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二十二章。下(1 / 1)
冬夜,仲王府邸。
雪花随着月芒照耀而落,闪着晶莹的光。
孟婆站在华昱龙房外,隔着一段距离自半开的窗口看着他。
他房里的烛光还亮着,坐在桌前不知在看些什么。
冷风吹扬起她柔软白发,于月华之下漾出一道弧光,捧起她腰间环配的叮当,轻轻的响。
她不禁轻叹。阿煜,已是子时了……你身子不禁折腾,怎么还不睡呢?
今日人间一趟游历下来,她已知她睡去的那段时日发生何事。
名动天下的花魁何忆采是重生的夏采荷,照理来说阿煜应该会和采儿一起才是,又为何会成了阿煜的嫂子?
孟婆怀着心思,从怀里拿出绛娘给她的瓷瓶,瓶子在月光之下竟是透明,里头晶莹的液体染上月色的银。
喝下它……她便能知道阿煜的梦吗?
虽然还是带着怀疑,但因为是绛娘所言,孟婆还是仰首将瓷瓶内的东西一口喝尽。
竟带些甜味。
收起瓶子,孟婆压下略为忐忑的心情缓缓走近──
烛光火芯随着窗外飘来的风摇荡,华昱龙坐在桌前认真的看着朝廷这几日的国事汇报。
华昱龙虽为王爷,也同其它群臣一起上朝,但皇上对他有所顾忌,对于华昱龙的见解和谏言从不采纳。
即使朝上众臣同意过半,皇上也是不理,甚至连那些赞同华昱龙的臣子之言,亦会被皇上否决。
久而久之,华昱龙便只听不说,除非皇上点名他意见──
也不知是如何变成这样,总之,群臣有了默契,总会在上呈奏表之前先让华昱龙审阅过后再呈上。
看完由礼部递上的奏表,华昱龙陷入沉思。
为皇上选妃吗……后宫现在只有皇后和忆贵妃,若要早日替皇上开枝散叶,是该选妃充填后宫……但是采儿……
敛下眼,提着朱笔手却落不下笔,只好搁着,暂且略过。
举起右手,就要拿下一份奏表之时,一阵空灵清逸的铃铛声渐近响起,于这静谧的夜更清晰地回荡在他胸口。
鼓动他耳膜阵阵。
华昱龙轻轻的收回手,怕是自己听错,屏息不敢呼吸,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门边──
叮当声停了。
他的心脏彷佛也随着陡然停下的铃铛声止了。
下一瞬,无尽的失落朝他汹涌而来,淹没了他整个人。
终究是他错听了。
孟儿都已对他说此生他们再无机会相见了……
她又怎么可能出现在他面前……敛低眼睫,残弱烛光映着他挺拔背影徒增萧然,阴影于他眼下堆栈,哀郁的情绪盘据他眸心。
就当华昱龙失落地往回走,又听见铃铛声响──
清晰的彷佛就在耳畔。
不是错觉!
意识到这点,华昱龙不顾自己风寒未愈,外头的冷风刮骨刺肤,推门就走了出去。
没有。
没有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不,他不信。他明明很清楚的听见了──
铃铃。
哪里?左顾右盼,着急的情绪啃食着他心头,逼着他的自制溃散。
「孟儿,妳在哪里?」那特有的铃铛声是只有她才有的,他不会错认!
铃铃。
又响起。
催紧他胸口喘息。
「好痛……」
院子!华昱龙闻声辨位,快步走了过去,擦起他衣袂飘飘。
只见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坐在雪地上,长发披散一地,在月光的映照之下都成了银蓝,墨衣也似洒了层粉,霎时成了轻盈的色。
孟婆听见脚步声,轻轻的仰首,正对他俯下的头──
她的胸口被人拧到极致。
有点疼痛,却又带着满足。
「阿煜?」
华昱龙抿紧唇,俊容绷着,是克制的神色却又复杂,他徐缓地蹲下身子,甘心臣服于她的面前──
「……阿煜?」又喊了声,带着些许的不确定,迟疑的不知是这人的神态还是举动。
果然,还是不该出现的吧……
他仍是没有回答,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连呼息都不自觉的屏住,轻触她在月色之下略为晶透的颊。
直到冷凉的感觉自他指尖蔓延到他掌心。
下一刻,他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一瞬间他身上的冷香窜进她鼻尖,跟随着冷风的冻一起,挑起她心弦一阵轻颤。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怀中的孟婆轻轻出声。
「阿煜,你身子好热……」孟婆无法伸手,只好偏头轻靠他颊畔,毫无自觉的亲昵,是她显而易见的关心。「染上风寒了?」
「我是在作梦吗……」如果是梦,他希望不要醒。但如果是梦,怎么会这么真实?
孟婆黯下眼帘,月光沾上她羽睫,迭出她眼底无人可知的情绪。
「阿煜希望是梦吗?」
「是梦也好,非梦也好,只要妳在。」
「阿煜……」孟婆轻喃,心口宛若被人揪紧,直到他身上的热度再一次熨烫她肌肤,她这才想起他身上还带病。
「阿煜,你风寒未愈不要在外头久待,快点进屋。」
「……那妳呢?」他的声音有些闷,自她耳后传来,孟婆推开他,想看清他面庞。
却见一片愁郁的哀伤神色。
充盈她整个胸口。
「我跟你一起进去。方才跌了,应该是扭到脚了……阿煜可以扶我进屋吗?」
「好。」
下一刻,华昱龙将孟婆拦腰抱起,往他房间走去。
孟婆一愕,却是没有多加言语。
月色被云影半掩,深透的夜顿时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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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摇曳,桌边地毯上可见床边两人剪影。
孟婆坐在床上,华昱龙单膝跪地,手掌上是她的脚,泛着冰凉。
「……果然是扭到脚了吧。」孟婆瞥了眼自己肿胀的脚踝,看着自己的脚在他掌心,忽地想起之前也有这样的景象。
那时是他替她穿鞋。
原来亦是那时,她的心里已放不下他。
「嗯,孟儿忍忍,会有些疼。」
「嗯。」孟婆淡应,又一阵晕眩自她脑心传来。
这是怎么了……方才也是因为这阵眩目让她跌了。
是绛娘给的那药?可是绛娘的目的是什么?
兀自陷入思绪之中,剧痛自她脚踝直达她心口,她身子顿时瑟缩。
「啊……」
「好了,不痛不痛。」华昱龙怕弄疼她,也是极为小心的,这样一忙下来,他已是满头大汗。
孟婆伸手掏出怀中帕子为他擦去,意外撞进他眸中的深邃,心跳莫名的加快,一股热意自颊畔泛上。
不知相对多久,孟婆发现华昱龙面上不正常的红晕,还有他握住她手腕的手心烫人。
「阿煜,你发热了!」堆起雪眉,孟婆拿开他的手,直接以她腕间脉搏处贴上他额面。
直达她脉动的热意彷佛连她血液都可以烧开。
孟婆站起身子,将华昱龙自地上拉起,却不知他是身子不适已无力还是如何,两人双双跌上了床榻──
「小心!」
即使身子已是瘫软无力,他还是记得要紧紧护着她。
孟婆撑起身子,带着墨香的白发自她肩头滑下,搁浅在他胸膛之上或是扑散于床榻,与他的黑发纠缠错落,过近的距离连对方的呼息都能吸嗅。
不知是怎样的香,都暧昧了一起。
孟婆凝着他眸心深处,很是专注,微凉的手不禁轻抚他面颊。「阿煜……」这是第二次,见他眼底是满满的她。
可是他心底不是她。
孟婆敛下眼,撇过了头。
「孟儿?」华昱龙不解轻喊,语音不自觉地颤抖。
「阿煜,你的梦是什么呢?」问出了这句,她才敢将目色对上他,「我以为采儿是你的梦,所以救活了她。可是你却将她相让……阿煜,若采儿不是你的梦,那什么是你的梦?」
头一次,心房被鼓动阵阵,强烈的就像是要跳出他的心口,他哑然好半晌,张口不能言。
孟婆也不以为意,径自说了下去。「阿煜,我想你笑。」她指尖轻触他的唇,缓缓带到了他嘴角。
「以前你见采儿便笑,我以为那就是你的梦。可是这次,一样是采儿,为何你却不笑了?」
以前?华昱龙自心底滑过一道疑惑,却没有问。
也许,那便是孟儿说的渊源吧?
孟婆俯下头,吻上他嘴角,华昱龙一怔。
「阿煜,我想你笑。」柔荑贴上他额面,她一双眼眸迷茫却又哀伤,彷佛她最大的心愿便是如此,其它再无所求。
「……因为妳不在,我无法笑。」拉下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按进他胸口,他紧抱着怕力道稍松她就会走,却又怕用力太多她会疼。
「妳问我的梦是什么,我却不敢奢求。」
「为什么?」孟婆从他胸膛仰首,身子不知怎地开始发热,脑子也晕沉沉的,偎着华昱龙发烧的身子理当来说会不舒服,但却是相反,透着一股沁凉。
所以她没有离开。
「因为我的梦遥不可及……」他深深凝望她,此时他眼中素来清秀雅然的她竟有些惑人。
「是什么梦呢?」只要他说,她就会想办法替他圆梦。
她想他笑。
「妳。」
「我?」她不解低呓,脑袋已无法思考,只想偎着他,但却有更深的渴求自她心底蔓延──
她是阿煜的梦吗?她从未想过她会变成阿煜的梦……
「嗯,但我只是一介凡人,又怎敢奢求……」
「阿煜倒是认命了……之前的你可不是这样。」孟婆轻轻笑起,顺应自己深处的愿望,吻上他的唇。
如果她是他的梦,那又为何不能圆他一梦?
那样,他便会笑了吗?
极致缠绵,柔情缱绻,千言万语都在说不出口的吻中诉尽。
「孟儿……」□□被挑起,华昱龙的声音哑去,身子更热。
孟婆俯下首,吻上他喉结。
「阿煜别抵抗,把热给我,我帮你受……」喑哑的嗓音已是动情之兆,她纤弱的身子轻颤,却没有停手。
「可是妳身子也热,怎么受……」拉开她腰带,环佩连着腰带散落于地,轻击一道声响,外衣披拢她曼妙躯体,散着极妖的媚。
孟婆没有说话,似乎是觉得再解释有些恼人,吻上他的唇──
桌上残喘的灯芯已燃烧到末端,啪的一声灭去,房内顿时都暗下,只剩两人浓重的喘息。
当一声带着泣声的低吟自孟婆口中逸出,华昱龙伸手擦去她疼得掉出眼眶的泪,低低的喘息自他胸腔沉沉地起伏。
「……阿煜很难受?」俯首见他神情忍耐,孟婆轻问。
「没关系,我会忍耐……」
「阿煜……」
不知是□□太磨人还是于空气中流动的暧昧太窒人,华昱龙反身将孟婆压了下去,失控的热烈开始燃烧,将两人所有的理智一同焚化,所有的担忧和梦醒之后的疼痛,都被他们抛诸脑后──
极致的狂潮将两人一同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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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国历二十九年冬,礼部上呈为皇上选纳后宫嫔妃的奏折,亦于明年春日自各地选出秀女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