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暧昧不清(1 / 1)
塞壬,危险而美丽的海妖,她以她婉转的歌声诱惑水手们的心,但在《塞壬之歌》这个2050年后的世界里,它却是被侮辱和被损害的名字。
来历不明的旅客,高科技和迷信共存的土地,对过往讳莫如深的市民,一起交织成一曲悲歌。离别的时候,月圆之夜,塞壬之歌再一次飘出,城市在她的歌声中沉默,这才是塞壬的悲伤,即使被所爱的人夺走了财产,夺走了爱情,夺走了血肉,她也还是爱着这个城市,被他伤害着,却难以自拔。
多情,还是痴心,或是太执着?
嘲笑,但这依旧是人心浮动的社会不能捡到的深情。
“世间最难以自拔的,唯有爱情。然而世界是虚华的,人心是贪婪的,女人纯粹的爱-欲,终究难逃被玷污的厄运。”
这是旅客远离塞壬之城时流出的一声叹息,爱情,是不能逃出的魔咒,而贪念,却是爬在白皙花瓣上的毒蛇。
“我爱着你,这就是全部的理由。
欲罢不能的爱情,不想放弃的欲望,明知道没有未来,却又希望永恒。
因为我爱着你,深深地爱着你,迷恋着你的体温,喜欢着你的亲吻。
即使你将离我越来越远。即使我们注定不能再相聚……”
非常难得,安琪看着这个虽然感情真挚却饱蘸恐怖的故事,竟然一直看到天明看完全部才倦倦地睡着了,又在梦中哭出了眼泪。
只是文字的塞壬之歌,在她的睡梦中一遍一遍,用奇怪的旋律反复地徘徊,抓不住的旋律,能把身心沉入的悲痛,让她痛苦着,一次次地痛苦着,最终流出了眼泪。
醒来的时候,眼睛是红肿的,在耳畔徘徊一夜的虚无缥缈的声音,无法记住任何一个旋律的歌,或许,这个故事的深情之处,是作者在不经意间将读者带进了属于他的瑰丽诡异的世界,将读者的心和他的心链接在一起。
安琪是女人,她没有宅系爱好,她不喜欢三十余岁略带浪荡的男主角,也无法对十五岁少女的外形象牙色皮肤的机器美少女有好感,可是看到快结局的时候,看见机器美少女出于自我的意愿与城市的电脑中枢对抗却落败,看见她的主人为了保护她被电线搅断手臂的时候,还是被感动了。
女人到底是希望有一个男人给予保护、呵护的生物,她在那一瞬间将自己代入了女主角,她喜欢看好莱坞的爱情大片,无数次地被《泰坦尼克号》的深情离别感动,因为她需要被保护的满足感。
她和全世界的女人一样,幻想自己是能给男人们带来腥风血雨的女人,有一个男人为她闯进枪林弹雨中,像小马哥一样,英俊潇洒勇猛无敌地把她救出来。
她明白了,她不爱路鹏程,因为他太平凡,他无法满足她的渴望。Rose选择了Jack,而不是富有的未婚夫,也是一样的心情,本以为一澜死水的订婚生活因为英俊的Jack的出现有了改变,她有了更深一层的选择,不再不得不忍受那个男人。
如果我是Rose,我也会选择Jack,即使和他在一起不能富裕的生活,可至少还有面包有玫瑰花,对一个渴望爱情的女人而言,用这些就足够了。
她期待着爱情,等待着波澜壮阔,即使知道这份爱情会让自己付出不能承受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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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的生活多半是不规律而且放荡的,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安琪无数次撞见身材火辣面容娇美的女人和李韶成在一起,或是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或是和他在楼梯处旁若无人的热吻,而且每一次的女主角都不同。
哪一个是李韶成的金主,安琪暂时无法确定,那些主动招惹他的女人,都是一样的饥渴,甚至不等进房间就迫不及待地脱衣服。
好几次,安琪从电梯里走出来,却看见李韶成的房间门开着,沙发上已经全-裸的女人蛮横地扒男人的衣服,偏偏李韶成还能悠闲的伸出手,向她招手问候。
安琪非常庆幸母亲没有因为一时的好感多次来她这边。李韶成的温柔之下是老一代人不能接纳的随心和滥性,即使是安琪,也觉得他的生活习惯并不值得提倡。
李韶成请了家政妇,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妇女,每天早晚两次打扫卫生,以及清洗衣物,但不做饭做菜——李韶成身边不断美女,基本都是外卖,或是餐厅,但很少留美女过夜。
他是个体贴的男人,每一次,安琪加班回家,走出电梯总能看见他,而且,他总是为她留一份夜宵,有时是蛋糕,有时是披萨,也有时是意大利面,甚至牛排。
“我怎么能让住在我隔壁的美女姐姐因为加班饮食不规律患上肠胃炎?”
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以及他的脉脉温情,都让她心动。
虽然知道他是个浪子,却还是心动,这个过分的男人,华丽的外表和私生活的凌乱都不能改变她对他的迷恋。
他是世人不能理解的寂寞生物,他的美丽让世界都误会了他——安琪是如此的坚持,她相信,李韶成是个温柔的男人,是被误会的男人,女人们爱恋他的面容,却不珍惜他内心的温柔。而男人们,更因为他过分华丽的外表,第一眼就对他生出嫉妒,将他排除。
“为什么看着我?是不是我脸上粘到了什么?”
意识到李韶成看着自己,意识到自己走神的安琪心慌,她紧张,像玩了一整天直到睡觉的时候才记起明天有很重要的考试的小学生。
“因为你在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边吃意大利面一边笑。”
他微笑着,昏黄的灯火跳跃,更显情调。
——李韶成是个讲求情调的男人,客厅里大部分时间只点一支蜡烛,溶解了玫瑰的香蜡缓慢燃烧,将花的精魂扩散。
“只是觉得你真的很有女人缘,这房子,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这小区的地价近期略有下降,但是一百多平方的房子的价钱也是不少于两百万。
李韶成却只是浅笑。
“这房子是朋友送给我的,苏秘书负责全部的事情,听说,因为是现场全额支付,比实际的定价要稍微低一点。”
显然,他不想细谈钱的事情,安琪也不勉强。大凡正常的男人和女人,都对被包养的生活无法感到骄傲,虽然也有一些无耻的女人,不过是个连二奶的名分也不算的露水情人,却四处招摇,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榜上了有妇之夫。
只是,她还是有些介意,于是再一次低声询问。
“……她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因为爱,因为已经丧失的青春?你喜欢什么样的解释都可以,只不过是个解释,挑选个你喜欢的就可以了。”
他显得冷淡,果然是这个话题让他无法开心。
“对不起,我只是好奇,我……为什么挑选这里的房子,是因为……对吗?”
因为我,对吗?
她把“我”吞没了,到底还是有些自知之明,而且她不想给李韶成留下傲慢的印象。
“因为这里有我来了中国以后认识的第一个女人。”
他笑着,抓住了她的手,又注视着她的脸,略带少许深情的注视,不自然的注视,让她又一次地想要转过脸。
(“不要再这样的看着我,我会爱上你的。”)
心徒劳地抵抗着,可还有一个声音,却渴望能得到他更多的注视。
他的手指落在了她的嘴唇处,指尖带着温凉的坚硬,滑过嘴角,缠绵着,摸索着,勾划着暧昧,仿佛要亲吻,又似乎只是为了习惯她的嘴唇的形状,专注的神情,融化她的心。
最终——
手指移开了,他带着无奈的笑容,站起来,收拾盘子。
“下一次不要再吃得满嘴都是残渣了。毛巾在洗手间,我把垃圾扔出去。”
原以为会有更深一步的发展,最终却是这样的结束,她不甘心。
以为他会抱自己,却只是一句轻描淡写地结束!
她顿觉自己被玩弄了,偏偏李韶成真得认真地收拾了桌子,把一次性盘子都扔进垃圾袋,拿了出去。
看着他略带瘸拐地走出房门,她再也忍不住的上前一步,抱住他的后背。
“为什么要这样的对待我?”
“我做了伤害你的事情?”
有些无辜的声音,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声音。
“难道不是吗!你让我有了希望,却告诉我只是关心?”
他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垃圾用力一抛,扔进安全楼梯转弯处的垃圾桶,而后,抓住她的手,以掌心的温度缓缓的拨开她心中的迷雾。
“我曾经明白的告诉你,我对你有点意思,就在你的房间里。但是——那时候你拒绝了我,你告诉我,你有男朋友,你不能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我不是个勉强女人的男人,你拒绝了我,我也不会再执着地纠缠你。”
他的每一句话,都让她难堪。
确实,在他主动挑逗的时候,她拒绝了他,以路鹏程为借口拒绝了他,可是现在,他们已经分开了,为什么那个混蛋还继续影响着她的幸福!
她的心中对路鹏程的反感更深了一分。
她呼吸一口气,装作从容地说着:“你没发现我和我的男朋友已经分手了吗?将近一个多星期,他没有出现,也不是因为出差,我们已经分手了。”
“什么?!”
李韶成流出明显的惊讶,他似乎有些内疚。
她感受到他的身体有少许的震动。
“为什么?因为Gray不小心说的话,还是因为我在你的房间里面发现的……属于别的女人的内衣?对不起,如果是我们的失言导致你和你的男朋友分手,请你……责怪我吧!”
安琪却只觉得自己必须感谢他,是他给了自己新的未来,是他让自己有机会看穿路鹏程,也是他,让自己找到了真正在等待的人,所以,她只能更加抱紧他,告诉他自己的心。
“不,分手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即使没有这种插曲,我们也会分手,我们两个人不适合,只是我一直都掩耳盗铃,自己骗自己,这一次,不过是骗局到了尽头,不能再继续了。我必须谢谢你,是你让我有机会看见他的另一张脸。”
“但是你们毕竟也在一起有些时间了,真的一丝也不遗憾?”
“他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还觉得自己没有错,这样的男人,原谅了也没有任何意义!我们还没有结婚,他已经这样,等结婚以后,岂不是变本加厉?男人的背叛,只要有了第一次,就很容易有第二次。我不姑息,也不想忍耐,所以分手了。”
是的,一丝一毫的遗憾也没有。
她对路鹏程的感情不是爱情,只是习惯,只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还凑合,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的时候的替代品,完全不可能上升到生死相许的高度。甚至,那个男人死了,她也未必能流下悲伤的眼泪。
至少,这些天,他不在她的身边,她一点也不觉得不自在。
反倒是李韶成,认识到现在不过一个星期,心中却住下了,一刻见不到,都会难受。
“但是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事情?难道你——也有些后悔了?因为曾经拒绝我,有些后悔了?”
不知为何,在巴黎的时候觉得轻佻的字句,再一次从他口中说出,变得暧昧酥骨。
她抱住他的双手,一粒一粒的,被他的手指,剥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