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水中女妖(1 / 1)
“你的新邻居是个不错的人,可惜你已经有男朋友,我的朋友里面也没有单身女孩,真想给他介绍个好女孩。”
母亲对李韶成的评价不低,临走的时候也不忘叮嘱安琪和他好好相处,倒是安琪,心中有鬼,直到送他们出去,也没敢说明自己和路鹏程分手的事情。
回到楼上,本想回房睡觉,却一瞥间发现李韶成的屋子没关门,大厅的灯光微黄,李韶成却不知去了哪里,让她忍不住想要进去。
好奇心是可耻的,她本不想侵犯他的私人空间,却在掏钥匙的时候不小心摸到了他给自己的备用钥匙,心,由此放开了色胆。
她蹑手蹑脚地进去了。
安琪所在的小区是去年年底建成交房的。
当时正值房产泡沫短期下滑,通货膨胀又非常夸张,手上有闲钱的人都抢着购买不动产,对抗通货膨胀,加上这里的地段不差,有地铁在造,自开盘以来,销售火爆,到正式交房的时候,小区内已经基本没有空房了。
李韶成的房子是二手房,安琪见过这屋子的前任主人,是个一双儿女都在国外的老太太,据说她有五六处房产,以房租为主要经济来源,买下这房子自然也只是为了在合适的时机二手卖出,或是出租。
因为本来就不打算自己住,上一任主人只给屋子做了简单的装修,铺设了电线和网络,接通水电煤,但是没有任何的家私和装饰品。
李韶成请来的搬家公司工作效率奇高,只是一天工夫,就将房子装饰得高贵大气,完全看不出原本的简陋。至于屋子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家私和装饰品,安琪也不知道应该夸赞李韶成品位不凡,还是——
唯一能确定的是,在李韶成身后资助他的女人已经意乱情迷,被这个年轻的情人迷得失去了理智,只要他开口,就给予满足。
这到底需要花多少钱,才能一两天的时间就把客厅装饰成现在的华丽?
客厅是暗着的,画室的灯照进,昏黄之余,也能看清楚每件物品。
凭借在时尚杂志工作的经验,她可以草略的估价,沙发虽然不是真皮,但款式和面料都证明它的价钱不会少于五个零,披在沙发上的挂毯,看似朴实,其实却是伊朗手工编织,价格自然是不菲。
小小的茶几,是樱桃木制作,而雪松木的陈列架,陈放的每一件东西,即使是赝品,也属于能让追崇时尚的女孩们趋之若鹜的精致饰品。
插了海芋的水晶花瓶不确定是不是施华洛的制品,只是线条优美,切割面精致,想必也是上等物品。
安琪突然觉得没有必要关心他的房间的物品的品牌了,对这种有豪门女富翁资助的画家而言,施华洛的水晶花瓶和普通的水晶花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也许,这花瓶也只是他们在大型购物场所随手一指便买下的。
大厅内,她信步而行,越发觉得李韶成的世界神秘却又压抑,这样的生活能够愉快吗,仰人鼻息的生活,能够幸福吗?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画室门前。
她不敢走近,只是站在门口,李韶成在里面,灯火通明的画室里,背对着她,绘画。
客厅有隐约的松木香,但站在画室门口,只能闻到油画时总不能消除的松节油气息。
他穿着素色的T恤,还有同样普通的牛仔裤,背对着坐在地上,身边是颜料和油画刷,也有几根碳条,正在上色。
从她的地方,隐约能看见画的部分,是女人的脸,亚麻布上的面孔倒也不能说是华丽,只是作为主体的海蓝色眼睛,不知为何,安琪不敢多看,似乎每多看一次,心就会被吸走一分。
李韶成随性而认真地画着,画布上脸已经越来越清晰,金色的头发,浅蓝色的眼睛,皮肤因为透亮,略带紫色,有着不能理解的朦胧和梦幻。
最终,结束了,他将画布取下,平放在桌上,平刷一层半透明的蓝。
这个工作完成以后,李韶成转身,仿佛现在才发现安琪的存在般笑着,解释着:“油画的油彩的凝结度是很重要的一环,我要等它干了以后,才可以进行下一步。”
“哦。”
她上前一步,仔细端详,这画给人的感觉并不舒服,华丽的色彩,带着妖娆和魅惑,不完全写实,却也不是抽象风格,反倒带着森森鬼气,更令人——
她想到了一个词语,一个或许显得贬义的词汇,但是不敢说出口。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画得很难让人感觉舒服?”
安琪点点头,确实是这种感觉,美丽,却又不舒服的感觉,
李韶成倒不是很介意,他从厨房里拿出一瓶已经喝了大半的贵腐酒,还有两个杯子。
“女士们最喜欢的伊甘堡甜酒还在海关那边,所以暂时没有好酒招待你。这瓶贵腐发酵得并不好,但是香气合适,希望能让你满足。”
安琪对葡萄酒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只是简单的知道法国是葡萄酒之国,知道贵腐酒是葡萄酒的一个特殊类别,自然对他倒给自己的酒也没有任何的评价,接过酒杯,顿觉香气甜美接近葡萄干,色泽是金色中略带红褐。
她抿了一口,果然是甜酒,和印象中的红酒完全不同,液体滑过舌苔,卷起属于甜点的滋润,没有红酒的生涩难耐,也不是白葡萄酒里过高的酸度。
“真美。”
由衷地感叹着,李韶成温柔解释。
“这一杯中凝结了一棵葡萄藤的美味。”
“酿造贵腐酒的葡萄的产量很低?”
“不是产量很低,是太麻烦。贵腐酒使用感染了贵腐葡萄孢的葡萄,因为贵腐葡萄孢的成长并不一致,每串葡萄甚至每颗葡萄不一定同时受到感染,萎瘪程度不一样,所以必须分次逐颗逐串的多次采摘。最重要的是,感染上贵腐霉的葡萄有超过常规的香气,这是小鸟们最喜欢的香气,于是,往往一棵葡萄树只能酿成一杯贵腐酒。酒蕴含着魔力,似乎只要喝多了酒,人就会变得很奇怪。”
最后一句话,似乎另有含义,安琪不懂。
“你能告诉我,你画的是什么吗?”
“塞壬。沉在水底的塞壬,以醉人的歌声迷惑水手。所以涂上一层淡蓝色象征海水的朦胧和变幻,魔幻的深处,是有着妖娆的眼睛的塞壬绝望的心。”
他轻柔地述说着,解说,带着情人的暧昧,语丝缠绵,萦绕耳垂。
“塞壬是神话中姿容娇艳、体态优雅的海妖,相传它本是河神血液中诞生的美丽妖精,却因为与缪斯比赛音乐落败而被拔去双翅,只能幻化为美人鱼,以天籁般的歌喉诱惑过路的航海者。虽然被描绘为阴毒致命的邪恶妖物,却有着无法形容的美丽,以及多情的心。”
他的柔软是春天的细雨,打湿了她的心,再一次看未完成的画稿,她也突然能够感受到蕴含在冰蓝深处的丝丝柔情,那是无望的爱情,那是被抛弃的眼神,眼瞳深处是无法憎恨的爱人的身影。
“我是个不成器的画手,画了几年也没有任何成就,主要的经济来源还是靠资助人,勉强算是职业插画。现在接了个给老朋友张炎云的小说做封面的工作,他希望我为他即将发售的悬疑小说《塞壬之歌》的绘制插画,一共九幅。”
他自嘲着,似乎对自己的尴尬境地并不满足。
确实,任何一个对生活还有些追求的男人,都无法把接受施舍作为理所应当。
“我觉得你画的很不错,非常有感觉,很忧郁的感觉。”
安琪不懂艺术,但是她想鼓励他,他拥有美貌和才华,却不能在属于自己的天地肆意飞扬,她为他感受到悲哀。
“谢谢你的评价,即使我知道这是敷衍。没有人认为我能在艺术方面有所成就,我的任何一位资助人都只是希望我能更早地放弃这没有结局的付出。比起理解我的艺术,她们更关心的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修长的手指轻弹酒杯,杯中的金色摇曳不停,滟滟随波,交织明月,与他的光华美貌相称,更显豪奢。
安琪更深地感受到他的美,也越加地为他悲伤。
他有如此的美貌,根本不必有如此的才华;他有如此的才华,根本不必有如此的美貌。美貌成为他才华的绊脚石,世人因为他的美貌被他倾倒,却不曾思考他作为装饰品以外的价值。
“……你……是不是很寂寞?”
“怎么可能寂寞,我拥有男人们最渴望拥有的东西,倒贴的女人,醇厚的红酒,志趣相投的朋友,每一天都能开心的聚会,他们纵容着我,对我的任何要求,都是无条件的满足。”
故作愉快地说着,他微微抬起头,并不明朗的灯光投在他的脸上,侧影深处,似乎有一些不能言语形容的感情缓缓的流出。
他没有寂寞,还是只是忘记了温柔?
“你真的很快乐?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很孤独?”
她小心翼翼地说着,他却转过头,刻意岔开话题。
“我听说你明天还要早起去场地参加拍摄,早点回去睡吧。睡眠不足,会一口气老十岁都不止的。”
“你怎么知道?”
拍摄不顺利的事情,她不记得自己曾经在李韶成的面前提过。
“看你的脸色就知道了。你刚出电梯的时候,一副苦闷的样子,带着对高层敢怒不敢言的压抑,证明你今天的工作不顺利。而据我所知,时尚杂志的拍摄都是需要感觉的,一旦感觉不对路,自然是全部重拍。”
安琪呆住了,本以为他只是随便猜猜,不想分析得居然条理分明。
“你不做侦探真的很可惜,你有推理的天赋。”
“只是最近都在看推理悬疑小说,不小心就陷入角色了。而且,一个比被调查对象更适合外遇的侦探,是很难有case的。”
他轻巧地推脱了,安琪也觉得尴尬,正好看见桌上有一叠打印稿,白纸上五彩缤纷,是各色的笔的勾画。
“这是——文稿的打印件?”
“嗯,是他发给我的原稿的打印件,因为中文不好,文稿上有很多字不认识,所以标注了拼音。”
李韶成坦率地承认了语言上的缺陷,笑容满是真诚。安琪却只是发觉自己越发地不能逃离他的笑容了。
“能借给我看一下吗?”
她想熟悉他的笔迹。
李韶成露出了危难的神色,安琪也立刻为自己竟提出这等无知的要求感到羞愧,这是还没有出版的书本,不能随便的泄露。
“……如果不合适的话,就当我没说吧。”
“当然可以。《塞壬之歌》是个诡异的故事,不能不说,他是个擅长玩文字游戏的诡异作者,我为我曾经对他作出‘小说写得不怎么样,只是擅长商业操作’的评价表示歉意。”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因为我不希望你讨厌我。”
他低头,嘴唇再一次贴在她的耳畔,以撩拨耳垂的暧昧,吐出解释。
刚刚喝过酒,她的耳垂有些热,被他的嘴唇碰到的时候,越发的滚烫了。
“我确实低看过他,以为他是依靠三分天赋和十分造作才能有现在的名气。但这一次,我认可了他,也理解你对他的热爱。”
他似乎有什么误会了,可是安琪不想解释,他贴得那么近,让她想要更多的享受他的气息,呼吸他的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