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1 / 1）
我以手撑头，脑袋很重，眼睛很涩。不痛快的记忆本应该待在发霉生咀的角落慢慢腐坏，郭子鑫却硬生生又把它们拽出来叫我难受，只因为他的一时之气。
这家伙做事从来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啊！
手中的啤酒杯已经见底，我又要了一杯继续喝着。其间有几人试图搭讪，都被我的沉默寡言给郁闷走了。我其实只是不巧被一些旧事困扰，脑筋不够用迟钝下来，并非故意冷冰冰。不过不管了，那些都不重要。
时光穿梭，回到过去。那一场冲突过于怪异，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简直像个荒唐的梦，可是那终究不是梦，竟叫我心酸莫名。如今回想起来那些画面仍旧历历在目。
学校举办校运会。我记得那天天气有些阴沉，空气也潮湿闷热，好在并没下雨。我被班级委派去跑接力赛，因为短跑考试得过满分，我信心满满跃跃欲试一定要跑出好成绩来。不料轮到我时，豪气冲顶之际用力过猛，刚奔出几步就腿脚一软直直扑倒在地，结果手上膝上擦破了几层皮不说，还拖累班级拿了最后一名。
我灰心丧气地退场，为处理擦伤，一瘸一拐地朝厕所走去。打算先用清水冲洗一下，再去小卖部买创口贴贴上。
然后，我看到了那一幕。
男厕门口，郭子鑫与一个人抱成一团…这个原本不奇怪，但那天他抱着的人却是个男人！瞥到之后，我惊得立在几米开外动弹不得。
确切来说，是两个男人以非常怪异的姿态紧紧贴着对方。郭子鑫正把一个看上去很斯文瘦弱的男生压向自己，另一只手紧紧纠着对方的裆下，力气像是不小。那人脸涨得通红，眼睛鼻子皱成一团，痛苦万分。
“我倒要看看有多好玩。”郭子鑫寒着脸说。
可怜的男生用力往后仰着头，想挣脱郭子鑫的钳制，但力气相差悬殊挣扎不开。
“我…我就是…”他恐慌，语不成句。
“就是什么？想看我那玩意儿？真那么喜欢？”
“嗯…”男生抽气，郭子鑫的那只手又在使力。
“好，我就试试跟男人玩儿是什么滋味。”郭子鑫突然低头吻住男生的嘴唇。
我下意识地猛地捂住了嘴，没有叫出声来。
男生瞪着眼睛快要窒息。
郭子鑫突然松手一把将男生推开，那力道太大，男生站不稳退开几步后跌坐下来。
跌倒的男生大力喘着气，仰头盯住郭子鑫看。
郭子鑫却撇撇嘴，拿手背去擦嘴唇，又冷冰冰地开口：“一点都不好玩儿。你再跟来厕所一次，我保证把你那里捏碎。”
不再看男生一眼郭子鑫朝我走过来。确切来说他不是走向我，他只是同我擦肩而过。没多看我一眼，也没说话。
郭子鑫走了，那里只有我和男生。
男生仍然坐在地上不起身，也并不看我。他只是默默低下头去，嘴唇抿得死死的，眼睛里有大颗大颗的水珠子滚落下来。很快，整张脸泛滥成灾。他又把脸埋入膝盖，肩膀轻轻抽动不止，但并不哭出声来。
我在几步开外被什么定住了脚步，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哭个不停。突然间整颗心酸痛起来。
我想跨前一步去说点什么，膝盖上的伤口却被牵动着阵阵刺痛。手上的伤口也灼痛，连带着我觉得我的脑袋也开始隐隐作痛。
有什么在我眼睛里酝酿，我觉得我得马上走开。那样的哭泣一次就够了…
一次就够了。男生哭完之后应该学会忘记。我想跟他这么说来着，但我转身走开了。我得先保证我不在这里哭出第二次来…
.
我觉得我有点醉了。
头泛晕眼泛花，趴在吧台上不想动。我趴了一会儿，抬腕看表，已经快12点了。
我直起身下高脚凳，迈出步子的时候一个重心不稳要跌倒。好在吧台就在手边，我伸手紧紧扶住又转身抵靠上去，总算没摔倒。
看来是走不回去了。
这么近叫计程车的话会被人笑死…
我从包里翻出手机按下郭子鑫的号码。
“嘟嘟”响了两声我的手一抖，下意识地按掉了号码。不行，我才与他吵完架！
这回好了，怎么办？难道真要爬回去？万一碰上哪个醉鬼可就倒大霉了…
我靠着吧台兀自懊恼不已。真不该喝那么多啤酒，况且那啤酒还那么难喝。
别无他法，我一咬牙，决定给唐衡打电话劳烦他来做一回好人。毕竟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一点小事儿总该帮帮忙吧…
于是我打了。然后他就来了。
他看到我的时候说：“小喻，你哭过？”
我虽然头晕，不过脑袋还算清醒，但他的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叫我不明白。
我说：“啥？谁哭了？”
他叹气，不再与我啰嗦，把手伸给我，说：“我们走吧。”
我攀住他的手臂跌跌撞撞往门口走去，到门口的时候脚步不稳，咚得一声撞上门框，脑袋好死不死地磕上去，痛得我咬牙切齿，脑袋更晕得辨不清方向了。
有只手覆上来，轻轻揉着，温暖的触感渐渐消去了尖锐的刺痛，我松了一口气。
“谢谢。”我说。
我们走出酒吧，外头的空气有些冷冽，吸进肺腑的时候我昏昏欲睡的意识清醒了不少。但是脚步仍然虚浮无力，走路像是踩着棉絮。我不得不用力抱住胸前的手臂，把周身的重力转嫁过去一些。可是这样走路总是磕磕碰碰，真不容易。
“唐衡，我们休息一下吧。”我停下脚步拖住他。
他止步，转过脸来：“好，我们去那边。”伸手指路旁商店的外墙。
我只好再使力晃晃悠悠地挪去路旁，靠上墙面时放开他的手慢慢蹲坐下来。头仍晕得厉害，这么靠坐在地上舒服很多。我抬起头把脑袋也抵上墙，那样能看到头顶明晃晃的月亮。夜晚天气出奇得好，天空无云，新月干净锐利，它向四周洒下的光辉就同周身的空气一样冰冷刺目。我微微眯起眼睛，那里隐隐地作痛。
唐衡高高立在我的身旁，也抬头看天空的月亮。
“唐衡，我哭过？”
“……”
“我好像哭过。”
“嗯。”
“唐衡，你站得太高了，你过来。”
“嗯？”
唐衡俯下身来，身形挡住了月光。他的脸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楚。
“我看不清你。”我拍了拍脚边的地砖，“坐这里吧。”
唐衡依言在我身旁坐下，倚靠着墙。他转过脸来看我，这回月光清晰地照出了他的轮廓，那是非常好看立体的轮廓啊。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哭？”
我觉得我的脑袋瓜子里清晰得透明，而嘴里的话语并不经过那里原本存在的弯弯曲曲的线路，它们直截了当地蹦跳出来。我无力阻止……不想阻止。
“为什么？”他凝眸看我的脸。
“去忘记什么很让人悲伤。”
“……”
“可是不忘记就更悲伤了。”
“嗯。”
“悲伤就得流眼泪。”
“…….”
“所以我就哭了嘛。”
我勾起嘴角对他笑，我觉得这个解释完美无瑕。
“唐衡，你能不能忘记那个人？”
“嗯？”
“那个SQ啊。”
“…….”
“还是忘掉吧，嗯？”
“……”
“你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
“……”
“你要是忘掉SQ，我就跟你混。”
“嗯。”
“你别老是嗯啊嗯的。”
“……”
“要不要我跟你混？说句话吧。”
“小喻，我们回去吧。休息够了。”唐衡从地上站起身，高高地立在我面前，把手伸向我。
“算了，你们男人都是海底的针。” 我伸手去握住那只停在我眼前的手，“想破脑袋都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总结陈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