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结局（1 / 1）
马不停蹄赶到的时候，他正坐在我的门口，头低低地埋进膝盖里，像是一个受伤的大男孩。我不语，在他旁边坐下。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你还好吗？”
天已经开始黑下来，门前的灯没有开，昏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仍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炙热似火，仿佛能将我所有坚强的伪装都戳破。
“回答我，你还好吗？”
我轻笑，终于沉默不下去，“好不好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轻轻抱着我，让我靠上他肩上，“想哭就哭吧！”
我推开他，不由得笑出来，“哭？我莫言不会哭。”
见我事到如今还能笑得出来，他不解地问道：“你在笑什么？”
我不置可否，只是脸上笑意越来越浓。他的低语在我耳畔，带来酥麻的感觉。
我轻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他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于黑暗中仿佛就能洞穿我。
我轻轻低下头，笑容变得越来越涩。
“莫言，不会有事的，你放心，我来保护你。”他目光怜悯地侧首望着我，在他幽漆静无波的眸子中，我发现了浓浓的宠溺，似乎，他在用眼神无言地告诉我，他只宠我，只怜悯我，只保护我。
“莫言，你爱我吗？爱过我吗？我想听实话。”他看着我，我很久没这么仔细看过他的脸，还有他眼睛里那锲而不舍的疲惫的爱情。
似乎有些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了，我微低了头，“你想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么一番话吗？”
“不爱。”我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可是动作却与话语相反，迅速地点头。
“是，不爱，我也是不爱的。”他像是失了力气般，缓缓坐下身去，“哪怕你不曾爱过我，我也不恨你。”我才发现，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在看我，如果他是看着我的，那么他现在的情绪应该是相反的。久久他又抬起头，深深地看我一眼，好一会，神情里多了好多苦涩意味，轻轻地闭了闭眼，良久，他无声地笑了，“原来，不可能的始终还是不可能，不是我的永远也不会是我的。”
他接着问：“那你恨我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还是笑了，他说：“那你幸福吗？”
我看着他不说话。
他还是笑，有点妖艳的模样，他说：“你别想着离开我，想都不要想，嗯？”
他抓得我的手很疼，可是更疼的地方不是身体，所以我始终没有推开过他。我的心痛了，同时又隐隐约约地高兴起来。
我看着他，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男人是自私的，他自私地将我囚禁在他身边。他也是残忍的，残忍地对惜墨，对我，对他自己。
我恨他吗？今天以前问这个问题的话，我也许会犹豫，可是现在，我会毫不犹豫地说不恨。
我平静的对上他的目光，暗藏在眸底的，是无边无际的爱意与心疼……
夜晚，弯弯的冷月悬挂天际，冰冷中透着峰利。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我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手指轻轻一推，取下电池，抽出里头的一张手机卡，“莫言，你累了，这一切就让我来做。”
“不行！”我嘶声道，企图后退，却被他抱得更紧，他手臂的力量丝毫不减。
“没有什么不行，莫言，你要知道，你有孩子，你不能那么自私。”他直视我，明亮的眸子在深夜里熠熠生辉，直射出冰冷的光，深深刺到我心上，他恨我，又爱我。他不再说话，低头吻下来，用行动来表达内心挣扎与愤怒。他的吻，随着我的逃避而愈演愈烈，我几乎偿到了血腥的味道，唇畔传来的痛楚让我不禁皱了眉。
我们在钩兰苑的门外坐了一个晚上，他说今晚的月亮很圆，比中秋的还要圆一些。
我嗔笑一声，看着天际那个缺了一角的月亮：“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
“真希望能和你一起过中秋，一起把以后的每一天都当做节日。”
“好，我答应你。”答应他，骗他暂时的开心吧，反正骗他不用罚款，更不用坐牢。我没有一刻像此时这般害怕明天的到来，因为我知道，天一亮，我就会失去他。可是生活总是喜欢事与愿违，你不喜欢什么它就偏偏与你作对，天刚亮，警笛声就响起，包围了我们。
“莫言，有空回一趟公司，我留有东西给你。”他临走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呆在原地，看着载着他的那辆车子越走越远，远得直到再也看不见，我的目光变得空洞，如此绝望。我凄凄地坐在地上，看着天上白茫茫的一片天，怎么今天，连太阳都没有，是在为我哀悼吗？我咬着唇笑，狠狠地，直到偿到血腥滋味。
然后我对着天，大声尖叫，啊！
我所有的苦与痛，都伴随着这声尖叫，弥散了，消失了……
我爱他，而我给他的许诺，只是一句“不恨你”。
不恨，是因为我深深爱着他，他神秘黑暗的气质，如幽暗空瞑中一点深渊，越往前进，越想看清，就越是沉溺，渐渐的，一点一点，我落进了他布满阴霾的圈套里，爱上他，怀念他……
我握着拳，全身发抖，从牙缝里骂自己：“莫言，你这个混蛋！怎么会让他喜欢上你这么讨厌的人，又蠢又笨，心里还总想着别人！你是不是天生就石头脑子，你就不能说喜欢他爱他吗？他比那个人能差在那里？每次你走投无路的时候，都是他在你身边，你瞧瞧你多没用！你这么没用他都肯要你，谁都不要你了，他还是要你，你还要怎么样！”
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在我伤心绝望的时候，在我狼狈不堪的时候。
陪在我身边的都是叶子觞。
那一瞬间我想，就算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君惜墨，我还是不顾一切地爱上叶子觞的。坚定不移，毫不犹豫地爱上他。
谁说这世界上有了第一，第二永远也变不成第一。
“对不起。”因为那个人是我。
我照着子觞的话，回了一趟公司，进了他的办公室，我在桌上发现了一个信封，里面除了一张中秋那天飞往法国的机票就只有一张银行卡，钱，我现在拥有的，除了钱还有什么呢？
“小眉，可以帮我做一件事吗？”我把银行卡递给她，“帮我把里面所有的钱都取出来，密码是xxxxxx。”
小眉看了看我，没有说什么，接下我的卡，出去了。
半个小时后她提着一个黑色的大袋子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莫言，钱都取来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挥挥手，“没有了，谢谢，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拿起桌上子觞的照片，手指在上面一下一下地抚摸，又从皮夹里取出了惜墨的照片。中午休息时间，叶氏照例会放音乐，今天放的竟是萧亚轩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
只怪我们爱得那么汹涌，爱得那么深。
于是梦醒了搁浅了沉默了挥手了，却回不了神。
如果当初在交汇时能忍住了，激动的灵魂。
也许今夜我不会让自己在思念里，沉沦。
……
不知道为什么，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像被刀绞一样痛起来，连呼吸都痛得可怜。是啊，都怪我们爱得那么汹涌，爱得那么深。
其实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故事注定就是这个结局。
惜墨，那么优秀的男子和我说，爱我，我却只能舍弃他清新温暖的怀抱。
不是不爱，只是这爱必然要以恨作为出口；
子觞说：“哪怕你不曾爱过我，我也不恨你。”
不是没有情，只是那情非要被紧闭的樱唇吞没……
看着掌中断开的感情线，难道我真的没有一个可栖情之处？
当我闭上眼睛，悄然放弃，才发现，连怨恨都是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