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尾声 香草山上(下)(1 / 1)
临安洗完澡出来,张霁连忙关掉电视:“为了宝宝我们要健康作息,小 说网:/”
临安却直直走到他跟前:“遥控器给我。”
张霁怒道:“听不听话你,不许看电视,睡觉了!”
临安不说话,手一直摊向他。
张霁安静道:“真的,听话,睡觉吧。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临安一把夺过遥控器来。
仅仅赶上一则新闻的尾巴。
不过也足够了。
临安半晌没说话,好一阵才低低说:“便宜他了。”
张霁揽过她的肩膀:“不想了,如今你有家有口的,老公孩子一样不缺,孩子还一来就是俩,还有什么遗憾呢。剩下的事不想了。”
临安到底流下了眼泪。
张霁便抱紧了她。
那则新闻前后不到两分钟,说的是一位前国有企业领导犯□罪,故意杀人罪,贪污受贿罪,挪用公款罪等数罪并罚,虽有自首及检举揭发同案犯等立功情节,但罪孽太过深重,已被执行枪决。
临安突然坐起身来:“想起一事,那年我在英国的时候他给我写过一封信,我一直没看,不知道还在不在信箱里。”
两人一道坐在电脑前,很快找了出来。
临安不肯动鼠标:“张霁你帮我打开。”
信的内容不是很长,临安鼓起勇气一字一字读了下去。
他讲的是和琳琅的故事。
临安并不觉得新奇,大部分情节她都在琳琅的日记里看过,只是同样一件事由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却不是一个味道。
比如琳琅说他不够体贴,他说琳琅嫌他粗俗;琳琅说他不修边幅,他说琳琅嫌他土包子;琳琅说和他这个当兵的没有共同语言,他说琳琅被赵建华那个书呆子迷了心窍。
二人的矛盾在某一晚发展到顶峰。
赵建华高考考到北京的同时,赵旭东也被调往北京军区,于是举家北上。琳琅去部队看他,他带着琳琅到外面玩——征他入伍的楚团长十分喜欢他,把家里的钥匙给了他。“那房子还没有收拾完,但是给你们小青年亲热亲热还是够用的。”
黄占魁带着某种期待,将琳琅领进燕山脚下的一所房子里。
他带着琳琅上上下下参观一番,琳琅遗憾道:“这个卧室布置得也太土了,要我就把它布置成古时候小姐的闺房。”
黄占魁与她拥吻:“好,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个房子给你,随你去布置。”
他还想有下一步举动时,琳琅拒绝了。
他不依,拉着她不让她走。
琳琅怒道:“你多久没洗澡了?浑身是味,我都忍着跟你亲了这么久了,你还敢这么得寸进尺!”
这一句话彻底激怒了黄占魁。
18岁的解琳琅在陌生人家客厅的地板上失去了自己的童贞。
黄占魁很得意,琳琅跑了他都没去追。
他望着地上那摊殷红的鲜血,甚至俯身去舔了舔。
然后他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从屋后的废料地里搬来一堆水泥木料,将这个犯罪现场永远的保护了起来。
——对他而言这不是犯罪,这是胜利。
五个小时后天彻底黑了,古老的京城同时发生两件命案:城里年轻的女孩子跳进了护城河里,随后被人救了起来;而拱卫京畿的中年团长却不知被何人袭击,永远闭上了眼睛。
琳琅被救后只对赵建华说了一句话:“对不起,我把你送我的项链弄丢了。”
赵建华说:“只要你肯嫁给我,我就原谅你。”
黄占魁在信里最后说道:“我一早觉得你长得像琳琅,之所以从未怀疑你是她女儿是有原因的。一来我以为她当晚就死了,二来——你打开附件看吧。”
附件里是一张PDF扫描图,内容像是一家外国医院开具的化验单。
临安半天没看懂,问张霁:“啥意思这是?”
张霁看住她:“……黄占魁的精子数量,是零。他天生不育。”
临安震惊之外顿时糊涂了:“那我是从哪来的?我妈在日记明明说有了我才嫁给我爸的啊。”
张霁道:“YOU ASK ME, ME ASK HO……”
片刻他又说:“我试试能不能找黄占魁的遗物来,给你做DNA分析。”
临安当即摆摆手:“罢了罢了。不管怎样我都是我爸的女儿,我一辈子都姓赵,其他的我不关心了。”
张霁赞许的点点头:“那那个东西呢?白四凤千辛万苦给你弄来的那个?”
临安一拍大腿:“糟糕,竟把这个给忘了。”
她拉开抽屉取出信封,想了想还是给了张霁:“我现在有老公,危险的事我不做,你来打开。”
信封扁扁的,摇一摇里面还叮叮作响。
打开再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啊,原来是五支断了的温度计,水银早已流空。
临安大声叱道:“扔掉扔掉,吓着淮南淮北怎么办。”
她心里默默的为四凤不值,你一生的爱,换来的不过是一堆垃圾。
因为是双胞胎,到了5个月上就格外辛苦起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每天恨不得骑到张霁头上。
张霁说:“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你天天在家里作威作福,胖成这样了都。”
这话确实管用,临安便拖着他一道逛商场去。
谁知他竟约了人。
那中年女人一见大腹便便临安就笑了起来:“快坐快坐,真是英雄的母亲——还是了不起的专栏作家。”
临安说:“啥?”
张霁不禁道:“你真以为我是逗你啊,你写的那本杂志真的卖得很好,咱家现在全靠你的稿费过日子呢。”
临安一时心花怒放,片刻又忧伤起来:“可我很快就要生孩子了,有了这两只油瓶还能去哪呢,这份生意就做到这里为止了。”
张霁道:“我约薛总来就是聊这个事的。薛总是时尚集团大中华区的VP,手下运营很多本杂志,对你很感兴趣,打算把你的那几本杂志做成一个时尚品牌,可以持续的发展下去。鉴于咱俩现在都是待业,你要是不感兴趣我就接这个offer了。”
临安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便淡淡道:“啊抱歉,我对时尚业兴趣不大。”
那女人毫不意外,完全有备而来,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说:“张先生能邀请到您的加盟真是我们的荣幸啊。这里有一份合作协议,您有时间看看吗?”
临安懒洋洋的起身道:“老公我去对面店里买一杯果汁喝。”
她在张霁视线范围内转来转去,没一会就烦了,那女的却亮眼冒光,越说越兴奋。
临安看着玻璃窗里自己臃肿的样子,不由的郁闷起来。
突然有一人拍她一下,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是赵临安吗?”
临安喜道:“蒯总!多年不见啊你在哪发财呢?”
这人正是临安初出茅庐时投奔去的蒯彧仝。
蒯彧仝道:“我可真不敢认你,几个月这是?这身型差不多相当于原来的三个你。”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临安闭了嘴不说话。
蒯彧仝笑道:“哪个当妈的不得经过这关,生完了就好了。你在哪上班现在?”
临安避重就轻道:“这么大吨位行动都不方便,谁还要我啊。”
蒯彧仝道:“生完了呢?计划上班吗?”
临安毫不犹豫道:“当然!不工作吃什么。”
蒯彧仝道:“有意向了没?想去哪家公司?”
临安道:“找找看呗,打工还不容易,工作经验虽然不多,大不了从头学,没什么——蒯总你不会又想挖我吧,好临安不吃回头草,我不会再回去的。”
谁知蒯彧仝摇摇头道:“话不要说得太绝。我确实是想挖你回去,但不是给我打工。”
“啊?”
“凯达这几年发展十分迅速,公司去年销售额8000万,今天过亿没有问题。”
“然后?”
“我给你30%的股份,你来跟我一起做老板怎么样?……别急听我说完。我想继续做大做强,但是融资渠道很困难,国家又开始防通胀,银根紧缩得厉害。不怕臊的说,我知道你们家那位是个不缺钱的主……所以你看……”
临安只想了半分钟便道:“可以,我干,但是有条件——我要50%。”
蒯彧仝点点头:“好,成交。”
转年淮南淮北便出生了。
因是顺产,临安着实受了一番大罪,结结实实坐满了整个月子。
养儿方知父母恩,此言果真不假。
张霁雇了一个月嫂小分队,每天三拨人三班倒来伺候。
临安不胜其烦,可也真是没办法,再来这么多人也还用得着。
这天月嫂甲阿姨过来说:“临安啊,楼下有个老太太来找你,说是你小时候的保姆。”
临安心念一动,赶紧叫道:“快请快请。”
饶金桂一进门便大叫:“临安啊!你也当妈妈了!”一边把一只大袋子放到地上。
临安与她紧紧拥抱——说真的,除了父亲,也就跟她最亲了。
饶金桂把宝贝一样样翻出来:“红糖,土鸡蛋,小米,不知道北京能不能买到,我都从家里带来的。小张说你没人管,我也没儿没女的,就赶紧过来了。”
临安想问又不敢问,只张了张嘴。
饶金桂会意道:“你李叔叔前年就走了,走的时候没受罪,小张都给打点得好好的。”
临安不禁奇道:“张霁你长了几颗脑袋几颗心啊。”
张霁笑笑,转身去给她们倒水拿水果。
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何况是她小时候的保姆,生活很快便上了正轨。
六个月后的某一天,淮南淮北齐齐坐起身来,两只小动物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突然哇的一下一道放声大哭起来——妈妈不见了。
彼时临安刚刚降落在萧山机场,来不及给家打电话就匆匆上了客户接机的专车。
那年她离开凯达时浙江电力的ERP项目也正好因故搁浅了。也是他们有缘,她刚刚回来浙江电力便给她来了电话。
她只一听就满口答应下来。
杭州——临安,这个城市与她有一种天生的默契感。
对方本还怀疑凯达这个女老板不知斤两几何,谁知临安这些年历经生活磨练,更兼游历天下,见多识广,言谈风貌岂是等闲人能比得上的。对方立时折服,慨然道:“赵总既然这么有诚意,我们也不含糊,下午就签字怎样?一期先支付给贵公司5000万。”
临安含笑点头。
赵总,这个称呼才好听。
照此势头发展下去,跟张霁借的钱三年就能还清。
她骤然放松,又听两个孩子在电话里依依呀呀的不知叫唤什么,心里美极了。
离登机还有三个多小时,她在杭州街头漫无目的的游荡。
城市化的进程让所有都市都变作了一个模样,高耸的写字楼,奢侈的购物广场,鳞次栉比的酒肆饭庄。
连西湖都和后海看上去差不多,她攥着琳琅的项链不禁有些失望,那个年代的西湖风光怎么就没了呢?
断桥上人流熙熙攘攘,迎面一个女人撞到她身上,忙说对不起。她说没事的。话音还没落,右手边又一个年轻人撞到了她。
她好脾气的摆摆手,侧身让对方先过。
电石火光间,却不知从哪伸出一只手来,捉住了那年轻人的手腕:手里赫然是临安的钱包。
那年轻人反应好快,丢下钱包转身便跑,眨眼就没了踪影。
临安忙不迭的对见义勇为的反扒好手道谢:“太感谢了——怎么是你?”
原来这位身手敏捷的大侠不是旁人,正是赵旭东的贴身秘书,小四。
两人边走边聊,小四笑道:“我家就是杭州的,回家探亲。”
临安道:“丢了钱是小事,没有身份证飞机都上不去。”
小四道:“你从来就这样,大事什么时候都镇定,小事什么时候都糊涂。”
临安道:“啊?”
小四突然转过身来看着她:“你婚礼那天,我看你血淋淋的。我们有规定,所以当时不能去看你。”
临安道:“……你当时也在现场?”
小四笑道:“你别多想,你爷爷走的时候让你有事找我,结果你一次都不找。好容易见到吧,又是那个情境——”
他慢慢道:“我们接任务的时候都有要求的,亲人必须回避的。如果一早知道是你我一定不会接,你不知道我当时多害怕,万一失手……”
临安登时醒悟过来:“你是那个狙击手?”
小四又笑一笑:“罢了,我到家了,你快赶飞机去吧。”
临安心潮澎湃,然而小四这种人,你难道跟他说谢谢?
临安转身便走,小四突然叫住她:“等等。”
他回到临安身边,低低道:“我叫楚啸天。”
“什么?”
“你听到了。你至少要知道我的名字。再见。”
“咣当”,宅子大门被紧紧的关上了。
临安不能自已,越发不知自己要飘到哪了。
打眼望去,前面有一片浓浓密密的树荫,她慢慢走了过去。
走着走着就恍惚起来,这个地方怎么像是曾经来过似的?
刚刚下过一阵小雨,四周湿漉漉又雾气腾腾。有间五颜六色的幼儿园掩映其中,依稀可闻小朋友们在教室里跟着老师读书做游戏。只有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姑娘坐在拴在滑梯下的小铁船上,荡啊荡啊,吱呀作响。她身后是一大片缠绕纠结的藤蔓,密密的爬满院墙。旁边是一片浓绿的小树林,里面有个精巧的朱红色小亭子,亭子上写着两个字,“翼然”。
她猝然惊醒。
不可能,她小时候读过书的幼儿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远远的跑来个保安:“哎!你!干什么的!”
临安忙忙摆手:“对不起我走迷路了——请问这所幼儿园什么时候盖起来的?”
保安见是个好看的女人才松懈下来:“我也不清楚,好像很多年了。据说这里以前是一个部队首领的宅子,他搬走以后就改成幼儿园了——你快走吧,最近幼儿园管得很严,让我们园长看见该骂我了。”
临安与他道别,拦一辆出租车往机场飞驰而去。
她把窗子开到最大。
于是眼泪一串串都随风飘了出去。
妈妈,妈妈。
我爱你,但我不是你。
不管遇上多少好的,更好的,我只坚持自己最初选的那一个,爱他就要爱够一生。
(完)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温度计这个东西始终是个bug,老黄的小裤裤得有多大啊。。。这个事我以后找时间修改,大家表计较了哈
第二、暂时完结,啥时候有兴致了写几个番外
咔咔
落幕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