。吴哲五雷轰顶一样呆立,他看着夙夙话也说不出。
夙夙终于笑不出来。
她“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垂下头,紧紧地抓住他的裤脚忏悔:“对不起!吴哲哥哥,夙夙对不起你!”
水珠落下,铮然有声。
正午的阳光照进武直的窗子,映着小神仙的泪,有彩虹似的光芒。
他的狐女仰面,虔诚地接住这一滴晶莹的水,舔一下,暖湿微咸。
她跪坐下来,抱住他的腿,那样怯生生:“对不起。不能再陪着你……”
吴哲深深地喘息,抚摸她的发:“没关系!夙夙,没关系!真的!”
他蹲下来抱着她,轻轻亲吻她的颊,那样难过又压抑的声音:“没关系。夙夙……不要怪自己。你已经做的很好很好了。吴哲哥哥不怪你的……”他回头咆哮:“成才!呼叫医疗啊!!!”
成才和许三多明白过来,七嘴八舌地联络基地。
事情是越来越坏,他渐渐地抱也抱不住她。
夙夙的身体在吴哲的怀抱里微微颤抖,呼吸开始混乱。
啊!这样痛!这样痛!痛到痉挛!
夙夙的眼泪成行淌下,挣扎翻滚,她凄惨地□□:“疼啊!疼死人了……”狠狠地揪住自己长发,玩命地往下拽:“杀了我吧……”
吴哲手忙脚乱地固定着她:“哪里疼?哪里疼?哦!不痛了!不痛了,夙夙不痛了!马上就好!”他强把她固定在怀里,然后正正地对上她的丹凤眼,仿佛要把自己的力气传给她:“我爱你啊!和我在一起!千万不要死!”
怀里的人顿一顿,停止了挣扎。
好像一切都安静了。
她那样恋恋不舍地看着他,那样看,是看不尽一辈子的执着念头。
蓦地!夙夙一口紫红色的鲜血直直地喷到了吴哲的军装上。
桃花点点,血染征衣。
青溪尽是辛夷树,不及东风桃李花。
吴哲闭上眼睛,再缓缓地睁开。
他不肯擦去脸上身上的血污,只是目不交睫地看着夙夙,理着她汗湿的头发,发誓一样的口吻:“夙夙,我爱你,我要和你做夫妻!一辈子!”
夙夙终于心满意足,她喘息着闭上眼睛,艰涩地念出来:“说……说什么好夫妻恩德不浅……咱与你……隔南北……千里因缘……”
仿佛一个巨大的咒语终于实现。
夙夙吐出埋在胸臆中最深处一口气息,她安然地睡去。
长发委地,姿容秀美。
武直飞过巨大的云层,雪白高耸的云朵凄厉挺直,间或有一道立闪伴着雷鸣!
这里的云就是这样古怪,自己闪电、自己雷鸣、自己下雨。
也许已经固执地挺立了太久,云层终于坍塌。
拼了命地甩掉来帮忙的成才和许三多。
吴哲固执地抱着夙夙,死也不肯松手。
远处秦井基地被引爆的烟火蒸腾,黑烟滚滚。
吴哲亲吻夙夙的鬓角:“事情结束了……”
他摇晃着她,仿佛要哄睡婴儿,温柔的哼唱:“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所以脚步才轻巧。以免打扰到我们的时光。因为注定那么少,风吹着白云飘,你到哪里去了?想你的时候,抬头微笑,你知道不知道?”
他想:她是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