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三章(1 / 1)
他从未想过会与朱七七这样友好深入的交谈。
青炎一直不喜朱七七,从前甚至还在论坛上骂过她,这对他而言,其实相当少见。这虽然可以说是年少时未免轻狂,然而也可看出他确实很不喜欢她。对于大小姐这种生物,他向来很讨厌。但在此时,真个遇着了,青炎依旧表现得温文有礼,这只能说是一种习惯。
在与沈浪谈妥之后,朱七七指着青炎安安静静地向沈浪问道:“沈大哥,我能否和他单独谈谈?”
这种少见的镇定平和简直让人怀疑这是否是朱七七。
沈浪只是微微一笑“当然可以”便退出房内。
“你是不是喜欢白飞飞?”朱七七问得很直接。
“是或不是,与你何干?”
“你一定是喜欢她的。”朱七七说的很肯定,又似乎是在让自己确信。“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怎样做到,放下她。”
有些人陷入爱情会变得愚蠢,但有些人爱上了,反而会发现也许平常注意不到的东西。朱七七也许正是如此,才能如此轻易的发觉青炎的情感。
“你以为我放下了?”
“如果不是,你怎么会认她做姐姐?”
“如果是飞飞希望的,我自然不会拒绝。”青炎浅笑,隐没了所有心事。
“你,倒也是很傻。”
“一个人如果心里多了另一个人,总会显得比较傻一点。”
“你不曾想过争夺吗?白飞飞对你好象也挺好的,说不定会喜欢上你。只要我努力一点,沈大哥一定会喜欢上我的。”这种自我鼓励的话,就算她自己也未必全然相信,青炎更是如此。
他笑了笑,却显得说不出的苦涩。
“其实从我喜欢上她的时候,我便明白她根本不可能爱上我。”
那个人,娇柔面容之下,纤弱身体之内,隐藏着的是一个太骄傲太决绝的灵魂。飞飞,对别人决不留情,对自己亦不留余地。那样一个人,在爱上一个人之后,又岂会再移情他人?
他对移情别恋不怀恶感,因为在他看来,至少是对情感诚恳的一种态度。爱情,原本就不由先后决定。相较于脚踏两条船或欺骗他人情感,他认为,至少能让伤害不至于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可是,飞飞,那样骄傲坚定的女子,即使移情别恋不算罪过,那个人也永远不可能作出那种选择。因为,她,毕竟是白飞飞。
“可我却不知该如何放下,即使明知道沈大哥心里仍旧还有她,我还是喜欢沈大哥。”朱七七说,“我也决不会像你那样放弃。”
那种坚定勇敢追逐自身爱情的态度,即便是青炎,也生出某种敬意。即使,平时的朱七七还是像惹祸精比较多。
就算不喜欢,青炎也不希望将情感上的偏好影响到对人的客观评价上来。
实际上,对于原著中的朱七七,他并不多么讨厌。那种纯粹的追求着什么的人,还是有值得尊重的一面。只是,在电视剧中,朱七七几乎只剩下惹祸的小白特质,这恰恰是他最不喜欢的。
“这么说,你现在已不想嫁给快活王了?”少年淡淡道。
“嗯。你怎么助我们离开这儿?”朱七七一副苦恼的样子。因为她的确不知道如何才能逃过这一劫。
青炎与沈浪的计划中,并没有离开。只是,并未与朱七七明说,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若是让她知晓,说不定就完不成原计划了。朱七七那性子,原是藏不住心事的。
“你原就无需离开,”青炎微微一笑,“不必担心,你拿着这个。”说着便从身上递了个香囊过去。
看着绣着蝇头小字的香囊,朱七七狐疑的望向少年。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快活王对你母亲有情,你只需说你母亲曾向你提起这句话而绣了这个香囊便是。”
“他虽然冷血无情,可有些事,他也是决不会做的。”
朱七七最后只听到少年淡淡的一句话。
那人便已踏浪而去。
快活城。
婚礼。
朱七七与快活王的婚礼。
这世间最盛大最庄严的婚礼又最不合理最悲哀的婚礼开始了。
因为这是朱七七与快活王的婚礼。
“幽灵宫使者到。”
十六个身披白纱,云鬓高譬的少女,穿过喧嚣人群,婀娜的走了过来。
她们的步履轻灵,风姿婉约,环暖在风中轻鸣,轻纱在风中飘舞,她们竟像并非来自人间,而是来自天上。
两个身穿七色绵缎长裤,头戴缀珠七色高冠,却精赤着上身露出了铁一般胸膛的八尺大汉,抬着顶小轿,走在宫灯间。
“幽灵宫主来了么?”快活王大笑道。
十六个少女走到近前,检衽为礼,一字排开。
大汉驻足停轿,轿子后原来还跟着个宫装少女,此刻碎步走到前面,掀开轿帘,盈盈拜倒,道:“宫主请下轿。”
轿中少女轻笑一声,“小女子见过快活王。”
幽灵宫主已在笑声中下轿,果然是个少女,绝色的少女,正是白飞飞。
她身上虽穿着层层轻纱,但却更衬得她体态窈窕,风姿绰约,她面上虽也蒙着轻纱,但别人根本不必真的瞧见她面目,也可想象到必是天香国色。
有风吹过,轻纱飞舞。
她身子也像是要被这阵风吹倒,倚住了那少女的肩,姗姗走了过来,仿佛是走在云霞上。
青炎已非第一次见她,却也被这惊人的魅色迷惑。
“飞飞。”他低语。
眼里尽是迷蒙。
白飞飞眼波一扫,立时看到青炎。
眼眸里竟添了几分清明的柔和之意。
她总记得,离开大漠的时候,她突然对青炎说。
“做我弟弟好不好?”
那时候那个温和纯净的少年只是怔了片刻,便垂目微笑道:“好。”
在那一刻,她再也看不到他的心里。
对她而言,残忍其实也是一种温柔的表现方式。
对那人,她终究只能说抱歉。
白飞飞轻笑道:“王爷可愿观贱妾一舞?”
眼波流转间,是无人能及的丽色。
舞起。
那十六个手提宫灯而来的少女,本如石像般站在那里,此刻,却已都复活了,纤腰微转,甩落了肩上轻纱。
她们虽然极美,却不及白飞飞万一。
她虽没有多少动作,却比世间最让人犯罪的舞蹈还惊心动魄。
任何男人若在这种舞面前没有反应,那他若不是个瞎子,就必定是生理有了毛病。
那么,沈浪此刻就像是有了毛病。
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奇怪。
在大部分人看来,沈浪的构造与正常人原就该有些不同的。
若快活王离得近些,就该听到他喃喃道:“她究竟想作些什么?”
然而,此刻莫说是快活王、沈浪,便是青炎也不懂白飞飞想做些什么。
他们原已约定好,在这时候作某件事。
他原以为飞飞会选择刺杀的。
可她却还没动手。
他的确没想到,白飞飞此刻不动手,是为了不连累他,也是为了更有把握的刺杀。
瞬间,她身子前面爆出一片粉红色的迷雾,奇迹般将她们完全掩没。
然后所有人竟一下不见了。
仿佛不曾到来过。
嗅到粉色迷雾中的某种气息,青炎心中一动,却仍旧不动声色。
原来如此。
他终于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