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第三十五章 丘峦崩摧(上)(1 / 1)
临安道:“不要神父,不要讲恋爱史,不要搞煽情桥段,:/我们是普通人家,简单温馨就可以。”
常经理登时傻了眼:“可是,可是如果没有这些节目,现场效果会大打折扣的呀。没有神父谁来问你们愿意不愿意?再比如我刚才说的那个,全场灯光都熄灭以后,漂亮的服务生推着浑身冒火花的小乳猪绕场两周,最后再开灯上菜,会充分调动大家的胃口的……”
临安头痛极了:“常经理我知道你对你的乳猪创意十分得意,但是我真的不喜欢,这是我的婚礼,我说了算。”
张霁早已忍俊不禁。
常经理委屈的转向他:“张先生您也不喜欢吗?”
张霁笑道:“别问我,我老婆当家,她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常经理长叹一声:“好吧,那我再把婚礼流程最后重复一遍。上午十点宾客到达会场,十一点行礼,十一半点开饭,吃完饭散会。行礼内容只有交换戒指和亲吻新娘这两样,现场不收礼金,是吗?”
临安满意的点点头。
常经理只能不住的扼腕,痛惜的在他的皮纹夹子上勾勾画画:“不要紧,这也不影响我们把它办成史上最最浪漫的婚礼。我会把会场布置成花的海洋,四面都是花墙,处处都缀满了花球……”
临安急道:“不不,我对花粉过敏,适可而止就行了。”
常经理严肃道:“赵小姐,后天就要举行婚礼了,你如果这么不配合那我们还是不要结婚好了!”
临安顿时噤声,心中暗纳我什么时候要跟你结婚的。
张霁道:“常经理,俗话说过犹不及,盛极而衰,花太多就俗了不是。”
临安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过犹不及……盛极而衰……
张霁见她神色不虞,只道她倦了,对常经理道:“麻烦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送她上楼休息。”
临安软软的歪进床里,双眼微闭,唇色寡淡。
张霁不忍道:“罢了,我跟他说说让他走吧,什么婚礼不婚礼,你哪能撑得下来。”
“哎”,临安拉住他的手,“何苦涮人家玩,何况请帖都发了——你陪我坐一阵好吗?”
张霁便把她抱进怀里:“这几天辛苦你张罗这事了。公司那边手续都办完了,剩下这两天的事我来忙,你歇着就行。过完后天我们立刻就走,天涯海角的就我们两人就好,啊不对,我们三个。”
“是,我也一刻都不想等,恨不得现在就走。”
“可以啊,我们现在就能走啊。”
临安无力的摇摇头:“不知为什么,我好像总觉得哪里不踏实——对了,曲靖不愿意做伴娘,非说她不吉利,我怎么劝她都不听。”
“那怎么办?我去问问丛珊或者贺琳琳?”
临安故作轻松道:“你看鲍洁行吗。毕竟是小时候的同学,人家为你打官司的事也出了大力。”
张霁毫不犹豫道:“不,这样的大事我不信任她。”
临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打官司难道不是大事?那怎么就信了?”
张霁道:“婚都结了,打这种哑谜没意思。官司是我一个人的事,结婚可是和你两个人的事。她是对我好,可不见得会对你好。”
临安侧了侧身,轻轻躺回去一点:“她确实对你很好……请她当伴娘,让她眼睁睁看着你娶我,确实挺难为她……”
张霁微微皱起眉头:“临安,我们都只有一具身体一颗心。我们只能对自己负责,旁人的想法怎么能左右?我不相信她是因为她以前伤害过你,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临安诧异起来:“我想的怎样?”
张霁张了张嘴,终于只是说:“算了,这不值得争执,你觉得可以那就找她好了。另外我找顾文定做伴郎你同意吗?”
临安道:“同意啊——你看我多痛快。”
这场没有争执的争执是他们婚礼前最后一次既深入,又点到为止的交谈。
若干年后的临安回想起这一幕时,心里不是没有后悔的。
为什么当时不肯再多追问一句?
彼时她正独自一人站在挪威盖朗厄尔峡湾的峭壁上,遥望彼岸山顶盛夏时的皑皑积雪。临近极圈的日光是那样纯净而火辣辣的刺痛,她泪水止不住的流。
你心里对她,到底是怎样的?
不让她做伴娘,是不相信她,还是心疼她?
……
其实并非没有预兆。
本应是草长莺飞的阳春三月,天却隐隐透出一股诡异的暗红色。没有人看到太阳到底升起来了没有,因为呼啸的沙尘暴越过蒙古的荒漠,翻过燕山的阻隔,星夜兼程又遮天蔽日的赶在她婚礼这一天降临了。
常经理倒是挺兴奋,趴在窗户上东张西望:“赵小姐你真有先见之明!幸亏你没有同意举行露天草地婚礼,不然真要歇菜了——两千年之后北京就没有过这么大的沙尘暴了。”
临安恹恹的瘫坐一旁,随口答应一声。
婚礼前一天他们一干人都提前住进了酒店,省去当日舟车劳顿。饶是这样临安仍是反应剧烈,一晚上又是发烧又是呕吐,整整折腾一宿。张霁要带她去医院,她说反正不能吃药,硬是生抗着。
好容易天亮后才消停一些,可刚刚睡下去没多久常经理就来砸门了,二人只好爬起床来。常经理呼啦啦带来一大群人,将男女分开两间化妆室,助理女孩子们抱着大堆大堆的礼服首饰跑来跑去,人来人往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而临安则拨开人群,又飞奔进了洗手间。
华医生轻轻道:“我知道你吐得很难受,但是你必须喝了这杯水,不然你会脱水的。”
临安点点头,咬牙将一杯咸不咸甜不甜的饮品喝下去。
有人来敲门:“赵小姐你吐好了吗?该化妆了,不然就来不及了。”
临安哭笑不得,吐成什么样算吐好了。
她一出来就看到了鲍洁。
鲍洁早已换上了意见香槟色裹胸式的伴娘礼服,化妆师正在给她做头发。她不敢动脖子,歪着头对临安笑道:“我都快抽筋了,你怎么还不换衣服——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是啊,与蔫茄子一般的临安相比,神采奕奕的鲍洁才更像是今天的主角。甚至连客房服务生都被她吸引去了,还不住惊叫:“天哪,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新娘!”
鲍洁指指临安:“瞎说什么,这位才是新娘。”
小服务生赶紧道歉,一群女孩子将临安团团围在中间,七手八脚的给她扒衣服梳头发。
只听外面张霁敲门道:“临安,你好一些了吗?”
不知哪个女孩尖叫一声:“有男人!不能让男人进来!”
于是几个女孩子嘻嘻哈哈挤到门口,大声嚷嚷着要红包。
门缝底下红包一个一个塞了进来,女孩子们还是不肯开门。
鲍洁突然道:“我出去看看,万一他有急事呢。”
临安随口答应:“嗯。”
这边临安很快被换上了婚纱。BA小姐苦着一张脸说:“赵小姐啊,这才几天功夫你怎么就瘦成这样,婚纱后背上多出来这么一大块,我一松开手它就往下出溜。”
华医生跟着着急:“有别针什么的别一下可以吗?”
BA说:“这是定制礼服,没有一寸多余地方可以掩饰这些瑕疵的。”
鲍洁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挤上前道:“不行也得试,有瑕疵的礼服也比没礼服好。”说罢抓起别针蹲□体仔仔细细给临安别起来。
临安浑身乏力,背心阵阵冒冷汗,只想着要攒些体力给待会行礼敬酒,这当口却哪里有工夫跟她们争执,只能任她们摆布。
镜子里的鲍洁因为屈身蹲着,那本就婀娜的体态更显得凸凹有致。
她的神情那样专注,那样认真,就像是在修补她自己的婚纱一样。
常经理一阵风似地刮进来,一看她们就急了:“你们干什么这是?怎么还没打扮好?”
负责婚纱的女孩都急哭了:“不怪我啊,一个星期前才试过婚纱,当时是正合身的。”
鲍洁站起身来:“常经理你看,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的。”
常经理恼火道:“谁说看不出来?新娘子是所有人的焦点,从头到脚一点点毛病都逃不过别人的眼睛,人家还以为我们是临时借来的婚纱。”
鲍洁灵机一动:“现在还有时间,我们现在去借未必就来不及了。”
临安突然摆摆手:“罢了,就这样吧挺好的。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化妆师来给我化妆好吗。”
她勉力提起裙摆,女孩子们轰然起身给她让路。
就听得“哧啦”一声。
BA登时大叫:“哎呀完蛋了!”
临安赶忙回头,却见那缎面曳地裙尾已被人整整齐齐的撕了下来。裙尾的一角不偏不倚,恰恰是在鲍洁脚下。
鲍洁似乎也呆住了,下一秒才急急摆手:“不是我不是我,刚才有人推了我一下,我真没看到……”
所有人都陷入了慌乱。临安却满脸木木的,神思像飘到了极久远的地方。
本想在她面前彻底宣告胜利,让他二人对彼此彻底死心。谁知竟如此倦怠大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竟又这么轻易着了她的道。
那一年的新年舞会……本应领舞的鲍洁因舞裙被铰烂一道大口子,最后由她和张霁来领舞……
这一份怨竟攒了这么多年,一直要攒到这个时候才来报复她么?
这回终于轮到她的裙子坏了,难道让鲍洁和张霁上去结婚?
常经理和鲍洁各自扯着嗓门大声讲电话,临安说:“你们出去说好吗?”
只是她声音太小了,根本没有任何人听到她说话。
鲍洁“啪”一声扣掉电话:“我跟我未婚夫的表哥联系过了,他那里有一些现成的婚纱,我让他挑几身最瘦的马上送过来。你放心,他就算不是全世界最好的,也是国内一流的。”
临安微笑道:“谢谢你。”
便在这时又有人进来了。
临安总算露出一点笑容,高兴的叫道:“廖小姐!”
廖一狄一脸风尘仆仆,殷殷笑道:“是我!天哪北京这是什么天气,飞机差一点都没法降落了。”
她边说边打开行李箱:“刚刚张霁给我打了十万个电话,让我尽快赶过来。我拉着箱子在航站楼玩命的跑,总算没误了你的事。”她小心翼翼捧出一只纸盒子,“打开看看。”
竟是一袭如雾似烟般的轻纱。
廖一狄说:“这是王微微设计的,穿上试试看。”
鲍洁自动向后退了一步。
廖一狄又赞:“王小姐名不虚传,人又细致,因为你不能亲自去试所以设计成背后绑带子的款式——天哪……”
BA为临安整理好裙褶和头纱后,竟忍不住抹了一滴眼泪。
是的,新娘子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五官只须淡淡描画便足够摄人心魄。全身上下只有白纱,一眼望去竟似看不到接缝在哪,除此只外再无任何一点冗杂的装饰。
没有人见过仙女是什么模样,但此时人人心中都浮现了那个词,美若天仙。
化妆师捧着满手珠翠比划来比划去,最后彻底放弃:“算了,多余。你一样都不需要。”
临安与廖一狄深深拥抱:“谢谢你。”
常经理又来敲门:“到时间了,出来了。”
直到满屋子人走光了常经理才发现鲍洁:“伴娘怎么还在这里?赶紧到宴会厅去啊。”
鲍洁轻叹一声,随他而去。
是啊,为什么要答应做伴娘?
伴娘应该是新娘最好的朋友,她和赵临安又是什么关系?
是想挽留什么,还是想证明什么?
早已无从挽留,法律上他们早已是夫妻。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需要证明的呢,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
何况他那样的不信任她。他看到化妆室里出来的是她,只问了问临安怎样了就转身去了,连交换用的戒指都不愿意提前交给她保管。
说到底还是不甘心。他们结下那么多仇家,岂能容他们这样痛快风光的结婚。
对,是这样,看戏也应该坐在前排,伴娘的位置才能看得更清楚。
大宴会厅里一派花团锦簇,衣香鬓影,笑语盈盈。张赵两家没什么亲戚,社会名流倒是来了不少。李主任有意抬举张霁,带头造势,明知现场不收礼金还是送来一对雕着蝠、寿、梅、瓜的乾隆年间青玉如意。这一下顿时引起了轩然大_波。有些人一早知道内幕,暗地里早有准备,跟着李主任把礼物放在接待台上,还一边笑吟吟道:“不送礼金,不送礼金”。有些实诚人可着了急,当下工夫又上哪准备礼物去呢。到头来还是赶紧跑到外面ATM上取了一沓沓砖头一样的现金来,服务员只管说不收不收,他扔下那砖头就赶紧跑。
张霁看在眼里,非常之无奈。
顾文定笑道:“你知道吧,这叫投名状。你要是不收以后没人带你玩。”
一个面孔扁扁头发蜷曲的东南亚人悄悄潜到张霁身边,对他耳语几句。
张霁淡淡的点点头,又嘱咐一番,那人便去了。
顾文定奇道:“怎么?”
张霁轻描淡写道:“非常时期,安保工作懈怠不得。”
可这总归是私人婚礼,总不能去搜来宾的身。
好在这回的布防工作是定向的,只防两个人就够了,一个姓黄的老头,一个姓关的年轻女人,所有保安都将这两人的名字照片记诵在心,将所有来宾一一核对完才让进大厅去。
张霁甚至托郭侦探去实地跟踪黄关二人,只要出门就来电话通知。
曲靖到了,远远的冲张霁笑笑,自行拣一张桌子坐下。
却一直没有看到严敏行。
麦克风里传来“叮叮”的敲击酒杯声,司仪是一位老年男士,对场内众人笑道:“大家集中注意力好吗?张霁先生和赵临安小姐的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jj真二。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