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尾声 香草山上(上)(1 / 1)
“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却没有爱,我就成了鸣的锣,:我若有先知讲道之能,也明白各样的奥秘,各样的知识。而且有全备的信,叫我能够移山,却没有爱,我就算不得什么。我若将所有的周济穷人,又舍己身叫人焚烧,却没有爱,仍然与我无益。”
临安不知为什么停了下来,怔怔的若有所思。
“嗯?怎么不读了?”
白白的月光透过窗口斜射进房间里,海浪轻轻拍打在绵延悠长的月白色沙滩上,爱琴海边的小渔村里宁静而安详。
临安枕在张霁肚子上颇为失落的说:“不想读了。我不会说万人的语言,也不能讲先知之道,更不能周济所有的穷人,想来想去,我这一生好像只有你,我这一生什么都不会,只会爱你。”
张霁哭笑不得:“别扯了你,只有小孩子才喜欢感叹韶华易逝呢,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有啊,你跟谁比不好,非要跟耶稣比?……”
临安嘻嘻一笑:“我不管,我说了算,我说爱你就是爱你。”
张霁一边看着电脑一边揉揉她的脑袋:“傻了吧唧的——爬起来亲我一下。”
“那你不许再工作了,要亲就认真亲。”
张霁果真推开电脑,又端端正正坐好。
一个吻就是一个吻,干干净净,清澈见底,毫无杂质。
临安深深凝望着他:“我们以后可以永远这样在一起吗?”
“不然你还想怎样?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跑出去,太折腾太闹心了。”
临安擂他一拳:“去!我还没问你你从哪找来那么多耳目。有一阵我好怕你,总觉得怎么都甩不掉你。”
张霁委屈的抱住她:“干嘛要甩掉我,我忙工作走不开而已,又不是真的扔下你不管。你知道老马明里暗里给你打扫了多少坏蛋吗?据说有一回你在塞浦路斯时都被人贩子盯上了。”
临安大惊失色:“真的假的?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
张霁道:“你那时候每天神神经经的跟傻子一样,哪能注意到那些事。后来你丢下电话玩命的往南极跑,我就知道你这孩子要出大事了。也是那个时候我才想通,你需要的不是安全,你需要的是我,你得的也不是抑郁症,你是得了相思病。”
他很少这样文艺腔,临安乐得嘎嘎大笑:“你太恶心了……”
张霁却认真说:“真的老婆,那天我真的做好打算了,救不活你就跟你一起走。”
临安嗤道:“反正现在咱俩都好端端的活在这里,你想说什么还不是随你便。”
张霁急道:“你不能再这么怀疑我,扳着指头算一算,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还有什么可惦记?”
临安幽幽道:“是啊,就算有也都死光了……”
张霁顿时沉默下来。
临安歉意道:“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件事,我知道你一直都忘不了她们……”
张霁反问道:“难道你会忘了?”
临安摇摇头。
“所以说啊。她们都曾经鲜活的出现在我们生命里,我不相信你会忘了她们,我同样也不会忘了她们——但怀念不是爱,不是喜欢,仅仅只是怀念。”
临安怅然道:“你说,如果我们不在一起,那些人还会死吗?”
张霁道:“首先这个前提不成立,我们是一定要在一起的。至于他们是不是还是一样的结局,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性格决定命运,这个世界永远都充满无限的可能,没有人会真正被逼走上绝路,端看你自己如何选择。但是有一件事让人十分扼腕:今天吃什么晚饭可能有一百种选择,而人生的许多重要关口上却只有一次选择机会,一旦选错了未来的一生都将为此付出惨痛代价,兜兜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临安听得不住点头:“曲靖也是。她说世界上从来没有‘不悔’这件事,所以她的孩子才不得正果。”
张霁却道:“不,我不同意。我从来不后悔,我的人生如果重来一遍我一样还是会走今天这条路。”
临安神伤道:“可惜我没有你这样坚定,最最后悔的是那个孩子……不该那么早放弃他……”
张霁将她抱上来,轻轻的抚摸她小腹:“乖,不伤心了。你们都是乖孩子,他知道你伤心,所以这不是又回来了吗?你可千万别再伤了这个宝宝的心。”
临安点点头:“这个肯定乖,我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再过几个月我一定要把他工工整整的生下来。”
张霁汗颜:“什么叫工工整整……”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临安打一个呵欠:“好困。”
张霁道:“睡觉吧,明天要是放晴了带你出去走走。”
临安缩进他怀里,一手无意识的抚摸他臂上的几道伤疤,一边迷迷糊糊的问:“那明天我能吃个冰淇淋吗?”
“太凉,最多吃半个。”
第二天果然是个大晴天。
临安戴上宽大的草帽,穿着长长裹胸碎花布裙和麻编的人字拖,拽着张霁满世界的瞎转悠,见什么吃什么,说的好好的只吃半个冰淇淋,到最后两大杯都舔干净了还不知足,还要吃香蕉船,不给买就哭闹,气得张霁站在大街上直跺脚。
盛夏季节,圣托里尼岛上游人众多。临安最不耐烦看人,拉着张霁绕过蓝顶白墙的小房子越走越偏,越走越远。
张霁哀叹:“祖宗啊,歇一歇吧。”
临安却一脸亢奋的表情:“你是不是男人啊,我一个孕妇还不觉得累呢。”
到后来终于走不动了,就可怜巴巴的跟张霁撒娇:“我只是想看看山的那一边是什么。”
张霁半蹲□子:“上来,老公背你。”
有了坐骑果然不一样,小小山头蹭蹭几步就攀至顶峰。
——啊,竟是一望无际的一片雏菊花田,花田的尽头正是那蓝得让人迷醉的爱琴海。
临安摘下草帽和眼镜,风鼓起她的裙摆,她迎着明媚太阳扬起了脸。
看,爱人,孩子,空气,阳光,鲜花,大海,我一样都不少。
然而果然是天有不测风云。她得意了还不到一时三刻,平地里竟轰隆隆响起几声闷雷,天色立时暗沉下来,布满浓浓厚厚的一层乌云。一阵邪风刮过,无数花瓣随风逝去,让人好不疼惜。
张霁一把打横抱起了她:“赶紧跑吧傻妞,还文艺呢。”
花田深处有几间小房子,张霁直直奔过去。
到了跟前才发现,原来是一所小小教堂。
雨点子噼里啪啦落下来,张霁带着临安推门进去。
老神父估计正在打瞌睡,一见有人进来便条件反射的站起来:“不不,今天不受理结婚。”
临安道:“我们本来就不是来结婚的,我们来躲雨的。”
神父道:“以马内利!你们自便。”
临安道:“神真的与我们同在吗?”
神父奇怪的看着她:“不然呢?如果不是神把这座教堂赐给你们,你们还得在旷野里淋雨。”
“可即使我们今天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来,教堂仍然在这里,可见它并不是为我们准备的。”
神父笑道:“是啊,神赐你们躲在房间里不必淋雨,却会有旁的人淋到雨。”
他的话看似简单,实则越想含义越深,临安一下子怔住,再也无从反驳。
张霁怕她再走火入魔,拉起她就往外走:“老婆我们去看看雨停了没有。”
谁知临安却挣脱了他,认认真真的问神父:“由此可见神是一位非常慈善博爱的先生。我和我老公都不是教徒,但如果我们在他面前结婚,能够获得他的祝福吗?他会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吗?”
神父犹豫道:“呃,原则上不能,不过神偶尔也提供一些收费业务……你知道……”
临安乐得直嚷:“快快,张霁,你身上有多少钱?”
两人把随身带的所有现金都塞给这位神父,此人立刻喜道:“你们现在结吗?教堂后室有一排婚纱礼服,你们可以去挑选。”
临安看看自己的布裙子和张霁的大短裤,摇摇头道:“不用,这样就挺好。”
神父瞥一眼她手指:“那你把你的戒指先摘下来,过会重戴一遍。”
张霁道:“这可不行,戒指戴上去就不能摘。”
临安嗔道:“就做做样子啦。”
张霁心念一动:“你等一下。”
他跑到外面不知干什么去了,过了好一阵才回来,双手却都藏在身体背后。
他笑嘻嘻道:“闭上眼。”
微甜的香气萦绕鼻端,额上微微一凉,好像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罩在了头上。临安按捺不住,一把抓了下来。
“呀!”
竟是一只雏菊和曼德拉草编就的花冠,雨滴点缀其间,闪闪烁烁宛如珍珠。
神父拈起手中的小小花环,神色突然肃穆起来。
“你们两个,可是要在神的面前遵照神的旨意结为夫妻吗?”
二人齐声道:“是的。”
“张先生,你当以温柔耐心来照顾你的妻子,敬爱她,唯独与她居住。要尊重她的家庭为你的家族,尽你做丈夫的本份到终身。不再和其他人发生感情,并且对她保持贞洁吗?你在神面前许诺愿意这样吗?”
张霁说:“我愿意。”
“赵小姐,你愿意到了合适的年龄嫁给他,当常温柔端庄,来顺服这个人,敬爱他、帮助他,唯独与他居住。要尊重他的家族为本身的家族,尽力孝顺,尽你做妻子的本份到终身,并且对他保持贞洁?你在神面前许诺,愿意这样吗?”
临安说:“我愿意。”
“请新娘新郎交换信物。”
小小雏菊,长长的梗自花心套一个圈穿出来,这就是信物了。
仪式原本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大约是这婚礼太过简洁了一些,神父颇觉得对不起他收的那份银子,又自发的问道:“你们知道什么是爱吗?”
二人齐声道:“不知道。”
神父点点头,一字一句背了起来。
临安悄悄推推张霁:“他竟然也会拉丁文,快给我翻译。”
张霁道:“‘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他们推开教堂大门的那一霎那,明亮的阳光刚好刺透层层阴霾,自滚滚乌云的缝隙里轰轰烈烈汹涌而泄。纵使雷雨再大,再猛,雨后那片晴空却没有任何人可以再阻挡。
作者有话要说:《香草山上》是余杰的一本书,很好看
出自圣经雅歌
比喻义是一种很美好很美好很美好……的地方
下半章再把剩下的配角们拾掇拾掇了,姐就卷包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