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杀了(1 / 1)
秦绾一时怔住了。
谢长离是谢首辅家的老来子,文武双全,年仅十二岁便成为锦衣卫少指挥使。
十四岁,又被提携为皇子少傅。
如今,谢长离身居高位,已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首座,专门帮景瑞帝铲除朝中异己之臣。
凡是被他盯上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京城之人见之,都得尊称他一声“谢督主”。
秦绾脸色逐泛白,记忆瞬间倒退到十一年前。
第一次参加中秋宫宴,却在红瓦高墙的皇宫里迷了路的她,除了遇见褚问之,还无意中撞见到此生令她最难忘的一幕。
透过门缝她看到锦衣卫将几个宫人钳住脑袋,狠狠地往水缸里摁去,来来回回。
即便从小生活在岭南靠海的她,依旧感觉到身子发冷。
正在她准备悄悄走掉时,一道森冷凌厉的声音响起。
“杀了。”
她猛地一震,好奇地转过头,尖锐的刀尖掠过宫人的脖颈,血喷涌而出,透过门缝落了一滴在她的脸颊上。
脸颊上那一滴血还没等她擦拭掉,便越过门缝督见一双冰冷幽深的墨眸。
是谢长离。
当晚回到府中,她便发起高热,整整烧了两天两夜才逐渐好转。
以致后来这么多年,她对谢长离总是心生惧意。
那种恐惧,仿佛与生俱来地扎根在她的心底里,一直到现在。
谢长离得景瑞帝盛宠,差事繁忙,怎会突然出现在长公主府门口?
她想着丹朱草的事,一时忘了看路,就这么明晃晃地撞上了。
心底暗藏着的那抹恐惧又猛地腾上来。
秦绾脸色愈加苍白了。
“郡主今日脸色看着不太好,是否需要刘院判诊诊脉?”
耳畔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看似平常的语气,听在秦绾耳里总夹杂着一股冷意。
她身子晃了一下,收回思绪,压下心底自然而起的惊慌,摇摇头。
“多谢谢督主美意,不必了。”
谢长离站在她面前寸步不动,她又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拒绝,好让他尽快离开。
“我先去看看阿爹,督主请自便。”
说着,她匆忙行了一礼,逃似地抬脚离开。
谢长离后挪两步,侧身看着那道急匆匆的倩影,深邃的墨眸里满是旁人看不懂的情愫。
直到秦绾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他才转过身:“走吧。”
……
“走了没有?”
秦绾一边粗喘着气向前,一边问身后的蝉幽。
蝉幽回过头快速地扫了一眼,廊下空空如也。
“郡主,走了。”
闻言,秦绾才停下脚步,捂住胸口,长长地吁上几口气,缓过劲来才规矩地进入院子。
“阿爹。”
她一跨入院子,就见父亲秦易淮躺在软椅晒太阳,连忙笑着小跑进去。
秦易淮见到秦绾,扬起满脸的笑,从躺椅上坐起:“阿绾回来了。”
随即,连忙又吩咐下人们上茶点。
方才还寂静无声的院子里一下子便热闹了起来。
“阿爹身子好些了么?”
秦易淮笑道:“有我家阿绾日日惦记着,自然是好的。”
说着,他打量一下秦绾,只见自家女儿往日鲜活的面容上,眼底泛青,即便是胭脂也盖不住那两层愁色。
“是不是宁远侯府的人又欺负你了?”
秦绾摇摇头,“可能是昨日游玩太晚没睡好,我歇歇就好。”
话没说完,蝉幽开口:“还不是因为姑爷……”
秦绾瞪了她一眼,蝉幽乖乖闭上嘴。
自家亲手养大的闺女,秦易淮一眼就看穿了秦绾说的是借辞。
总归是女儿的选择,他这个当父亲的也不太好管女儿夫妻之间的事情。
唯有能护一点便是一点。
“若是有谁欺负了我家阿绾,定要告诉阿爹,阿爹去为你讨回公道。”
话落,秦绾便忍不住红了眼眶,心里那抹压抑多年的委屈似乎想要一下子倾泄出来,不过她还是忍住了。
难道她要跟父亲说,她嫁给褚问之三年不曾圆房吗?
还是说她这三年在宁远侯府过得有多憋屈。
她说不出来。
如今都要和离了,这些委屈的话对父亲说又有何意义呢,只会徒增他的烦恼担忧,何必呢?
握着父亲的手,虚靠在他的肩膀上,秦绾强忍着泪水将满腹委屈咽了回去。
她悔了。
当年及笄之时,她不顾父母反对,固执地认为自己一定能让褚问之爱上自己,一意孤行地求来了赐婚圣旨。
天子御笔一纸明黄圣旨,她便亲手将自己送入宁远侯府中,磋磨过了三年。
如今她要和离,相当于抗旨不遵,致陛下脸面于何地?
天子一怒,她不仅没命,还要连累父亲以及整个长公主府。
这一次,她不会有母亲再护着了。
即便至尊之位上坐的那个男人是她亲舅舅,依旧也无法改变母亲已逝,她与舅舅血脉亲情关系已逐渐淡漠的事实。
与父亲闲聊两句,吩咐蝉幽去药房看看,得知刘院判还在府中,便借口出去了。
“阿爹,你先歇歇,我出去看看药好了没?”
“去吧。”
话落,她便出了院子。
到了药房,秦绾见刘院判与两位府医还在聊着,便守在外面药炉旁候着。
“郡主,刚才为什么不与老爷说和离之事?”
蝉幽实在憋不住了,心疼自家郡主把什么都藏在心里自个儿担着。
秦绾听着咕噜噜响的烧药声,打开药盖子看了一眼,没有回答。
“外面的谣言满天飞,说您三年无子,还不允许将军纳妾,是个不折不扣的妒妇……”
“可谁又知道您的委屈呢?”
“大婚三年都不曾圆房,到底是谁的过错,连奴婢都看得清清楚楚。若是老爷得知,定会护着您,上侯府为您讨个公道的。”
蝉幽实在不明白。
秦绾放下蒲扇,看着蝉幽正想开口,刘院判却从里面出来了。
“别再说了。”
她低斥蝉幽,转而朝刘院判问道:“刘院判,阿爹如今的病情如何?”
刘院判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病情看似好转,但脉沉不察,咳疾加重,内里虚空严重,病发间隔时长也愈发密了。”
说着,他又抬头看向秦绾:“所需朱丹草的量也越来越多,郡主需早些多做准备。”
沉吟片刻,秦绾问道:“可曾找到可替代朱丹草的主料药?”
“亦或其他的治疗法子?”
刘院判皆摇摇头。
“老爷!”
忽地,外面传来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