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相认(1 / 1)
不觉十多天过去了,付筱透还未想到方案,看着阿朱的腹部,暗暗焦急。半夜时分,梦中惊起,额角一片冰凉,仔细回想梦中细节,却是一点都不记得。付筱透看着地上银白色的月光,辗转多时也睡不着,想了想,顺手穿起中衣,披着大裘,刚刚推开门就撞上了一个人。
付筱透吓了一跳,看清楚来人这才松了口气,懒洋洋道:“怎么?不去看着阿朱开始监视自个亲娘来了么?”
慕容复咬了咬唇,现时已过立春,但他的眸光依旧冰冷如冬。
付筱透见他不吭气,摆摆手:“你回去吧,你那些长篇大论的解释何必给我一个外人听,你看看我的脸。”付筱透指着自己的脸凑近了些,慕容复竟然颇为慌乱地侧过头去。
“哎哎,干嘛呢,让你看清楚,这才是我真实的脸,别老记着我那张假脸,老把我当你娘看着,解释什么的不用,真不用!您老让我一个人呆着静会儿就很好了。”
付筱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阖上身后的门,想要绕开前面这根大冰棍。
猛然间身体被人一箍,她听见有些暗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坚定地说道:“你不是我娘,从来都不是。”
她在那个陌生的怀抱里,慌张地点头,小心地撑开一点距离,结结巴巴:“对,对,所以,那个…”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轻声道:“可以放开我了不。”
她听见他的轻笑,此时此刻,那声音让她格外恐惧。她面前的人似乎变了个人似的,静谧的夜很容易让人化身成狼么?她用力后缩,但是仍旧在他的桎梏之下,无处躲藏,她只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慕容复看着她躲闪的样子,素日里积压的火气齐刷刷地上涌,燕子坞里还没有人胆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唯独这丫头一次次的用着假冒的身份顶撞他。他一直隐忍不发,却不能忍受她对他的漠然无视,对他人的青睐有加,包括那个吻,那个在他脑海里不断盘旋重复出现的温情画面,也是因着那个人才有的么?他不屑再这样等待下去,他要的,就要拼命去夺取。
他用手支起她的下巴,冷冷道:“阿七么?”
付筱透身子一震,嘶哑的嗓子在此刻显得楚楚可怜:“你说什么?”
“你应该和阿朱很有同感是吧,和爱人相隔,相思成疾。”慕容复明明想用冷嘲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但是脱口而出的话语里包含的怒气却那么多。
付筱透用力偏头,躲过他的手:“不知所云,请你出去。”
“燕子坞内,还没有我不能进的房间。”
“你——你想干嘛?”付筱透冷汗早已浸湿了后背,她只希望情况不要变成最坏的时刻。
慕容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阿朱刚来的时候就帮花满楼提点过,叫我姑苏慕容帮忙他找他的未婚妻。”
啥啥?付筱透瞪大眼睛望着他。
慕容复心内冷笑,继续说道:“前几日,我告诉花兄的确有一名付姑娘来过,不过不幸遭到前来燕子坞闹事的人的毒手,被推入冰湖,待救上来已经断气了。”
“你胡说!”付筱透怒叱。
慕容复终于看到她的拳拳怒气,他满意的微笑,继续陈述:“他脸色刷白,状态不明,似乎已经入了癫狂状态。”
付筱透已经顾不得许多,伸手要去掐他脖子,要他停止这折磨的诉说:“你胡说!胡说!”
慕容复伸手扼住她的腕部,往后一推,门在他背后阖上,他的眸子在屋里闪闪发亮:“他似乎全然垮掉了。”
那么多天的刻骨相思怎能换如此不幸?付筱透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耳朵,不住地后退,想要离那张嘴远一点,再远一点。
这一刻,理智全然失去,情感的血液在奔流,黑夜让人变得跟白天大不相同。
她端端地撞上床脚,失神地坐下去。慕容复扯过她捂住耳朵的手:“这是事实,他现在如孤魂野鬼般不知游荡到哪里去了,你就死心吧。”
“你这个疯子,我不要跟你说话,不要跟你呆一处。”付筱透恨恨道,起身就走,慕容复一把拽住她,面容逼近,眸光中跳动着黑色耳朵火焰:“你去得哪里?”
付筱透张嘴就道:“阿七……唔……”
那个名字出口的一瞬间,慕容复的脸瞬时扭曲,毫不犹疑地堵住她的嘴,堵住那个名字的出现。付筱透奋起挣扎,被他推倒在床。付筱透用力地厮打,衣衫凌乱,慕容复不放过她,他的唇在她露出的锁骨之上用力一咬,齿痕见骨。
“啊——慕容复,你这个禽兽!”
这声音清脆尖利,划破夜的宁静,慕容复一瞬失神,这便是她原来的嗓音么?听来还真是颇有些诱人。
就在这片刻之间,付筱透一手抓住了床头上的药碗,啪的打碎,往前一挥。
慕容复只觉左臂一阵刺痛,一道锋利的口子从他的左臂上呈现,付筱透往右一滚,逃出他的掌控,立在窗前月光下,瓷片上鲜血淋漓。付筱透眼眶已红:“你要再敢上前一步,我立马自刎当前。”她拉紧自己的衣服,目光中的绝望和凄婉深深刺痛了慕容复。
慕容复停了片刻,终于缓缓向后退,开门的瞬间,他静静开口:“我不会放过你的,绝不会!”门砰地一声合上,那个人消失了,但他的魔音还在她耳畔一圈一圈萦绕。豆大的泪珠滴落在瓷片上,和着血一同滴落在地板上。她颓然地坐在地上,把头深深地埋进双膝:“阿七阿七阿七……”
只是一瞬间,她又猛然抬起头,一抹泪痕:“不行,不能这样,不能留在这里了,既然声音已经恢复,得赶紧走。”她迅速打点好一切,将衣服穿戴齐整,但是燕子坞现在为着阿朱已经严加防守了多个出口,她又不熟悉湖道,走迷了可就大大不妙。屋中的烛火星亮,她失神地看着烛光,把脸偎在膝盖上,涣散的眸光慢慢凝聚在那豆大的火苗上。
时值黎明,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从老夫人的院子里冒出,来人报信的时刻,慕容复正对着他胡乱从付筱透头上扯下的簪子发呆:“报,公子失火了。”
“失火了你们不会去救?别来烦我!”慕容复厉声道。
“不是,是老夫人处失火了,人手不够,请问是否调离听香水榭的人去帮忙?”
慕容复一怔:“你说哪里失火?”
“老夫人处。”
慕容复拍案而起,眼眸瞬间一片血红:“还不快加派人手去救,快去!”
来人吓傻了,爬起来就飞奔出门。慕容复压了压胸中沸腾血气,眸子暗红色逐步褪去,他捏紧手中的簪子,飞步而上,此时老夫人的院前已经一片鬼哭狼嚎。他想也不想,直接就往里走。邓百川拉住他:“公子不可,火势收不住了。”
慕容复看着他:“人呢?”
邓百川低头:“老夫人,老夫人没有出来……”
慕容复瞳孔一缩,猛地朝里冲去,只留下一个衣袖在邓百川的手中。烟气熏人,火光四窜,他跌跌撞撞往里面跑去。
她怎么可以这样?她真是宁死也不愿呆在这里了么?他心中一恸,掌心被那簪子刺出血来。“付姑娘,付姑娘……”他竟然不知道她的名字,那笑靥如花,明亮双眸犹在眼前,他立于门口看见床上还未着火,松了一口气,登时,一根大柱砸下去,正巧把那床砸成两半。他疯了似地冲过去,手被那熨烫的木头烫出来水泡也浑然不觉。他撕扯那些衣服,想把那个人拖出来,但翻出来的只是裹着茅草的衣物,他愣愣地蹲在那里。
“公子,公子快出来。”邓百川躲过那些零落的火星。
慕容复迅速脱离火场,走到了屋外,神色冷峻:“大哥,刚刚从听香水榭撤了多少人?”
“啊,那听香水榭只留了两名侍从。”
慕容复大彻大悟,她那滑头小鬼怎么舍得死呢?他敛了脸色,沉声道:“赶紧停下救援,回去盘查,各个出口严加把守。此计调虎离山,可能有人帮着阿朱一起逃了!”
他低头看着掌中的银簪,勾起薄唇,猫捉老鼠,付姑娘这个游戏当真有趣得很,不过你依旧在我掌心,休想逃得了。他五指收拢,抬眸望着天际那一抹鱼肚白。
付筱透此刻正在太湖水道中摇奖如飞,阿朱从旁指点,她抹了把汗水,嫣然一笑:“阿朱,你真是厉害,那样的环境下居然还能私藏船只。”
阿朱浅笑:“我当然要早作打算,孩子之事万万不可让燕子坞的人知道,不过付姑娘你的经历比我强百倍,我还真没看出来老夫人居然是你所扮,亏了我还算个易容好手。”
“那是慕容复老奸巨猾,啐,不提他了。”付筱透看着前方陆地:“马迹山到了,我们得绕着点路,否则很容易被他们追上。”
此处湖道尽头连接苍茫大山,守卫稀少,付筱透顺手料理了几人,和阿朱一并在山路上行径。天已经大亮,山中树林众多非常适合藏匿,付筱透和阿朱对坐,分食干粮,一宿未睡,付筱透又困又饿,但是阿朱都撑着,自己既然不能退却,怎么都要离开燕子坞远一点再好好休整。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从山上而下。
阿朱和付筱透小心翼翼地藏身在茂密的灌木丛中,阿朱担心道:“此刻能追到此处的怕是只有公子一人。”
付筱透想起慕容复那冷峻的表情,想起那句我不会放过你的,心头突地一跳。她们只看得到来人的白色鞋子和衣角,那厮居然在她们藏身的灌木丛旁停下了脚步,阿朱紧张地揉着衣角,付筱透摊开她的手心,一笔一划:我去截他,你先逃。阿朱担忧地看着付筱透,兀自摇头,付筱透将她手合成拳头,用力握了握,目光坚定。阿朱犹豫地往后走了,来人听得响动,立刻追去,付筱透从背后扑过去:“慕容复,我和你拼了!”
白色俊朗身影顿时停住,转过头来,付筱透忙忙撤力,撞进此人怀里。清朗的眉目动了动,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蜷曲,极力克制着什么。付筱透仰望那熟悉的脸庞,连呼吸也慢了,二人便是这般长久立着,生怕一开口,一动身,这个美梦便醒了。
阿朱回头:“呀,是花少侠,花少侠怎么会在这里?”
花满楼慢慢抬起嘴角,刹那间,温暖如春。
付筱透喃喃一声:“阿七……”登时便昏在了熟悉的怀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