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9章 可别往你爹脸上贴金了(1 / 1)
玉佩是谢明月幼时贪玩从父亲书房偷拿的,听说是祖母留下来的,谢明月也是好奇才拿到手里玩耍。
不过当时谢德昌发了好大的火,谢明月怕挨打,因此没敢承认此事。
后来一直没见祖母归家,她便也慢慢忘了这块玉佩,直到出发前才想起来此物。
烛火跳跃,在安乐郡主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人看不清神情。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态只是错觉。
“坐吧。”安乐郡主示意她在对面的绣墩上坐下,“你父亲让你来的?”
“父亲不知。”谢明月实话实说,“是孙女自己想来的。”
“哦?”安乐郡主挑眉,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所为何事?”
“想请祖母回府。”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朵灯花。
良久,安乐郡主轻笑一声,微微摇头:“回府?我在观中清静了二十多年,早已不是侯府的人。为何要回去?”
“因为侯府需要祖母坐镇。”
谢明月抬起头,目光坦然中带着恳切,“孙女前些日子回府,见府中乱了规矩,父亲公务缠身无暇他顾,弟弟妹妹们年幼需人教导。孙女想着,若祖母能回去主持大局,侯府才不至于昙花一现,立时败落。”
她说得浅显直白,却单单落了宋氏。
安乐郡主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轻碰,发出细微声响:“可别往你爹脸上贴金了,他什么本事,都说三岁看老……罢了,你母亲我虽未见过,却也听说过。宋家是商贾出身,她能掌家这些年,想来也有几分本事。”
这话说得微妙,却也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谢明月心中暗道有戏,脸上适时露出些许欲言又止的难色,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母亲确实能干。只是……”
她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轻声说道,“孙女回府后,见母亲似乎变得跟以往不一样,待表姐极为亲厚,吃穿用度皆比照嫡女,甚至更胜一筹。孙女月例只有二十两,表姐却有三十两。府中下人时有议论,说表小姐才是侯府真正的大小姐。”
说到这里,她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只低声道:“孙女并非计较这些银钱,只是担心长此以往,侯府尊卑不明、内外不分,传出去,怕是有损侯府的声誉。”
谢明月心中一片清明。
她历经数百年修行,早已不会为这些往事真正伤怀。
此刻的脆弱委屈,不过是演给祖母看的。
她需要让祖母看到她在侯府的艰难处境,看到侯府的隐患,从而生出回府整顿的心思。
果然,安乐郡主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册,声音虽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岂有此理,一个商贾之女,竟比侯府嫡女还金贵?”
谢明月连忙道:“祖母息怒,许是母亲怜惜表姐远离父母,又是娘家侄女,这才多关照了些。孙女只是心中有些不安,怕长此以往乱了规矩,害了侯府,这才想来求祖母回府主持大局。”
她说着,适时地轻咳了几声,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显得面色更加苍白。
安乐郡主皱眉:“你身子不好?”
“三年前为陛下挡箭,伤了心脉。”
谢明月轻声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在药王谷养了三年,如今虽好些了,但仍需长期调理。”
“药王谷?”安乐郡主沉吟,“可是那位医术通玄的林道长亲自出手?”
“正是。若非林谷主妙手,孙女怕是已经见不到祖母了。”
“过来,我看看。”
谢明月依言走近。
安乐郡主伸手搭上她的手腕,三指按在脉门上,闭目凝神诊脉。
她的手法娴熟,显然在观中这些年潜心学过医术。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皱得更紧:“脉象虚浮无力,心脉确有损伤。林道长开的方子可还在用?”
“在用。只是……”
谢明月垂了垂眼帘,声音更低了些,“药方中有些药材颇为昂贵,孙女月例微薄,有些药材只能酌情减量,或寻些寻常药材替代。”
这话说得平淡,却是毫不留情地给宋氏上眼药。
堂堂侯府嫡女,连治病养身的药都吃不起,而一个外人却在侯府养尊处优,领着丰厚月例。
安乐郡主眼神骤然转冷。
她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上,半晌没说话,只是望着跳动的烛火,眼神幽深。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将她本就沉静的面容衬得更加莫测。
谢明月安静地站在一旁,不急不躁。
有些话不需要多说,点到为止即可。
祖母是聪明人,自会明白侯府如今是怎样一番光景。
她心里更清楚,宋氏偏心外姓,苛待亲生嫡女,对祖母来说或许是小事。
但,苛待的是为陛下挡箭的功臣,这对于处境尴尬的祖母来说,绝对不可饶恕。
良久,安乐郡主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在观中住几日?”
“听祖母安排。”谢明月乖巧道。
“那就住几日吧。”
安乐郡主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涌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洌气息。
她望着窗外那轮明月,声音有些飘忽,“回府之事,容我想想。天色不早了,你去歇息吧。刘嬷嬷会给你安排住处。”
“是,孙女告退。”
谢明月行礼退出。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屋内似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刘嬷嬷一直候在门外,引着她去了东厢房。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被褥都是新换的,透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大姑娘早些歇息。”刘嬷嬷温声道,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主子这些年……心里苦。您多担待。”
“明月明白,多谢嬷嬷照拂。”
这一夜,谢明月睡得很沉。
白日里经历了太多事,又用了九字真言驱邪,早已身心俱疲。
而清风观远离尘嚣,气场清净平和,倒是适合休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谢明月便起身了。
她梳洗完毕,换了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未戴任何首饰,只将长发简单绾起,便去正房给安乐郡主请安。
安乐郡主已经在院中打一套养生拳法,动作舒缓如行云流水,呼吸绵长沉稳。
见她来了,也没停下,只淡淡道:“起得倒早。”
“孙女来给祖母请安。”
“嗯。”
安乐郡主打完一套拳,接过刘嬷嬷递来的温帕子擦汗,“从今日起,你每日晨起随我打这套拳。你这身子太弱,不调理不行。”
“是,孙女遵命。”
谢明月乖巧应下,随即在安乐郡主的指点下,学着摆开架势。
她刻意放慢了动作,显得生疏却认真,偶尔还因气息不稳轻咳一两声。
安乐郡主在一旁看着,不时纠正她的动作,语气虽淡,却颇为细致:“手臂抬高些……对,呼吸要匀长,跟着动作走……莫急,慢慢来。”
一套拳打完,谢明月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脸色却比方才红润了些许。
安乐郡主点点头:“坚持下去,总有好处。”
早膳是清粥、两样小菜并一碟素包子,简单又质朴。
用过早膳,安乐郡主道:“我要去经堂抄经静心,你若不嫌闷,可随我去。”
“孙女愿随祖母。”
经堂在观内深处,平日少有人至。
堂内供奉着三清祖师像,香案上供着鲜果,香炉里青烟袅袅。
安乐郡主在蒲团上坐下,铺开《道德经》绢本,研墨润笔,开始一笔一划认真抄写。
谢明月在她旁边另设一案,也拿了本《清静经》静静看着。
她没有抄,只是默读。
经堂内极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一上午,祖孙二人相对无言,各自沉浸在经文的意境中。
阳光从窗格斜斜照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午膳后,安乐郡主照例要小憩半个时辰。
谢明月回到自己房间,刚想歇会儿,红绡便轻轻推门进来,低声道:“小姐,刘嬷嬷来了,说秦家两位公子要回京了,特来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