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拒绝救赎(1 / 1)
吴哲终于确定:这里没有野花。
因为很冷了,这里的冬天来的好快。
小小的居室里没有取暖设备,被褥也薄。
这里不是夙夙精致的公主楼,会有贴心的秀丽女孩儿帮他料理衣食饱暖。
吴哲是被监管的对象,祖国和人民的对立面。衣食简陋,是理所应当的。
晚上寒风呼啸,吴哲觉得很冷,于是更加睡不着。
睡不着的时候吴哲会想事情,他喜欢琢磨,停不下来。
吴哲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有个地方不对劲!催眠让他头疼欲裂,干扰了思维头绪。吴哲就趴在地上做俯卧撑,他在任何时候都会想办法保持状态,连带放松自己的思维。但是不对就是不对!苦思冥想了许久也不得要领,精疲力竭的吴哲狠狠地把自己砸在床上。
脊背接触到了铺板,吴哲过电一样蹦了起来。
政审人员用有越南女孩子在他房间里过夜来指责他不检点!这不对!他们怎么知道的?!只有一个晚上!吴哲重伤昏睡在夙夙的房间里,阿玉她们一夜未眠的照顾他。章保华很在意这些,立即把他搬到了阁楼。和越南女孩子在一个房间里过夜,只有那一个晚上!守院子的阿尼都不知道。政审官员是怎么知道的?
夙夙不会说、章保华不会说、阿梅家在异乡这等囧事不会和男朋友说。
阿玉或者阿银!
瞬间有冷汗淌下,吴哲毛骨悚然:夙夙!你身边有大陆特工!
如果是以前,吴哲会为这个消息欢欣鼓舞!
现在,他的感觉很复杂。
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吴哲眯起眼睛,用手遮挡着无处不在的阳光,他潜意识地觉得自己现在受不得日照。
吴哲不后悔回国!但是他庆幸没把夙夙带回来。抿抿嘴角,他喃喃:“夙夙,你自己小心……”
搓搓冻僵的手,他还得去写交代材料。
吴哲有点麻木地拿着笔,他实在不知道要写什么。
千里之外,夙夙过地很惨。
公主落难,凤凰拔毛。
小公主穿着粗布衣服在地下做苦工。夙夙一辈子没穿过这么粗的衣裳!粗布面磨着她细嫩的皮肉疼,是真的会磨破了皮,夙夙揉着肩膀叨咕:“这也太离谱了吧!”
她负责基地建设最危险最辛苦的部分,炸山开洞!
开始夙夙的工作只是跟着清理碎石,三天之后,看夙夙非常驯服,阿松开始让她接触炸药的部分。阿松很自信:毕竟他们掌握着那些紫罗兰色的药丸,那是夙夙的卑贱的性命。
阿松不知道,早在夙夙当兵的时候,她就已经学会了驯服于强者。
章保华依旧忙碌,他在基地的时间比较少,在外面的时候比较长。据说是被R国外派做些什么,他不肯说,夙夙也不问。
当他在噪音和土方里再一次看见苍白瘦弱的女儿,不禁大吃一惊:知道会很苦,不知道这么苦。章保华的心都要碎了!
在这个地方他还是有影响力的,章保华说:“孩子!我调个人进来服侍着你。”带着父亲的体贴:“阿梅还是阿银?”他知道夙夙和阿玉之间的微妙。
夙夙眨眨眼:“我要阿玉!”她捏着父亲的手指,无比郑重:“阿玉!”
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当屋子足够安静,说悄悄话的机会就越少。当身边有越多人服侍,主人就越难藏住秘密。在嘈杂又混乱的地下,夙夙才有机会说:“爸爸,阿玉不能留在你身边。”
章保华瞪大眼睛,忽而明白了过来,不认识一样地看着女儿。
可是他们也没机会说多久。阿松知道章保华来看女儿,立即赶过来。看见章保华,他很有礼貌:“这里脏,先生差不多就走吧。”
章保华点点头,拍着女儿的肩膀:“爸爸听你的。”心里毕竟乱,他稳趔趄一下。
夙夙上前一步扶住他,她看着父亲的眼睛说:“爸!你要退步抽身早啊。”
阿松听不懂这句,只当夙夙在提醒父亲当心脚下。
回家之后,章保华心事重重。忽而好笑:夙夙看《红楼梦》八成儿是吴哲那小子教的。也算歪打正着。
刮风傍晚,张楠带着儿子在楼下转悠。两岁多的袁野被他亲娘裹的跟小熊一样圆,身上衣服多,小孩儿腿太短。袁野在地上走走就要摔跤,张楠笑嘻嘻地看着。终于袁野摔到瘪了小嘴:“妈妈!不走!回家!冷!”张楠抱着儿子亲:“家里烟味太大。宝宝等等再回去,好不好?”袁野嘟嘴巴:“冷!”张楠把自己大衣脱下来,给儿子罩上:“再等等啊。好孩子。爸心烦,咱不闹他。”
今天袁朗已经抽了一盒儿烟了,张楠知道劝不住,只好抱着儿子躲出来。
冰天雪地,娇妻稚子。
张楠想:也不知道苦肉计灵不灵。
的确很冷!脱了大衣的张楠冻的直哆嗦,她只是把儿子裹地的更紧。
很快,有件温暖的外套把她包住。
拯救这母子于严寒的大英雄在张楠耳侧命令:“你!带着儿子上楼!”
张楠:“啊”一声。
袁朗叹气:“我在楼下抽烟还不行么?”
他媳妇儿默默咬着嘴唇儿:“那也不是抽烟就能把人抽回来的啊。”
袁朗看着天:“我把他带出去的。但是没带回来……”
张楠期期艾艾:“不是你的错。你……级别不够!”
袁朗掐灭了烟:“我去找铁队!”抱抱熊一样的儿子:“亲爸一个。”
小袁野费力地要从围巾里拔出嘴巴来,小脖子一耸一耸的。
张楠笑:“妈替你亲得了。”
亲亲丈夫的脸颊,递给他外套,张楠说:“不管……你怎么想的……注意安全!”
袁朗深深地看了老婆一眼,也笑:“知道啦!真唠叨!”
张楠目送着丈夫远去,抱着儿子回家!
不久,开始有人来探视吴哲。
最先来的是他们铁大队长,即便是铁路来访,吴哲身边也有政审干部陪同。他们不能单独说话。
铁路铁青着脸色看着吴哲。
吴哲向大队长敬礼,铁路向他还礼的时候,吴哲鼻子酸了。
太久……太久……没人向自己还礼了。正常的表情,好像对自己同志那样。
没经历的人不知道,同志这两个字里有多深刻的感情。
吴哲觉得自己对不住大队长。依稀是去年这个时候,大队劝过自己:不要跟夙夙走的太近。吴哲知道,大队是一门心思为自己好。他是个对自己期望很高的人。而自己……辜负了他……
铁路上下打量着吴哲,还行!比自己想的好,小伙子没崩溃。就是瘦,脸色也苍白,衣服更是单薄的不像话。但是他眼睛还是清澈有神的。铁路摸一摸吴哲的胳膊,还有比较坚硬的肌理。铁路更加放心一点儿,他还在保持尽可能的锻炼。这是个好现象:我的兵比我想象的坚强。
见一次非常不容易。
可是铁大队长只能和吴哲说了些很冠冕堂皇的话:“安心审查、相信组织、相信党。”
吴哲表情郑重:“我明白!”
铁路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简短的探视,看看自己的人还好,就干脆地离去。
三天之后,第二个探访吴哲的是袁朗。
大队长来去如风,帅呆了酷毙了。
中队长就没修炼到那个级别。
再看见袁朗,吴哲笑地十分无良:“队长,你大包小包跟个进城老太太似的。”
袁朗心里一疼:吴哲在装给自己看。他是想说:队长,我没事儿,我还能笑。
袁朗狠狠地瞪他:“没良心!我多余给你带东西!”
他把所有探视品当面矗在政审官员鼻子底下。
袁中校如数家珍:“吴大少!你这地方规矩大,只能一个人进来,可把我扛死了。铁大让给你捎来棉被跟厚毛衣、队长给你捎来哑铃跟拉力器啥的,你得加强锻炼!瞧你弱不禁风的!菜刀给你预备了吃的、三多给你买的水果儿、成才给你带的零食,你们屋薛刚简直贤惠的能评模范军属了,人给你捎了六盒儿点心。是心疼战友儿,可累死队长他就不考虑了。”
袁朗呼哧带喘地坐在那里,吴哲觉得他喘的很夸张。
毕竟中校当惯了,袁朗同志下意识地支使人:“唉,唉,唉!这个中尉同志,看什么看,还不把东西该检查检查?里面有炒菜,时间长了走油啦!带的量大,他自己吃不完,一块儿吃!一块儿吃!”他还舔舌头:“都是好的!”
那中尉一愣,赶紧忙活着叫人,把东西搬走。
屋子里有短暂的安静。
袁朗紧紧地握住了吴哲的手,他不容置疑地看着他:“吴哲!相信党!相信组织!相信你的部队!”
吴哲正色说:“队长!我……没有背叛祖国!”
袁朗说:“我相信!”
视野顷刻模糊,在吴哲自己明白过来前,已经有眼泪涌出来。不能控制,再忍不住。
冲出喉头地哽咽,是七尺男儿呕了心血的声音。
直直地看着队长,吴哲固执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我没有……没有背叛国家……真的没有!”
袁朗把吴哲的脑袋狠狠地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用上支撑的力量扶他:“队长相信你!”
于是送吃的回来的政审官员一进门,就看见了抱头痛哭的哥儿俩。他十足错愕:“你,你们干嘛呐?”
袁朗回头,认真地看着这位,他诚恳地一塌糊涂:“我们大队长,哦,就是上次那上校。他说可把他的兵馋坏了,看见吃的就哭成这样儿。我正说他呢,真没出息,不知道的还当被虐待呢!”
政审官撇撇嘴角,没说什么。
袁朗走了之后……吴哲的伙食标准稍微好了一点。
A队送来的东西也都获准交给吴哲使用。
屋子里依旧那么冷。
审查材料依旧通不过。
吴哲依旧被所有人冷淡地鄙视着。
虽然非常频繁地和自己念叨平常心,可每次和政审官员谈话之后他都食难下咽。
吴哲唾弃自己的承受能力,然后努力地对自己好一点:按时作息,强迫自己吃饭。
他鼓励着自己:我得好好的,好好的活着。我还要去接夙夙回来!
盖着厚一点的被子比较容易睡着,吴哲安慰自己:会慢慢地好起来的。我要坚强。
但是审查结束还是遥遥无期。
吴哲的世界还是只有六平方米大,灰色的六面体里禁锢着一个活的生命。
政审两个月后,吴哲觉得:自己是琥珀里的虫子,会被这样保存一万年。
转眼,就快过年了。
做完100个仰卧起坐的吴哲决定奖励自己一颗栗子 ,拿起来,刚要含在嘴里。
吴哲想起来去年过年的时候,夙夙说她最喜欢这个。
又把栗子放下,吴哲很孩子气地说:“这个给夙夙留着。”
他自己也知道:这纯属胡闹!
但是绝对的孤寂里,他偶尔会纵容自己胡闹,因为胡闹一点不会发疯。
吴哲走到窗边抓着栏杆,贪婪地呼吸,任凭冷空气凌迟自己的肺腑。
外面的味道!
诱人地让他心酸。
第三批来探访吴哲的人,吴哲自己都想不到:方柳和高城。
天知道他们怎么能进来的!当初铁路费尽心机才能见吴哲一面啊。
吴哲有点妒忌的想:他们高干子弟真的是……有点儿能量的。
这地方太压抑了,跟见犯人似的还有人看着。高城左顾右盼,很努力地想跟吴哲话两句家常,可是词不达意。
吴哲微笑着和他寒暄着,没了军衔的小吴少校觉得:这人心眼好到可爱。看见自己被审查比他自己挨审查还尴尬。他好笑地想:只要自己和高城说话,就是帮了大忙。
方柳直勾勾地看着吴哲半天,直到把他看毛了。
吴哲勉强笑:“方连长,你……最近好么?”
方柳不理会这里有多少人明面暗地的观察着,她开口就是石破天惊:“娶我吧。”
高城一口水喷了吴哲满脸。
吴哲狼狈地擦着顺着脖子滴进毛衣的水珠子,眨着眼睛看方柳。
他想:我大概是听错了。
可是高城他喷什么呢?吴哲瞬间紧张地狐疑:我是不是被关的太久了,有幻觉了?!他偷偷掐自己的腿。很疼,很疼很疼。
方柳已经下定决心,她说的有条有理,论据分明:“吴哲,你和我结婚吧。这样会对你有帮助的。起码能从这里出去,我问了我爸和所有我认识的叔叔们,他们都说不知道你会被审多久。这样很要命的,不审不判,不斩不决。这么单独关押下去,你不死也得疯,早晚憋屈出毛病来。”她朝他伸出手:“吴哲,跟我结婚吧。起码能出去。快过年了,外面张灯结彩的,家家要团圆,你难道不想你爸妈么?你多久没和他们联系了?我知道,你们大队就要瞒不住了,到时候你爸妈不得急疯了?你就是不想自己,也得为父母考虑啊!”
吴哲呆呆地看着她,一时不能言语。
方柳胀红了脸色,眼睛里满是热泪:“我求求你救救你自己。看看你都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啦?你会死的!”
一边的高城咬着牙关听着,越听脸越白。
他说:“吴哲,方柳说的是条路。不管前程怎么样,比关死强。”
这语气壮士断腕不掩酸楚。
吴哲望着方柳洁白的手,整齐的指甲,细致的皮肤,带着干净而让人心安的香味。
这样的手象征着希望。
吴哲紧紧地握着拳头,拼命控制着自己不去拉住这根救命的绳索。方柳说的字字到位:父母、自由、甚至健康和生命。吴哲相信:说好或者点头,自己就能重回人间。
吴哲也知道:方柳是爱惨了自己,才会舍身相救,这机会可遇不可求!
方柳这么漂亮,代表正大和善良,传统定义的一切召唤着吴哲回头是岸。
高城笔挺的军装和灿烂的军衔时刻地刺着吴哲的眼。我曾经和他一样骄傲而光荣!
吴哲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们任何人。
比魔鬼更具诱惑力的是天使,比堕落更能感召人的是救赎。
吴哲咬破了下唇,顷刻间有血流出。
带着腥腥的血气,吴哲艰涩地说:“谢谢你方柳。但是我不能。”
吴哲记得,自己隐约听到了方柳嚎啕一样的哭声,她哭的那样伤心。不知道是为了自己无望的爱情,还是别人窘迫的生命。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喃喃:“对不起……”
从关押吴哲的地方出来许久,高城才说话:“方柳,你……真考虑好了?”
方柳擦着眼泪强笑:“是啊。可是人家不要我。”
高城沉默地开车。
方柳突兀的问:“我不美么?”
高城“啊”了一声没听明白。
方柳追问:“我没有夙夙美么?”
高城很认真地说:“瞎说!咱军女战士里,你最好看了。我看了,没人比你好看。”
无论如何,被人这么夸奖是让人心里好受的。
方柳苦笑:“谢谢你,高城哥,谢谢你安慰我。”她流着眼泪叹气:“可是他眼睛里,除了夙夙从来就看不到别人。”
高城止不住的语气发酸:“柳柳,你的眼睛里也没看见过别人啊。”他说:“你从小儿眼睛里就没有别人。一院子的小朋友,你都不拿正眼看。”
尽管方柳十分伤心,但是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辩解这旧账:“什么我眼里没别人?一院子的孩子你从来不和我玩!我搬来那年,你们玩儿的那么高兴,我那么看你你就是不理我!”
尽管高城一再提醒自己不能跟失恋的姑娘叫真儿,但是他这事儿是他多年的心病:“什么叫我不跟你玩儿?我敢么我?你们家刚搬来那年,你让阿姨抱着,跟小公主一样,穿雪白的裙子,连凉鞋都是白的!我们玩儿满手是泥,我刚想跟你说话你就歪着嘴角要哭!你嫌弃我脏我看的出来!别看那时候我小!”
方柳气急败坏:“我那是裙子太紧!勒得脖子疼才哭的。你当我乐意穿的跟个摆饰儿似的!你穿蓬蓬裙试试!可热啦!”
高城一脚踩住刹车,喊回去:“我哪知道!”
然后俩人都住口了。
车里弥漫着诡异的氛围。
过了好一会儿,高城轻声地说:“柳柳,我喜欢你。好多年了。”
方柳沉默着。
高城补充着:“也不是就得怎么样,怎么你也得给我个机会吧。”
更久的沉默,久到高城开始绝望的时候。
方柳说话了,她有点羞涩:“等……吴哲放出来吧。”想想不对,她赶紧解释:“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那样我就踏实了。人家都那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心思啊。我也不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唉,不是,我就是觉得他冤枉。可是他冤你不冤。唉!我说什么你明白么?”
高城趴在方向盘上笑到憋住:“明白明白!”他就那样一直笑,一直笑,一直笑到方柳准备拿鞋底子抽他的时候,他才抬头,高城很专注地说:“我懂,柳柳你心眼儿好。”
方柳擦擦眼泪,坐正了身子:“那什么,回家吧。”她有点儿脸红:“我警告你,不许再笑啦。”
于是高城严肃地启动车子。
方柳想了想:“其实也不错。和你谈恋爱回家多方便。我级别不够配车。离家那么远,真是够愁人的。”
高城非常严肃地扭头看方柳。
方柳自知说错话,赶紧往回拉:“我是说,这样给部队省油!”
高成异常严肃地看着这个女孩子。
方柳开始羞愧:“我错了。谈恋爱主要是谈感情,不是抄近路。我错了高城,你原谅我。”
高城严肃又谨慎地说:“你让我笑,我就原谅你。”下一秒钟,他大笑起来:“求求你,让我笑吧,憋死我啦!”
方柳抄起野战靴就抽高城:“我让你笑!我让你笑!”
高城喊:“那是军品!下面有钉子!”
方柳连忙住手,乱七八糟地检查高城的脖子:“破了没有啊?”
高城脸红:“别闹,我开车呢!”
……
很多人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后来,方柳跟高城说:“我明白我跟吴哲从来不可能。我那阵子只是看不得他受苦,我想给他个机会救自己,给算自己个交代。”叹口气:“幸好他不要。否则还真……反正不好!”
高城说:“我知道,你心眼儿好。”
这篇儿就接过去了。
谈了几年恋爱之后,他们结婚了。
真正的门当户对。
王子和公主的幸福生活。
方柳说:“很俗气。”
高城问:“有什么不好?”
还真没有!
吴哲不知道方柳是如何离开的,他也不知道这对认识了二十年的高干子弟是怎么忽然对自己的幸福开了窍儿。他只知道自己冷汗淋漓,几乎失去站立的力量。摇晃地回到房间,吴哲把自己扔到了床上。他决定昏睡,并且如愿地一睡不醒。
第二天,政审的干部发现二餐未动的吴哲已经高烧昏迷。
关于安排吴哲住院治疗的事情,没有什么阻力。A大队那边主张把人接回来先治病。负责政审的人员开始还表示要请示下领导。不知道被哪阵风吹动的高军长,突然来电话跟陈国华说情:“无论如何,治疗还是要保证的么。”
陈国华想一想:“好的!治病要紧。哎呀,春节了,我这儿没车,要不然,帮我解决一下儿派车的事情?”
这当然没问题。
果是袁朗带着他的大夫老婆开了救护车来接吴哲住院。高城和方柳过来跟着保驾护航。小吴少校政审室出的端是威风。只是他烧的一直昏着,什么也不知道。
吴哲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躺在了洁白而舒适的病房里。
美丽的张楠抚摸着他的额头微笑:“急性肺炎而已。你没事啦。”
窗外是“劈啪”的爆竹声响,很熟悉的场景,似曾相识。
吴哲转转眼珠,迷茫地问:“夙夙呢?她不是放假了来给我陪床的么?”他刚刚退烧,那样睁着眼睛,乌黑的睫毛上尤有汗珠,显得人格外小,吴哲孩子一样坚持:“夙夙,夙夙呢?我给她留了栗子啊。”
张楠错愕地看着吴哲,不知如何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吴哲慢慢明白过来:“哦,已经过了一年啦。”顿一顿,他疲惫的闭上眼睛:“我真是病糊涂了。”
张楠想:你真的是,从来不让别人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