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二十·哀祷(1 / 1)
他也不知在那混乱的瞬间,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只隐约记得,自己大声唤着阿秾的名字,冲过去把她抱在怀里,不住的摇晃,然后高声叫着来人啊!
可他却清楚的记着,阿秾身上的温度,烫的灼到他心上。
记得自己心头的疼痛和恐惧,是这辈子都不曾经历的。
在一个片刻,他曾想过,难道她又要走了,再不回来了?
想着,自己先打了个冷颤,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回手狠狠摔了自己一巴掌,把这个不吉的念头生生趋出脑海。
阿秾似乎醒过一次,只说了句“带我回去”,便再没有了声息。
仆役们七嘴八舌的问:“少爷,如今该怎么办?”
他把她往自己怀里紧了紧,浑浑噩噩地说:“回去……她说要回去……”
坐在马车里时,他仍旧不曾清醒过来,只是一面促促的呼吸,一面把她紧紧搂抱在怀里。
到了那时他也不知为什么要回去,回去了又能怎样。
他只是想,既然她说要回去,那便回去吧。
他愣愣地盯着王府的医官为她诊脉,却也不曾去问结果究竟如何,更是忽略了医官惨白下来的面色。
他感觉的到她似乎没了呼吸心跳,却又不想去察觉这些。
他一个劲儿的告诉自己,阿秾是妖精,或许回到桃树畔,她就又活过来了。
其实自己心里也还是没底。
偶尔分出了心来,便觉得回家的路实在是漫长,虽说那更漏也不过是流过了一两刻钟,他却觉得好像已经耗尽了一整个本是漫长的夜一样。
于是他索性专注的搂抱着阿秾,不再考虑更多,沉默了许久,才捕捉到一线开口的力度,就贴着她的脸侧,轻轻地温柔地喃喃:“阿秾,阿秾,睁眼瞧瞧我,快醒来呀阿秾。阿秾,你看,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说要回去,我便领你回去了,那你也满足我一个要求好不好?阿秾,你答应我万万不要有事,好不好?”
这样柔声的絮叨了一路,车驾一到宅邸,他就怀抱着阿秾跳下了车,也不要旁的人帮忙,径直往桃树下奔过去,跑的急了,途中还被衣裾绊了一跤,他担心摔着了她,生生扭了姿势,把她护在怀中,自己狠狠的背部着地。
他也顾不得疼,挣扎着仍旧把她抱了起,继续往桃树下走过去,口中还柔声地安慰:“莫怕,没摔疼你吧?”
她自然不曾回答,他便垂眼端详她安谧的面容,觉得她一定只是昏睡了过去。夜风轻轻拂过,带动她的长眼睫颤抖了两下,他便充满希冀的含笑看去,盼着她下一刻就能睁开那双顾盼有神的眸眼,对自己微微一笑。
可直到了桃树下,她仍旧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半点儿声息。
他不愿去动那个可怖的念头,只是小心的倚了树坐着,把她揽在怀里,抬了眼吩咐丫鬟们进屋取一些毯子被子为她盖上,又叫人去溪边取点儿水来喂她喝。
侍婢们见到他们这般模样,也跟着觉得心酸,连忙一一照做了。
他接过了水,小心放到她唇边喂她,一面垂了头在她耳畔道:“别睡了,天将要亮了,还不醒来?”
她显然不曾听见,更别提开口喝水,那些沁凉的液体没有半点儿到了她嘴里,全都顺着她的面颊滑了下来,打的他的衣裳,湿了半幅。
他痴痴地看,手下仍不停的喂水,直到碗里不再剩半些,才搁了碗,拿衣袖帮她揩干面上的水,头也不回地道:“织雨,再盛一碗来。”
织雨一下子红了眼眶,半晌颤声唤了句:“王爷!”
他略略皱了皱眉,沉声道:“何来这么多废话,还不快去!”一面又想到万一她这时醒来,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实在不好,便又展了眉,仍旧柔柔地看她。
织雨把水碗递到了他手上,一红眼睛,抽噎着跑远了。
他低低地笑,对她道:“你也不醒来瞧瞧他们的滑稽样子。”然后仍旧锲而不舍的喂水。
这样折腾了许久,天光渐渐微明起来了,他仍柔声唤着阿秾阿秾,低头看了看水碗里尚存的一点儿溪水,想了想,便把那些水全含进口中,然后小心的,捧起阿秾的脸。
“给点儿面子吧。求求你醒过来。”他用眼神说着这样的话,慢慢贴上她的唇,将水一点儿一点儿,哺进她的口中。
远方的天色已经泛白了,他哺完那一口水,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她的头发,突然绝望地笑了一下:“阿秾,你再不醒来,我就要去请阿桐来了,你怕么?或者说,你再不醒来,我便要随了你一道走,这样,你却又怕是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