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 / 1)
饕餮痛嚎一声,宛若枯骨的指掌如闪电般击出,直奔寸心左肩而去。
“嗖”一根红色锦带缠住饕餮的魔爪,硬生生顿住了饕餮的去势。
一名浑身火红的女子俏立在空中,手持锦带瞪视饕餮。饕餮眼见快要到手的美食无端失去,怒火滔天,双臂一震,片片青鳞直立,浑身妖气暴涨,只听“嗤”“嗤”两声,锦带割断。
红衣女子收势不及,仰面跌下云端。寸心大惊,急忙飞下,拽住那女子手臂。饕餮见状,双掌齐出,拍向寸心背脊。
“呼”地一声,一道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向饕餮的手爪。一个白色身影截住饕餮,手持一柄熠熠生辉的兵器与它战在一处。寸心扶着红衣女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上下翻飞的两个身影,握紧手中断水,准备随时助那白影一臂之力。
嘭地一声,饕餮跌了出去,一根玄色锁链瞬即飞至,将饕餮捆成一团,白影挥手结印将饕餮困在岩石上而后飞至寸心面前,单膝跪下,低声道:“属下救护来迟,请公主恕罪。”
“属下?”寸心疑惑,面前的白衣女子周身不带一丝水族气息,如何自称属下。
“你是哪位叔父麾下?好利落的身手。寸心必当登门拜谢。”
“份内之事。请问公主,伤势如何?”白衣女子并未解答寸心的疑惑,只是盯着寸心微有破损的衣袖问道。
“是皮肉伤,不重,只是有些淤血。红棉这里有药,足以医治。”撸起寸心衣袖检视过的红衣女子接口道。
白衣女子眼眸中精光一闪,上下打量红衣女子。后者坦然对视她犀利的目光,神态自然。白衣女子了然地点点头,“既然如此,傲天告退。”言讫,扯过缚住饕餮的锁链,向空中飞去。
今生今世(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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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那位侠女与您相识?”红衣女子甚是爽朗,见寸心危难之际并不抽身离去,心生好感,故而以姐姐相称。一面问,一面从身上红衫撕下一条,撩起寸心的衣袖,裹在她左臂伤处。
寸心正在出神,听红衣女子问她,摇头道:“不认识,不过她的身法好生眼熟。”
方才那白衣女子手中的兵器光芒耀眼,可惜制住饕餮后便立即收入袖中,未曾看得仔细,隐约是把斧子的形状。
一个女子,怎么会用一把斧子作为兵器?寸心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按下心头疑惑,拉住红衣女子的手,浅浅一笑,说道:“妹妹的名字叫做红棉是么?刚才多亏了你和那位白衣姑娘,否则寸心早成了那饕餮掌下亡(防抽)魂了。”
“原来姐姐闺名叫做寸心。好别致的名字。寸心姐姐千万别跟我客气,我会不自在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修行者的本分,何必言谢。这放春山本是我的家园,如何能让那恶心东西在这里害人!何况红棉法力低微,救人救得要被人救。”红棉眨着乌溜溜的眼睛,叽叽喳喳说了一大串。
寸心失笑,好伶俐的嘴巴,比小珊话还多。念及小珊,心情忽然一黯,不知道那小扇贝在那九重天上过得可好?想起那九重天上那座熟悉的府邸,心头一阵阵发疼。
红棉见寸心忽然间神情凄楚,心知必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不再多言,运力于掌,贴上寸心伤处开始运功。寸心虽然心里难受,反应却是不慢,觉察到手臂上的清凉,感激地看着这个活泼又体贴的女孩。
“红棉,原来还是位杏林高手。”寸心摒去心头伤感,敛起愁容。。
“姐姐过誉了,红棉其实不是什么杏林高手,只不过红棉的外衣可以活血消肿。姐姐的手臂收了那饕餮一击,所幸不重,因此红棉就放胆一试。呵呵,橡翟总说我热心有余,谨慎不足。”挠挠额角,红棉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瞧着红棉搔着脑袋的可爱模样,寸心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轻松适意的心境了,一时间竟是颇为享受。腰际的“照心”灵符并没有异动,想来哥哥那里还算平静。寸心索性拉了红棉坐在已经被白衣女子清理干净的岩石上聊起来。
原来这红棉其实是木棉仙子,她口中的橡翟大哥是橡木神君,放春山的山神,也是她的情郎。
红棉刚刚修成灵体时,恰逢十日凌空,放春山赤地千里,红棉被晒得几乎魂飞魄散,幸亏巡查山间灾情路过的橡翟为她遮盖烈日,并将身上携带的唯一一点三仙岛所赠的琼浆喂给了红棉。红棉得橡翟之助,道行未受损伤,还得琼浆之助在三百年后修成仙体。而橡翟自己却被烈日严重灼伤,若不是杨戬一怒劈了九日,橡翟十之八(防抽)九便要形神俱灭,饶是如此,躯体已是有所损伤,法力停滞不前。幸亏橡翟天性豁达,并不介怀,仍旧照常奔走于放春山间看护山间的生灵。
红棉修成仙体之后,便寻到橡翟表示自己的感激。橡翟言道世间拥有生命的所有灵体都是弥足珍贵的,救治濒死的生灵乃是他的本分,如果要感激他,还不如把这份感激转化为对其他生灵的关怀帮助。红棉对他的博大胸怀心生敬慕,终日陪着橡翟在山间奔走,护佑山间生灵。天长日久,橡翟也喜欢上了这个明朗活泼的女孩,然而旧天条禁止神仙动情,因此,两人只能将感情压抑在心里。
百余年前,一只魔化的貔貅来到放春山,大肆屠戮山中生灵,橡翟和红棉并肩作战,仍然不敌。橡翟一筹莫展之际,恰逢一位路过此山的仙长,指点他去寻日月果,炼化之后即可提升法力斗败貔貅。
寻果之路还算顺利,但是,在橡翟归来时恰逢貔貅掘破放春山地脉,吸取灵气。一旦山脉灵气散尽,放春山就会失去所有生机。面对这种危机状况,橡翟毫不犹豫将日月果吞下,法力大增,一举打败了貔貅,并堵住了被掘破的地脉。
然而由于日月果未被炼化,反噬之力冲击橡翟躯体,为了永葆放春山的生机,橡翟借反噬之力彻底修复地脉,自己却只能化作参天橡树。只有每年九月初九寅时,日月交替之际,橡翟才能化作人形与红棉相聚一个时辰。
“今天已经是九月初八了。”红棉秀美的脸颊上洋溢着幸福。
“你一点都不怨他么?”寸心被这故事震撼,良久方问道, 虽然她已经想到可能的答案。
“为什么要怨?如橡翟这般的英雄,守护放春山这一方安宁,本就是他与生俱来的宿命。”红棉不明所以。
“留你一个,承受百余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孤寂。”寸心思索了一下,又道,“是姐姐说错了。曾有人告诉过我,爱是付出,欲是索取。没有欲,便不会有怨。”
“红棉并不孤寂,山间所有的生灵都一直陪伴着红棉,包括橡翟。姐姐也没有错,是那个告诉姐姐这句话的人错了。红棉一样会索取,橡翟化树之前,红棉对他说,‘请让红棉为他守候,与他并肩,成为他于这天地间的唯一’。他应了我,红棉也尽自己所能守护这里。你看,每一阵风吹过,橡翟都会摇曳着铜枝铁干向我致意。没事的时候,我也会化回本体,立在他的身边,与他分担风雷霹雳,共享流岚虹霓。我与他从未分离过。我爱他伟岸的身躯,同样爱他的担当,还有他脚下的这一方土地。”
寸心望着红棉那纯真俏丽的笑靥,咀嚼着红棉的话语,心底似乎有什么在逐渐散去,她遥望天际,明月已经渐渐淡去了踪迹,小金乌擎着金轮冉冉升起。
“橡翟”红棉欣喜的声音响起。寸心顺着红棉的视线忘了过去。晨光中,一名高大的男子身着亮红色衣甲傲立山顶,向着红棉张开双臂。红棉灿然一笑,飞向山顶,投入那红衣男子的怀抱。那一对红色的身影在朝阳的光辉中是那样的绚烂夺目,似乎天地间的所有,都成了他们的背景。
寸心情怀涌动,幻出冰弦琴,纤指轻拨,奏出一首《长相守》。清越激昂的琴音回荡在翠峦叠嶂的山间和那清亮明澈的天空,阳光穿过绵密的树叶洒落在冰弦琴上,七根白琉璃色的琴弦在跃动的金光中流淌着柔静的水波。
今生今世(四十二)
九重天上。真君神殿。
一只通身洁白的雪鹰影掠入正殿,矫健轻盈地落在杨戬桌案前,单膝点地,“拜见主人。西海三公主遇袭,属下保护不周。特来请罪。”
“啪”杨戬手中的狼毫折断,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她,可有……性命之虞?”
“回禀主人,三公主性命无虞,受了皮外伤,所幸巧遇山间仙子,已为三公主治疗伤势。”
听到寸心没事,杨戬松了口气。傲天鹰奉上一块粉色玉石,朗声道:“主人要找的东西,傲天缴令。”
杨戬心中一喜,预备开言赞赏两句,门外草头神的声音传来:“二爷正在殿上处理公务,医祖请。”
听到扁鹊到了,杨戬站起身来,正要举步相迎。孰料身子刚刚一动,眼前便是一黑,险些栽倒。傲天鹰大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杨戬。“主人,您的身体……”
“无妨,只是伏案太久,气息不畅而已。”杨戬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喉间翻滚的猩甜。
此时,扁鹊业已走进。见此情景,眉间忧虑更甚。锁着眉头,迟疑道:“真君,今日之事,是否推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