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第三十四章 山雨欲来(下)(1 / 1)
在北京这个职能分工足够精细的商业社会里,最稀缺的资源是金钱, 网:
临安花一个小时上网搜集婚庆公司资料,花半个小时打电话沟通,最后同对方说:“我同意你们的方案,就定你们家。”
负责人是一个姓常的小伙子,形貌举止颇有些时代气息。他朝临安委婉一笑:“赵小姐你真美,你是我经手的最美的新娘子,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临安打个哈哈同他笑笑。
哪知他又颇有些哀怨的说:“你皮肤真好,你用什么牌子的面霜?我男朋友总是抱怨我皮肤不够细腻。”
于是临安激灵灵打个哆嗦,心中暗暗后悔,知人知面不知心,怎么就定了这家呢。
公共场合她怕这人又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连忙打岔道:“常经理能详细讲讲婚礼方案吗?
常经理顿时像换了一个人。他从助手处拿来一只厚厚的皮纹夹子,翻开图片一页页的同临安细细讲解。从新娘捧花施的什么牌子的有机肥,到来宾下车后踩的脚垫子用什么材质,从司仪主持过的哪些好莱坞名流婚礼,到花童参加过奥运会开幕式的哪个节目,端的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如数家珍。到后来临安完全是在用崇敬的目光看着他,人才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最后常经理总结道:“实不相瞒,我们做这一行最喜欢的就是您这种没有预算的客户。但您既然这样信任我们,我们也一定得让您百分百满意,让您花的每一分钱都看得见摸得着,并给您一个史上最最浪漫的,最最不可复制的世纪婚礼!”
临安毕恭毕敬的点点头:“好说,好说……”
其实只不过因为这家全程包办又排得开档期罢了。他们要赶周末的船期,满打满算还剩一个星期来筹备,专业人士的指挥是必不可少的。
试婚纱的时候临安给曲靖打了电话。曲靖声音糯糯的:“对不起临安,我不舒服……”
临安道:“不舒服也得出来,你多久没见过太阳了。”
临安从试衣间里出来时BA小姐们简直话都说不出来了。一个女主管灵机一动,赶紧跑出去叫市场部的人拿相机进来,这样现成的模特到哪里去找。
曲靖眼中羡慕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又回到那副暮气沉沉的样子。
临安心中不忍,脱下婚纱递给旁人:“就这套。”
BA端着相机失望道:“不会吧,您一共就试这一套啊?”
临安没有理她,拉着曲靖小声问:“那事还没下落吗?”
曲靖双眼通红,血丝漫布,咬牙切齿道:“公安局不给立案,说证据不足,直接跟法院起诉也没人受理。真没想到她关奉节竟然有这通天的本事,谁让我无能呢,不能给我孩子报仇……”
临安一下一下抚慰她的后背,刚想说些什么,曲靖却又冷冷道:“临安你看着,总有一天我也要撞死她,撞不死她就撞死她儿子,不能让我孩子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临安大惊失色:“不不,冤冤相报到哪是尽头呢。你已经失去了孩子,总不能再把你自己的人生也搭进去。”
曲靖恍然道:“我自己的人生?我哪里还有什么人生——你就定这套婚纱吗?真好看,很适合你,简单大方。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临安再留她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决绝而去。
常经理本来说要送临安回家,可她坚持要自己走回去,增加一些宝贵的运动。
和曲靖不一样,临安的早孕反应非常强烈。胃里时时泛酸,身上永远像在发烧,懒懒软软一点精神都抬不起来。她原本就嗜睡,这时更是走起路来都能睡着。
她其实并没有真的睡着,只是脑子里稀里糊涂不知在想什么,然而脚步却已脱离了大脑控制,两脚互相一磕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她心中尖叫一声。
电石火光间一只手臂急急伸过来扶住了她。她还是没站稳,顺势将那人撞了出去。那人大叫“哎哟”,噗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临安笑道:“对不起啊四凤……我以为只有我平衡感差呢。”
白四凤瞪她一眼,站起身来揉揉屁股:“你还好意思说,我从没见过自己好端端走着走着就能摔倒的人。有身子了还这么不注意,刚才多危险啊,怎么都没个人跟着。”
临安挽起她的手:“都说了对不起嘛……你这身行头什么意思?怎么会在这里?说实话我还从没在白天见你出没过呢。”
白四凤擦擦额前的汗,将肩头上的登山包卸下来扔到地上,冲锋衣敞开怀:“正要去你家找你呗。一路没打到车,朋友捎了我一段刚放我下来。”
“找我什么事?你自己的车呢?”
“卖了,酒吧也卖了”,她踢踢登山包,“全副家当都这里。”
“为什么?!”
白四凤微微一笑,临安顿觉炫目。
纵然一身户外运动服,脸上一点都没有化妆,这笑容也足以称得上倾国倾城。
她常年出没夜店,白天很少出门,皮肤生的比别人白细得多。只是仔细看去眼角下有一丝淡淡的黑青色,却是长期不良作息所致了。
她从包里套出一只信封递给临安:“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顾文定告诉我它对你很重要。既然这样,我就把它送给你做结婚礼物吧,反正别的你什么都不缺。”
临安不能置信的瞪大眼:“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白四凤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轻轻笑了:“这你不用管。顾文定让我取来以后给他,但是我不甘心把这人情白白让给他,我想直接交给你——我欠你的,应该就就还清了。”
“你欠我什么?你什么时候欠我了?”
“小时候我打过你,可你完全不计较。那年我被几个流氓欺负,是你开车把他们撵走才救了我,不然我早被他们轮了。”
临安顿时气急败坏起来:“这都哪辈子的事情了。而且你后来为我做了那么多,收留我去你店里唱歌,还帮我解决金昀那个混蛋……”
“我听说他死了?”
“……是。”
“活该!一副猪下水德性,迟早的事。”
临安仍是追问:“可你为什么要卖了家当?卖了你又打算去哪?”
白四凤笑嘻嘻道:“不知道啊,走哪算哪呗。现在正要跟几个网上认识的驴友汇合,大家一起去青海玉树。”
“顾文定呢?他就没说什么?”
白四凤仍是一派云淡风轻:“他能说什么,该说的都说完了,我和他也从此两清了……”
她实在已经无话可说,然而看着临安满脸真真切切的关怀,不由的还是叹一口气:“临安,你没有错,你就是命好,命好算什么错。我等了他多少年,他就等了你多少年,而你却已经和别人结婚了。到现在那个傻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知疲倦,可是临安,我真的累了,我真的累了……”
她擦干眼泪:“既然认识就是缘分,我白四凤能为你们做的就这么多了。以后大家如果还有缘再见,希望还能听到你唱歌。再见。”
她背起行囊,大步离去,任临安怎么叫她都不回头。
临安突然恐慌起来。
为什么一个一个都走了?
她手忙脚乱的给张霁打电话:“老公你在吗?”
张霁正在接受国资委离任审计调查,说声“对不起”起身到室外接电话:“在公司啊。出什么事了?”
临安放了心:“没事,记得晚上回家吃饭。”
她定一定神,又给顾文定打电话:“你把白四凤怎么了?”
电话那端却是长久的沉默。
顾文定终于道:“东西在你那里就可以,是交给李铁民还是自己留着由你自己定,其他的事我不想再多说,知道太多对你身体也没好处。”
谁知临安横劲上来,冷冷笑道:“顾文定,白四凤说到底也是我的好朋友,我关心她还是关心得着的。她现在伤心成那个样子,你要是还不说实话——我不交给李铁民,我也不留着,我去还给黄占魁!”
“你……”
白四凤认识顾文定十五年,苦恋顾文定十五年,今晚是第一次被顾文定邀请吃晚饭。
她激动得不能自已,化妆时手抖啊抖的,一条眉毛画出去二尺长,只能洗了脸重来,谁知还是手抖,又一笔画了出去。
等她终于打扮停当时,却离约会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她用那三个小时做了无数无数粉红色的美梦。比如顾文定终于接受临安已婚的现实,终于把头转向了她……比如顾文定轻轻同她说,其实我也不是不喜欢你……比如顾文定抬起她的下巴,由浅及深慢慢吻她……她望着镜中美艳不似真人的女子,从少女时代开始积攒的渴望在这三小时之内充分发酵,膨大,渐渐涨满了她的心胸,好像随时都会轰然爆炸。
顾文定来了。
并且如愿以偿的在他眼中看到了惊艳的眸光。
她顿时觉得自己高贵如仙女,身子轻得几乎浮了起来。
她甚至要来感谢他给自己的十五年的等待。没有这些年的铺垫,又岂能轻易体会到此刻这无边的幸福?
顾文定凝望着她,浅浅一笑,架起自己的胳膊。
她轻盈的一把挽住他。
甫一进电梯,顾文定就转身用双臂将她环扣到墙壁上,热烘烘的气息熏熏然喷进她耳朵里:“……你真美。这条裙子,真适合你……”
她头皮一阵阵发麻,大脑完全停止工作,张嘴机械道:“是啊,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尺寸?”
顾文定的双手顺着某条起伏有致的曲线缓缓向下:“是啊,我看一眼就知道合适,我不用摸都知道合适……”
可怜的白四凤,早已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顾文定不肯罢休,继续低魅道:“不如别去馆子了,直接去我家好不好?我给你做东西吃。”
白四凤哪里还会说一个“不”字。一脸涨得通红,跌跌撞撞跟在顾文定身侧,直如踩在棉花上一样。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强自振作精神道:“这条裙子款式真是复古,倒像以前七八十年代妈妈们小时候穿的改良的。你从哪找来的?”
顾文定趴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不知道我很怀旧么?……”
至此白四凤彻底缴枪投降,彻底放弃无谓挣扎。
于是顾文定将她抱出车厢,抱紧电梯,抱紧家门,一直都那么紧紧的抱着。
顾文定轻轻将她放下,她却好似生了软骨病,根本站不住,水一样的滑了开去。顾文定只好又将她拥进怀里。
白四凤张嘴问:“你,你什么时候搬了家?”那嗓音似吟似叹,连自己听着都觉得羞耻不堪入耳。
“嘘……”顾文定伸出一根手指点住她嘴唇,“不许说话。”
早已不能用良辰美景来形容,这幸福早已超过白四凤可承受的极限。她无力的闭上双眼,等待命运的垂青。
果然,顾文定抬起了她的下巴。
她唇齿轻启,并微微颤抖。
却听顾文定问:“你爱我吗?”
白四凤奇怪的看着他,随即咯咯而笑:“我以为只有女人喜欢在这个时候听情话。”
“你爱我吗?”
“爱。”
“有多爱?”
“爱了你十五年,爱到人都要碎了,爱到能为你做任何事。”
顾文定终于听到了这句话:“真的吗?任何事?可以为我杀人吗?”
白四凤坚定道:“当然。你想杀谁?”
顾文定笑了:“傻丫头,怎么舍得让你杀人——我这事简单多了。”
白四凤身居风尘,为人却落拓爽直,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不带一丝杂质。
顾文定狠狠心,用力道:“待会这屋里会进来一个人。他身上有一只信封,你帮我把它取来。这个东西对临安很重要,一定要拿到,并且一定不能弄坏。”
“嚓!”
不知什么东西碎了,碎得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她像是听到世上最最难以相信的故事。像有人告诉那只卑微的白天鹅,你其实到死都是一只丑陋肮脏下贱的鸭子。
她一动不动的抚着胸口,奇怪的看着顾文定,脑子里还是没想明白这是一件什么事。
半晌她笑了,那笑容如三千繁花齐放。
她慢慢说道:“我当什么了不起的事。其实你直接告诉我就好,直接告诉我我一样为你做到。还省得你演这么大一场戏,省得你抱着我这样一个烂货反胃一晚上。”
顾文定急道:“不,四凤,不要这样说自己……”
“闭嘴,我不想听。我可以为你做到,但我要问你要一东西。”
“好,任何事,任何事,如果你想我同我结婚那我们就结婚。”
白四凤哈哈大笑。
爱情,友情,尊严,等待,忍耐,婚姻。
这都什么和什么?
她软绵绵的倒进顾文定怀里:“我不稀罕跟你结婚。我只要你吻我,现在,睁着眼睛吻我。”
其实他二人并非没有接过吻,在一起读高中的时候甚至更激烈的举动也有过。
然而顾文定此刻却怎么都做不到。
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无耻的混蛋。
白四凤眸中那澄净的光辉早已隐去,取而代之的一种媚入骨髓的诱惑。
顾文定心生悲怆,重重吻了下去。
唇舌交缠,津液交会。
白四凤的身体却始终冰凉。
因为眼角的那滴泪,早已吸走了她身心所有的热量。
她重重的一把推开顾文定:“你走吧,这里交给我了。”
顾文定咬咬牙,转身大步离去。
没过多久,一个醉醺醺的老头开门进来。
白四凤自嘲自_慰:还好啦,还挺帅的。
那老头一见到她便大叫一声,呆呆的立在当地,口中似喃喃在问:“你是谁?你是谁?”
白四凤巧笑嫣然:“你希望我是谁?”
老头这一句口齿倒是清楚:“琳琅……”
白四凤道:“是啊,我就是琳琅,琳琅来看你了……”
谁知那老头竟流下了滚滚热泪,一把上前将她抱进怀里:“琳琅,真的是你吗?你真的回来了?你没有死吗?”
白四凤娇声道:“没有死啊,琳琅是回来看你了。”两只手却暗暗在他身上到处摸索,哪里有什么信封?
老头却陷入幻境,以为琳琅是在向他求爱。
他刚刚喝掉一整瓶大补的酒,这下真要用在刀刃上了。
白四凤拼命挣扎,那老头眼神却更加迷乱,嘴里乱七八糟不知在讲什么方言,白四凤隐约听懂一句“……你不是就喜欢这样吗”。
再老的男人,终究是男人。
白四凤到底敌不过他。
没有人相信,梧桐沼泽的白老板,烟行媚视的白老板,第一滴处子之血却是留在了这一条肮脏的床单上。
于是,白四凤在他内裤的内兜里发现了这一只信封,圆满胜利的完成了任务。
黄占魁的这个习惯确实恶心了一些,但是安全哪。
他最最珍贵的东西通常都是放在这里的。
关奉节发现这个秘密时,简直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些爬上他的床来。
床毕竟比1806的地下要舒服。
也许这是一早注定的,注定就是这样的命运。
她撞了曲靖,不想坐牢,来找黄占魁,于是二人重新开始新一轮的“契约”。
只不过这一回黄占魁长了记性,由100次直接破格升级到10000次。
关奉节暗暗好笑,一天一次,难道你还能再活10000天?
何况还在内裤里发现了这样东西。
有了这样东西,每个人还能活几天,掰着指头都能算得清。
尤其是你,赵临安。
还有你,张霁。
定在本周末的希尔顿是吧。
好极了。
那其实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两页纸罢了。
边缘是起起伏伏的锯齿状,一看就是从日记上撕下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情节相当牵强
纯粹是为了恶心小顾粉们的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