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人生即苦(1 / 1)
送心上人离开自己。夙夙觉得这个事情很艰难。夙夙不喜欢艰难的事情。
夙夙决定在自己还能强颜欢笑的时候扭头逃走。
她实在不敢在这里多呆一分钟。
夙夙心惊胆战地告诫自己:不能再看他,不能再说更多的话,否则一定会哭地很惨。
如果夙夙哭地很惨,吴哲哥哥会舍不得走的。
如果那样,他会死的。
不!不可以这样。
夙夙鹿一样轻盈地朝小楼方向跑回去。
她一边跑,一边流泪。
她在发抖,因为伤心更因为害怕。
离小楼越近她就越怕到浑身发冷。她不指望自己能躲过这一劫。但是她实在想不出他们会怎样待自己。阿松说夙夙会变成泡沫。那不是很疼很疼?不要!夙夙怕疼!
进入地道之前,夙夙再看一眼青翠的树林和婆娑的芦苇,空气里都是草泽的清香,这是属于人世的静谧夜晚。
会不会是夙夙的最后一个夜晚?
夙夙要紧紧地咬着嘴唇,才能克制自己冲回去扑到吴哲那里的冲动。丛林里有夜枭的声音,于是更加思念吴哲哥哥的怀抱,桎梏、约束但是安全。
以前吴哲总是开玩笑说:“夙夙身上动物性更强一些。”
对于动物来说,求生是本能。
夙夙本能地推拒回去送死。望着地道的盖子,她犹豫了很久,也不愿意打开。
于是她跪下,把染着吴哲和自己鲜血的匕首贴到胸前。夙夙抽噎着向月亮祈祷:“求求你,求求你赐给我坚强和勇气。”大颗大颗的泪珠狠狠地砸在青草上,晶莹剔透到能反月光,好像星星失落人间的宝石。
夙夙这样怕,可夙夙不能逃。
囚室里依旧有吴哲的味道,屋子依旧是他们离开的样子。院子里灯火通明、熙攘嘈杂,人们在争吵。夙夙隔着窗子向外张望:忠心的阿玉带着阿梅和阿银正死死地护着屋门不让阿松进,理由是:“小姐和姑爷休息啦,怎能吵他们安眠?”
阿松就要带人来砸门。小银子扑上去和他撕扯,眼看被推了个大跟头。
阿玉和阿梅红了眼睛左右扑上去找阿松拼命。阿尼在护着可怜的小姐妹们。
章保华默默不语地看着他们所有人。
夙夙苦笑:我回来的不晚。
有些时候很奇怪的,事到临头了,人也就不会怕的那么凶。
夙夙奇怪自己甚至有心情整理整理容装,擦干净热泪,再梳梳头发。
她深深呼吸,推门出去。
黝黑沉重的乌木门,门轴已经陈年老旧,轻轻推动就“吱呀”响。
夙夙记得:昨天晚上,吴哲吻着自己的鬓角说:“这是命运□□的声音。嗯,就像我们做的摩天轮一样。它转了多久,我就等了多久。最后它终于肯把我人生最大的礼物送给我啦。”响亮地啄一下夙夙的唇,吴哲笑眯眯:“我是多么感激它。”
他的声音还在耳边,他的味道还萦绕在鼻端,但是他不在这里了。
夙夙虔诚地合十:谢天谢地。
这是个曾经囚禁又放走她恋人的魔幻房间,这是一扇神秘的大门。
第一次夙夙进来的时候是个女孩儿,出去的时候她变成了他的妻。
夙夙觉得这样很好。
第二次她进来的时候是个活人,出去的时候自己也没把握会怎样。
夙夙觉得这样也能接受。
月亮的下面,乌黑的木门,秀丽的女子。
迈步而出的夙夙好看的像一幅画儿。
吴哲后来拼命回忆,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样看着夙夙消失在视野里的。
他反复追问自己:你怎么忍心?
那天其实很顺。
有了夙夙这样高效的内奸,营救吴哲的行动比预想还快。直升机还没过来,他们就到了集结地点了。
袁朗问:“你想不想再看看她?”
当然想!吴哲不想多琢磨队长少有的好脾气和战友们额外的照顾意味着什么。
他真的很想再看夙夙一眼。
于是吴哲来到了这个时常会传来“狼嚎”的小小山包,他的队长苦苦守护了一个多月的地方。
他们简陋的隐蔽区让被当少爷伺候的吴哲感到愧疚。
然后他看到她:他的精灵、他的花。
院子里的人停下争吵,呆呆地看着他们的小姐款款而出。
阿松甚至也有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谁能对这个面目平和的小女子暴跳如雷?
良久,章保华问:“夙夙,这间屋子里是不是已经没有人了?”
夙夙温驯地点头:“没有了。”
阿松脸色铁青地走过来:“我给你的匕首呢?你没有用?”
夙夙双手把匕首递还阿松,那样坦然:“我用它来撬开了他的手铐。”她孩子气的笑:“我太笨蛋了,总是弄不好,所以上面沾了血。哦,是我们两个的血。”她看阿松抱歉地笑:“弄脏了!”
阿松怨毒地盯着夙夙,粗重地喘息。
夙夙好像已经丢失了全部戾气。
她眉目如水,安然回望这个气疯了的男人。
在山头观望的袁朗一瞬间觉得,这样神色宁静的夙夙,像吴哲。
他回头看吴哲,吴哲根本没看自己。他正咬牙切齿地看着阿松。
毫无预兆地,阿松一脚把夙夙踢倒在地。他发狠地踹她、打她、让她痛苦。
夙夙不反抗,她一声不吭。任凭鲜血模糊了自己的视野。
这样的夙夙让阿松气急败坏。他甚至更希望面对那个咄咄逼人的大小姐而不是这个祥和安宁的……肉身观音……
章保华狠狠地捏着自己的掌心,他眼睁睁地看着,不能制止。
阿银扑上去抱着夙夙大哭,她哀求:“松哥,松哥,求求你,你会打死小姐的。你饶了她吧,她再也不敢了……”
阿玉和阿梅跑过去抓着阿松的裤脚给他跪下。
阿松冷冷地看着夙夙:“像你妈一样贱!你自找的!”
夙夙软软地问:“这样就可以变成泡沫了么?”她有点迷糊:“泡沫也会在海里的吧?我爸爸还在海里……我得陪着他……”
章保华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儿。
阿松咬咬牙,终于住了手。
山顶上,吴哲早看地目龇欲裂。
如果不是齐桓和成才紧紧地抓住他,他就要冲下去。
所有人都在忙着按住这个平素斯文的战友,他们不停地劝说: “吴哲,吴哲你冷静!”“不行,你不能去。你不知道这次接你回去大队费了多少力气?”
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声里,袁朗狠狠地压着吴哲,他在他耳边言之凿凿:“是男人就记得你发的誓,我们早晚要把她接回来!队长答应你,一定!”
他们是把吴哲硬驾上飞机的,这男子额头上有血管在激烈地跳动。他艰难地忍耐着。
飞越国境的时候,袁朗谨慎地观察着吴哲:他最喜欢的兵已经平静下来了。他神色安静又肃穆。以至于战友们都不太敢靠近他。这原本前途无量小伙子完全没有获救的喜悦。
袁朗叹息,他亲眼看着这一对聪慧秀丽的小儿女赌咒发誓互不背弃,然后被迫各奔东西,不知何日再见,仍旧相信希望这东西长存人间。
张楠喜欢京剧,袁朗时不时也会听一些。
铁镜公主说如果自己违背了誓言她就会悬梁自尽,杨延辉诅咒自己如不回来就不得好死。所以公主肯帮着她的驸马逃回他的国家。
袁朗以前总疑心:如果铁镜公主长了前后眼,知道驸马回去第一初戏是见妻,她还会不会如此赤诚地张罗着帮他返程?如果杨延辉真地把孝敬忠贞、信誓旦旦悉数放在心上,他当初干嘛非要娶那花样的番邦公主?袁朗觉得自己不懂戏,也懒得琢磨。他每次听,都在悄悄地期盼着杨延辉唱那句异常高难地“叫小番”。多帅的声音!凌空抽射一样的慷慨激烈。
看着吴哲,袁朗忽然懊悔:原来自己错过了中间这许多的挣扎铺垫,人心纠葛……
吴哲的眼圈是红的,但是他没有权利落泪。
佛说:人间苦。
夙夙软绵绵地躺在大床上,章保华坐在女儿的身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夙夙真心地向父亲忏悔:“对不起,爸。我把你的秘密同道给暴露了。”
章保华笑:“再挖呗。”
夙夙咬着嘴唇:“连累你在秦井的地位了。”
章保华还笑:“再混呗。”
夙夙笑:“我不是你的好孩子。”
章保华笑:“再说呗。”
夙夙看着爸爸,章保华低下头抵着女儿的额:“我已经没力气再生一个了。你是我唯一的孩子。爸爸求求你,不要死。”
夙夙努力点头,如同挣命:“我不死!”
章保华紧紧地抱着他的孩子坐了一晚。
清晨来临的时候,他理着她的发,声音慈爱而悲伤:“太阳升起来了……要不要看?”
看着初生的朝阳,夙夙叹息:“它真美啊。”
楼下一阵混乱,阿玉跑上来:“先生!阿松来了!他说需要先生和小姐给一个交代。”
章保华紧紧地搂着女儿:“夙夙,不要去,让爸爸送你走。”
夙夙挣扎着下床,她微笑:“爸……让我去吧……我走了,你怎么办?”看看四周:“大家怎么办?”
章保华想一想,终于说:“好!”
大厅里,阿松带着几个壮汉大模大样地坐在那里。
他说:“先生。既然小姐决定放走大陆特种兵,她自己就得留下。”
夙夙好奇:“怎么个留法?”
阿松看着章保华有几分真心地说:“对不起,先生。”
章保华沉默着。
阿松拿出一个精致的雕花金属盒子,打开之后,夙夙倒吸了口凉气。
精致的黑色天鹅绒上,放着紫色的药丸。
陈思庭临死时的样子再一次从夙夙眼前晃过:代表死亡的紫罗兰色嘴唇,唇齿间涌出的鲜红血,痛苦的痉挛,流失的生命,定期服药的生不如死……
阿松满意地看着夙夙在发抖。
章保华用镀金的杯子倒了蜂蜜水,他伸手把药丸揉碎,然后沉在蜜汁里。他说:“这样不苦。”药丸冒着不吉祥的白烟迅速翻滚溶解,金色的杯子里沸腾着紫红色的液体,诡异而美丽。
章保华的手指微微哆嗦,他说:“喝了它吧,孩子。然后去秦井工作,直到你死为止。”
阿玉脸色苍白地看着夙夙,阿梅和阿银在哭泣。
夙夙接过杯子,把药水一饮而尽。
腥膻甜腻的味道灼痛她的喉管。
她忍耐着不肯皱眉,张开嘴,表示自己完全吞咽了之后。夙夙朝父亲耸耸肩,笑一笑。她的嘴角挂着紫红发黑的浆汁。这美丽的娃娃刚刚被死神爱惜亲吻。
章保华颓然坐在沙发上,他瞬间衰老:“报应!完全是报应!我逼迫了多少人吃这个。今天轮到自己女儿。自从她出生的那天起,我就在做噩梦,梦到她被人逼迫着吞药。”他老泪纵横:“老天爷,你为什么不能只罚我一个人?”
阿松冷笑。
夙夙被阿松带走了,去秦井基地做一个工程人员。
阿松对R国人说:夙夙是完善基地最需要的那种工程人员。
章保华没有置喙的余地。他的R国上级不再信任这个充满私心的老家伙,他们更喜欢野心勃勃的阿松。
章保华是明白的:恶霸一样的阿松其实是个可怜的孩子,他长大之后虽然张牙舞爪,但是他可怜一如当初被自己收养的时候那个哭泣的男孩。这孩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他没生在一个尊重混血儿的地方,只能说是命不好。
章保华苦笑:阿松命不好,一如自己的夙夙。阿松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伙子。小时候需要玩伴嬉戏,长大后需要女孩陪伴。他要夙夙,不是因为她的聪明学问。他只是孤独而已。
孤独是啃噬善良的兽。
章保华叹息:是我亲手把小兽养成了今天的样子。他又想:这是个好消息,我的女儿暂时不会死。
夙夙没死,她只是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基地,艰苦地工作着。
没有女伴,没有美食,没有漂亮的衣服。
运气好的时候,夙夙会跑到有岩石缝隙的地方,偷偷地看太阳。
阳光照在手指上的感觉痒痒的。
夙夙会微笑,然后亲吻自己指尖上珍贵的阳光。
如此虔诚,如对神祗。
在直升飞机上,袁朗谨慎地措辞,他告诉吴哲:“你暂时不能回基地。吴哲,被俘人员需要政审。这个你知道的。”
吴哲看着袁朗,毫不惊讶,他的眼睛那么清澈,可以映出对面的人影。
他说:“我理解。”音质平和。
齐桓笃定地说:“吴哲,这个事儿,你得相信组织。”
成才靠过来:“吴哲,队长相信你!兄弟们都相信你!我们在基地等你。”
吴哲朝所有的人笑。
真心地笑。
他回来了!他的同袍!
他朝思暮想的部队,已经刻画进了骨血的军绿色。
祖国、部队、光荣与骄傲的一切。
魂牵梦萦!
成才说:“吴哲,你出国四个月,也算海龟啦。”
所有人都笑着推搡吴哲,吴哲笑着还击。
他们立刻打成一片,吴哲知道,大家不希望自己紧张。
吴哲说:“我叫不紧张。”
海龟是不能回老A基地的。
迎接吴哲的是一个神秘地方的神秘房间,带铁门铁栅栏窗的那种神秘。
吴哲再一次穿上了久违的军装,但是……没有军衔。
房间的布置朴素到简陋,灰色的墙壁,单调的水泥地,已经罕见的白炽灯管。
屋子里只有一张行军床、一个写字台和一把折叠椅。
一角的小门是个简单的卫生间。
也算设施齐全。
吴哲寒战:意思是不用出去了么?
另类的囚禁,只是再没有俏丽的阿玉和阿梅来给他叠被铺床洗衣裳。
企图进来帮吴哲收拾收拾的成才和齐桓很快被轰走。袁朗干脆没费这个力气。他们被迅速打发回了基地。
这是一次非常郑重的政治审查,几乎有轰轰烈烈的味道。
吴哲有心理准备,我党擅长这个:肃反、肃托、□□、反右。
书本告诉了他太多残酷的东西。
吴哲一直觉得这些事情是有存在的道理的,它能最大限度地维持组织的纯洁。
毕竟美国中央情报局都曾经对大陆束手无策,派进来的间谍无一活口。
杀伤细菌的药物总是难免毁坏正常组织。
老师说:“这是九个手指和一个手指的关系。功绩是主要的。”
吴哲也曾经鄙薄过苟活变节的章保华。
但是当吴哲有幸成为被消毒的良好组织时,他才知道这是多么的痛苦难熬。
几个政审的干部一脸严肃地坐在你对面。
这屋子布置的就活似主审和被告。只是没有公诉人和辩护律师。
被审查的就是犯人。没有镣铐缘于组织的宽大和自信。
他们皆是洞察细致且疑罪从有。
“吴哲同志。你为什么被俘?说说过程。”
“受伤失血昏迷?为什么不联系队友援救呢?训练里有没有反被俘的课程?”
“咦?你被抓了四个月。很长时间啊,伤好了没有想回来么?还是就不想回来了?”
“医生说你身体十分健康,他们对你还真是不错啊。”翻翻资料:“这个基地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处决了我方人员二十六人,你毫发无伤。有特殊原因的吧?”
“听说你和基地头领的女儿关系暧昧,还有当地血统的女孩子在你房间里过夜。这算什么?业余生活?”
“*月*日至*日。你组织秦井基地分子反击当地武装,为敌血战,坚守阵地十余天,成功地保护了基地头子家人的安全。吴哲同志,你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在那里四个月都没有接近基地实质么?哦。去了一次又回来了?但是什么也没看见。你自己想想这个可信么?”
“怎么回来的?基地头子的女儿送你去边境?”亮出照片:“她现在是秦井基地的三号人物,在你回来之后立即被提升。从家属成了头领!太巧了吧?!”
也会唱白脸,让人不寒而栗:“年轻人,你应该珍惜组织还肯称你为同志的机会。”
也会□□脸,让你全无气焰:“不要冲动,吴哲!我警告你,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也会铁面无私:“如实向组织交代问题是你唯一的出路!”
也会语重心长:“年轻人难免犯错误,和组织上要说清楚嘛。”再加一句意味深长:“不要企图蒙混过关。组织的眼睛是雪亮的。”
你的愤慨是故作姿态,你的屈辱是做贼心虚。
他有道理,纯洁的战士怎么会到这里来?
来了就要反省你自己。
会测谎,会催眠。
但是结果他们都不满意。
说实话也做谎话听。
更常见的是把人长久的扔在屋子里不闻不问。
他们说:“你的事情是写材料向组织详细回报思想和经历。”
有人送饭来,但是没有交流。
六平米的房间是全部的世界。
这里不许探视、不许外出、没有书籍、报纸、电视、广播甚至人的声音。
如果没有那扇小小的窗子透露晨曦和傍晚,这里甚至没有昼夜。
死寂如荒岛。
吴哲甚至开始思念自己刚刚被俘的时候那个囚牢。
起码,他还可以花精力去忍耐伤痛,还可以琢磨着逃出去。
在这里,一概不用。
什么也没有了。
只剩下鄙视的目光,他们无声地说:你是一个叛徒!败类!好色且无耻!
因为无声,所以没有反驳的可能。
章保华说的字字句句好像魔咒一样一一实现。
残酷而冰冷的事实会耗干最后的热血,年轻人你将被自己人嫌弃,世界上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因为你活着,他们只问你一句:为什么在敌人手里没死成?
如果现在死,那就是畏罪自杀。
极度的抑郁让吴哲失眠,迅速形销骨立。
需要祈求才会获得两片安眠药,犯人一样被盯视着咽下去。
羞耻而难堪。
然后他就被噩梦包围不得脱身。
说来奇怪,在那边吴哲的所有梦都是发生国内的点点滴滴。回来之后,他的所有梦都是那座小楼那个院子。
噩梦也有可爱的开头:小银子端来莲子粥、自己在教孩子们读书、阿梅在唠叨。夙夙柔软的手臂绕过脖子,蒙住自己的眼。她笑:“吴哲哥哥,我是谁?”
她惊呼。
猛然回头,阿松在踢打夙夙。
她惨叫流血:“吴哲哥哥救命。求求你,不要走!不要送我走!不要离开我!留下!”
所有曾经的乞求被浓缩在一起哀哀地哭叫出来,针一样刺痛人的心。
要跑过去,睁开眼确是被关在房里动弹不得。
冷汗淋漓,要眨好几下眼睛才能明白,原来早已醒来。心口依然固执的剧痛。
手心汗湿黏腻,吴哲想:那是夙夙的血。
努力的调整状态,吴哲慢慢学会给自己找点乐趣。
比如从小小的窗子向外看,根据晚风送来最细碎的味道猜测墙角是不是有鲜嫩的野花?或者回忆生命里美好的点点滴滴。他假装用夙夙的声音做成虚幻的闹铃叫自己起床,那样羞涩又湿润的语气:“吴哲哥哥,该起来啦。”
谁知醒来居然是半夜。
原来哪国月亮照进屋,都是一地灰白。
那颜色刺痛着吴哲的双眼,瞬间模糊了视线。
对着月亮,他会发呆,叫:“夙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