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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三十六章 沧海桑田(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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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师祖籍上海,虽然全家久居北地,但上海男人的模范做派还是不肯丢的——:/

他暗自悔恨,今天真是彻底失算,没想到半大小子们竟然这么能喝,这一身酒气熏天的可怎么回去见老婆。

是以当严敏行说“不如去我家吧,我家没人还很近,我阿姨家还有一套空房子”时,他立刻毫无保留的答应了。他给老婆打电话道:“几个男生很热情,留我一起通宵打牌……真的都是男生,不信你来查!”

幸亏他一贯表现良好,老婆并未起疑,说了几句就挂掉了电话。他招呼严敏行几人道:“你们几个扶着张霁,曲靖你来,咱俩扶着鲍洁。”

严敏行道:“徐老师你看他俩醉得这么厉害,要不要送他们去医院?”

徐老师脑中立刻反应出挂号费住院费输液费这些钱谁来出的问题,这里可都是孩子,只有他一个大人,还是老师。

他笑道:“没事儿,睡一觉就好了。你看张霁脸都没红,人都清醒着呢。张霁是不是?张霁?”

张霁迷迷糊糊答:“……嗯……”

鲍洁却软绵绵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于是一行人拉拉扯扯又跌跌撞撞的奔严敏行家而去。

徐老师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1500块一平米的商品房,眼睛真是不够用了。这么高,这么大,还有电梯,比学校分的筒子楼不知强多少倍,就算进了教育局也分不到啊。

堂堂知识分子还不如一个卖胸罩的农民,徐老师不禁有些失神。

“到了”,严敏行说,“8层是我阿姨家,9层是我家。咱们把他俩放在8层好了,然后可以去我家玩电脑和游戏机。”

男生们顿时雀跃起来。

三室一厅的房子装修得富丽堂皇,张霁同鲍洁一人一间卧室。徐老师望着高级床罩心里直痒痒,便对众人说:“你们上去玩吧,老师也睡一会。”

曲靖从未在别人家耽搁到如此深夜过,何况是严敏行家……她又忐忑又兴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拿不定主意时严敏行挥一挥手道:“走啊曲靖,上楼到我家玩电脑。”曲靖再无犹豫,兴冲冲的追到了他身边。

徐老师东看看西摸摸,睡在锦被里一时赞叹一时感慨,不出一时三刻眼皮便不由的酸涩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惊到,“嗡”一下坐起身来,望着周遭陌生的环境怔怔发呆。

时间还不到两点。

隔壁两个房间都关着门,安安静静的。

他悄悄出去来到9楼上。

严敏行打开门:“徐老师?你怎么不睡了?”

“睡不着上来看看你们。其他人呢?”

“太晚了就都回去了。”

两人便一道坐下来看电影。大半夜的只有一个频道在放外国片,严敏行本来自己看得挺带劲,结果徐老师刚坐下不久电视里就开始演男女主角亲热的镜头,严敏行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

“对了,我阿姨家冰箱里有新鲜草莓,我去给您拿上来。”

徐老师自觉已彻底酒醒,便道:“别别不用麻烦,我也该走了。我跟你一起下去,正好我的大衣也在楼下。”

他们进来时仍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

徐老师穿好大衣,又随手抓了一把草莓,将要转身离去之际他终于发现了:“张霁怎么把鞋扔到鲍洁房间门口了?”

严敏行敲敲张霁的房门:“张霁?”

门并没有锁,二人对望一眼,轻轻旋开把手。

床上空空荡荡,并无一人。

严敏行登时心中怦怦直跳,结结巴巴道:“徐,徐老师……”

徐老师完全不敢想象鲍洁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又不得不去想。

他灵机一动:“你有鲍洁张霁他们家长的联系电话吗?”

不管是什么不堪的事,让家长来处理总没错的。

严敏行呆呆的摇摇头。

“突突突”,外面竟传来敲门声。

一名眉目婉丽的中年女人道:“请问这里是严敏行同学家吗?”

严敏行道:“我就是。”

那女人道:“你好,我叫冯宝媛,是鲍洁的妈妈。她现在在你家是吗?我来接她。”

徐老师可算盼来了救星:“您好您好,快请进,我是鲍洁的老师。”

冯宝媛与他客气几句,一边左顾右盼道:“鲍洁呢?”

徐老师脑子转得飞快,拼命想怎么说能才撇清自己责任。

冯宝媛见他二人面色暧昧,心中大惊,大声喊道:“小洁!小洁你在哪?”

屋里一共就这么几个房间,只有一间房关着门,她毫不犹豫的推门进去——

“啊!小洁你怎么了?这人是谁?”

严敏行匆匆跟进去,一瞥之下却赶紧缩头,霎时间脸上烧得滚烫,胃里一阵阵的翻滚。

不是没有看过□电影,可这样鲜活生动的刺激却是另一回事——四肢交缠,肉体横陈。

徐老师远远的躲开来,就听冯宝媛厉声怒喝:“畜生!你给我起来!起来!”

张大中赶到时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哭得不成样子的女孩子,而墙角站着的是他一脸茫然的儿子。

冯宝媛毫不客气:“张先生你先关上门。你说吧,今天的事怎么处理?”

张大中转而问张霁:“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张霁老实道:“晚上我喝醉了,我什么都不记得。”

冯宝媛反手就给了他一个重重的嘴巴:“不记得?你再说一句不记得?”

徐老师吓得一哆嗦,严敏行不断劝阻冯宝媛,张大中则紧紧皱起眉头。

愤怒的冯宝媛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母豹,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但凡有一人能分心看一眼哭泣的受害人鲍洁,就会发现她嘴角那一丝怎么掩都掩不住的诡笑。

上世纪九十年代是一个狗血港台剧大行其道的年代。女孩子们每天到学校后最重要的事就是交流昨晚的连续剧演到了哪里,男主人公表白了没有,女主人公车祸了没有,失忆以后苏醒了没有。

鲍洁身为个中翘楚,运用起这些情节桥段时简直信手拈来。

她妈妈冯宝媛调到地方医院之前是做法医工作的。当别的同学刚开始学习水的成分是氢二氧时,她早已在冯宝媛上班的实验室玩腻歪了。实验室里有各种各样好玩的药剂,遇火就能变成水的,遇水就能变成火的,她经常偷偷带回家来,抽屉里甚至还藏着小小一瓶福尔马林。不过这次要找的不是这个……她翻啊翻啊,终于翻到一种合适的。

这个就不错。无毒无味,神志昏聩,又死不了。

赵临安,咱们来看看张霁到底是谁的。

没想到时机来得这样快,徐老师的告别宴上没等她出手张霁就被灌晕了。她狠下心肠,也装作醉酒的样子,被大家一道送进严敏行家里。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外面的动静,糟糕,徐老师竟然还在这里。

于是她掏出那包药剂掺进一杯水里,偷偷来到张霁的房间。

她怕吵醒徐老师,只得伏在张霁耳边柔声道:“张霁起来喝水,喝完就舒服了。”

张霁迷迷糊糊爬起身,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几口喝完:“谢谢你临安。”

鲍洁冷笑不语。

她回到自己房间后看了一眼时间,一点半整。

妈妈说过,这种麻醉剂只有一个小时的作用期。

怎么办,动静太大一定会把徐老师吵醒,可是张霁那么大的一个人,想把他带进这间屋子谈何容易。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她烦躁的翻个身,就听“当啷”一声,空水杯子竟然被她撞翻在地。

她立刻一动不动的闭好眼睛。

谁知没过多久外面竟然传来关门的声音。

徐老师出去了,可真是天助我也。

她推一推张霁:“哎。”

张霁依旧昏昏沉沉,并不应她。

她急了,在他耳边大声道:“我是临安!”

张霁神志迷乱,更兼酒壮色胆,竟然张臂就将她拉进怀里。

初中二年级的少女对男女之事能懂多少?其实她并不懂多少,仅有的一点认知不过都是从电视剧和漫画书里看来的。

但这也足够了。

她原本只是想造个局,让人撞破她和张霁在接吻;谁知突然被张霁这样硬生生的抱住,她心里顿时大生异恙。

少年微醺的温度和力度让她忍不住微微颤抖……她想挣开,又不舍得挣开……

心底那个念头是那样强烈,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她心生一计,娇声嗔道:“张霁你干嘛睡在我的床上?你的房间在隔壁。”

张霁顺从的爬起来,像只傀儡一样被她牵进另一间卧室,犯罪现场就此成就。

鲍洁飞快的给值夜班的冯宝媛打电话:“妈你赶紧来接我,我在同学严敏行家。”

她望着张霁英挺的面孔,深度昏迷又颀长健硕的身体,再一次的对自己下了狠心。

她把张霁的一只鞋子拎到房门外,又将扣子一颗又一颗解开……她面孔红得要滴下血来……没什么,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男主角从此就要对女主角负责了……

冯宝媛放下电话后匆匆对同事说:“刘主任麻烦您帮我看一会,我去接我女儿。这疯丫头玩到现在才知道回家。”

她转身又进了急诊室:“王启明是哪位?你朋友赵建华没了事啊,胃溃疡和贫血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以后要注意营养,注意休息。”

王厂长和临安连连致谢。

严同学家就住在医院隔壁,十多分钟就到了。

她却见到了她一生都难以置信的噩梦。

她娇嫩的女儿,如花似玉的女儿,竟然……

她森然道:“张先生你说吧,怎么解决?”

鲍洁哭道:“妈妈你不要怪张霁,他喝醉了他不知道……”

张大中瞥一眼时间,心里惦记着另一件事,可是面上又丝毫不敢露出急色来。他缓缓道:“鲍洁妈妈,他们都是孩子,可咱俩都是大人,孩子说不清的事大人却不能不讲理,对不对?”

冯宝媛怒极反笑:“我不讲理?你以为我胡说?你问问徐老师和严敏行,他们可都看见了。”

鲍洁“哇”一声大哭出来:“妈你别说了,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张大中道:“不是我们父子俩不认账,这本来就是有一码算一码的事。徐老师刚才也说了,不过是看见他俩抱在一起。至于……你知道吧,那可没人看见。您不是医生吗?您不妨进屋里面去给您女儿验验身。”

鲍洁脸上登时一僵。

她甚至不太清楚验身到底是要验什么,但她却知道她的花招要被戳穿了。

冯宝媛“腾”的站起身来:“张先生,你意思是如果我女儿还是处女这事就这么算了?”

张大中道:“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但也肯定不是一个处理方法。”

冯宝媛突然问张霁:“你几岁了?”

“14。”

她冷冷一笑:“我当过几年法医,对法律知识还是略知一二的。如果我女儿是个大孩子,你儿子就算没有得逞也能判个强_奸未遂。但我女儿现在只有13岁,不管她心里愿意不愿意,只要碰在一起就是强_奸既遂,懂吗?就是说你儿子已经犯了强_奸罪了!”

张大中心中突突直跳,却反而笑了起来:“鲍洁妈快别说这么难听,孩子们都小,以后让他们心里得留多大的疙瘩。其实我倒觉得咱两家这是有缘,孩子们用不了几年就长大了, 成家立业也是眨眼功夫的事,是不是张霁?”

鲍洁小声道:“妈妈,我以后不会再嫁给别人,我只嫁给他还不行吗?你别怪他了……”

张霁紧紧抿着嘴巴,一个字都不说。

冯宝媛将他们一一看在眼里,心里又气又悲。强_奸云云不过是吓唬人罢了,难道真的去举报?

她缓缓道:“我也是受过教育的人,现在这年代早就不是定娃娃亲的时候了。只不过发生这种事我也没有别的选择,我不能让我女儿以后没脸做人。张霁你听着,不管长大以后你喜不喜欢小洁你都必须娶她,否则我一定把你送进牢里,今天在场的徐老师严敏行都能作证。”

张霁突然道:“你送我去坐牢吧,我不娶她。”

鲍洁顿时放声大哭。

张大中几步冲上来就要打张霁。

然而趁身体背过人的时候却朝他眨了眨眼。

张霁不敢再造次,小心翼翼且看父亲怎么吩咐。

张大中高举轻落,一个巴掌打得徒有虚名,末了又转身对冯宝媛母女道:“惯坏他了。别理他,这事我做主,就这么定了。鲍洁妈妈以后咱们就是亲家了呀!”

冯宝媛冷哼一声,不接他话。

鲍洁对张大中说道:“口说无凭,万一他长大以后翻脸不认账怎么办?何况,何况他心里还有喜欢的人……”说罢又开始嘤嘤哭起来。

张大中道:“难道还立个字据?”跟关小鹏约好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他只想着快些脱身,对方无论提什么要求他都满口答应,“行啊,张霁你过来写。”

张霁万般不情愿的拿起笔来。

鲍洁道:“我说你写:忘了我吧,我要娶鲍洁。”

张霁重重的一惊。

这哪里是要给他立字据,分明就是要给临安看的。

张大中在他耳边小声催促:“快写,我有办法。”

鲍洁捏紧字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整整齐齐折起来,塞进口袋。

冯宝媛看得满腹心酸,将女儿揽进怀里:“我们累了要走了,你们说话算数就行,不然大家走着瞧。”

房间里登时陷入平静。

徐老师道:“那我也走了,大家再见。”

张大中却道:“慢!”

他踱到徐老师身边:“徐老师,一晚上都没听见您说话,这事可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徐老师原本一直躲在阴影里只当自己不存在,也盼望着别人当他不存在,没想到最后关头却被张大中拎了出来。

张大中几乎比他高出整整一头,眉骨上还有一道细而锋利的疤痕。他愁眉苦脸的仰头看看张大中:“不关我的事啊,我也喝醉了睡着了。而且你们都已经解决好了不是……”

张大中并不打算为难他:“没错,现在没有你的事,可以后有没有谁也不知道。”

徐老师吓得直哆嗦:“你,你要干什么……”

张大中伸手入怀。

徐老师惊声尖叫。

谁知张大中掏出来的却是一沓厚厚的人民币。

“当老师很辛苦,一个人要管那么多学生,不知道徐老师是不是偶尔也会忘事?”

徐老师不敢说是也不敢不是,嗫嗫嚅嚅哼哼唧唧。

此人如此之蠢,张大中只好明说:“这些钱不算多,但也足够你买半套房子了。你拿着它走吧,今天晚上的事就当没发生,没看见,行不行?”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好事。徐老师一把抓过票子:“行!行!没问题,我什么都没看见!”

张大中又问:“那要是以后有人要你作证什么的呢?”

徐老师登时惊讶起来:“作证?什么证?”

张大中会心的笑了:“走吧。”

徐老师飞也似的去了。

严敏行恨恨的盯着他的背影,“呸”一口重重吐在地上。

张大中道:“小兄弟,我知道你是好人,你……”

“不用威胁我”,严敏行打断他,“也不用给我钱。我和张霁是好朋友,我一定不会出卖他。”

张大中点头大赞:“果然是个好孩子。”

严敏行却说:“但我要张霁答应我一件事。”

张霁道:“你说。”

严敏行道:“你既然答应了要娶鲍洁,就放过临安吧。”

张霁知道父亲着急离开,可这一句“行”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张大中怒道:“男子汉大丈夫,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吞吞吐吐是什么德性!”

张霁摇头道:“不行。我不会娶鲍洁,就算临安真的忘了我我也不会娶鲍洁,我这一生只爱临安一个,也只娶她一个。”

严敏行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张大中头痛不已,不住的拿眼瞟时间。

严敏行终于道:“好吧,就看临安能不能原谅你吧。”

他做个请个手势,张氏父子就此离去。

直到坐进关小鹏的车里张大中才说:“你不用担心,你不用娶那个姑娘,我们这就去加拿大。你妈妈的病有希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海籍的同学莫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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