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二十六章 所谓故人(下)(1 / 1)
临安睡得晕晕乎乎,张霁只好把她抱下车:“醒醒,回家再睡,:”
临安哈欠连天的被张霁拖在身后,隔了好一阵才觉得不对劲:“这是哪啊?不是要回家吗。”
张霁掏出钥匙稀里哗啦打开门:“咱家以后就住这儿了,看看喜欢不。”
临安顿时睡意全消。
跃层的房子,装修清淡闲雅,不见一丝冗杂。她循着汩汩幽香来到阁楼上,卧室一角点着一只绵纸糊成的细脚嶙峋的灯,飘窗下一张矮几,两只蒲团。纱帘被夜风阵阵掀起,四下里影影幢幢,撩开一看竟是一口硕大的青花瓷缸,里面长着几株羞不自胜的睡莲。床大得好似甲板,上面摆着她平日惯穿的睡衣。
临安无限困惑:“你动作太快了,什么时候把家搬过来的?”
“你只说喜不喜欢,其他事别管。”
临安老老实实的说:“你给我的惊喜已经太多,单单喜欢二字实在太没诚意了。”
张霁笑道:“那你想怎么表示诚意?”
临安打掉他的魔爪,突然想起一事:“这房子写的谁的名字?”
“你的。”
“我知道你钱多不在乎,可是现在我名下财产已经太多,你我工作性质特殊,万一以后有什么事可说不清啊。”
张霁点点头:“这你放心,我们每一分钱都来得清清楚楚,这套房子我是办了按揭的,首付是股市投资赚的一些钱。海外的那些财产我暂时不想让人知道。”
临安嗤笑一声,在麻质蒲团上抱膝坐下来:“让我说你什么好,既然不想让人知道为什么又把黑石招来?万一他们说漏嘴呢?”
“不会,私募基金要严格为合伙人保密。”
“哎,你这回才是真正破财了,大概一共要投多少钱?”
张霁说了一个数字。
临安不禁咋舌:“你是大股东吗?这么多钱怎么说要就要来了。”
张霁在她身边坐下,往她嘴里塞一颗话梅糖:“自然要拿投资回报率来说服他们。”
“别逗了,真有回报别人怎么不来?魁总不是说有好几拨投资者都看看就走了吗?”
“那是他们太短视,没眼光。中能再不景气也是央企,央企什么地位,占有的资源不是旁人能比的。虽说先期投入大了些,将来的回报也是不可限量的。”
临安笑道:“怪不得要有竞业禁止这规定呢,你到底替哪头卖命?”
“这叫双赢。”
这天天还没亮,张霁把八爪鱼一样的临安小心从他身上抬开,蹑手蹑脚爬起来。
临安翻个身迷迷糊糊的说:“好大排场,还要你亲自去接机。”
张霁笑道:“我这人实在,表现诚意要拿实际行动说话,不像某些同学就会糊弄人。你接着睡,早饭前记得先吃药。”
清晨的航站楼早已人头攒动,几个人推着行李车东张西望,张霁挥挥手:“Edith!这里!”
一名女子扭头便看到他,笑骂道:“没大没小了你。”
张霁上前接过她行李:“你怎么越活越年轻?我差点不敢认,更别说叫你姐。”
那女子越发笑不可仰:“油嘴滑舌!你媳妇呢?也不领来给我看看。”
“回头自然让你见,上车吧,先去酒店。”
女子点点头,对随行众人说:“辛苦大家长途飞行。上午9点开会,请大家克服时差困扰,8点整我们务必在酒店大堂碰头一次。”
她一坐进车里便打开公文包。张霁扭头看她一眼:“这么多年不见,你精力还是那么好。”
女子笑笑:“给你们这些资本家打工,不拼命还待怎地——你小子真不地道,念书的时候一副老实样,一转眼倒成了我老板。”
张霁笑道:“什么老板,你的股份也不少啊——说正经的,这个事千万不能穿帮了,不能让中能的人知道我有黑石的股份。”
“放心吧我有数,除了我连剩下那几个人都不知道。我真服你,自己拿那么多财产做担保,万一到时候赔了这些资产可就都打水漂了。”
张霁说:“都是身外物。上个星期山西又有个煤矿发生了透水事故,我这心眼每天就在嗓子里吊着,早筹到钱早些办点正事。”
“既然这样,你直接给中能投钱不行吗?”
“你果然糊涂了,我那些财产要是能挑明我还用得着兜这么大的圈子吗?”
女子叹一口气:“天下之大啊。别人费尽心机洗钱都是为了给自己贪钱,你花这么大力气却是为给别人花钱,钱多真好。”
临安把文件夹摊开来放到黄占魁面前:“这是刚才的会议纪要,要是没问题您就签个字。这是明天上午德勤评审会他们要汇报的材料,先给您看着。这一份是明天下午国资委经验交流会的发言稿,我起草的,已经给覃主任改过一遍了,您再看看有没问题。”
黄占魁略略扫了一眼便签上大名:“不用看了,有你把关我什么心都不用操。”
临安说:“您过奖。”
黄占魁说:“现在这些工作是琐碎了些,但也不委屈你,趁这个机会多锻炼锻炼,跟我干一年顶你在外面干五年。”
临安诚意诚意说了一句:“是。”
黄占魁笑道:“我就是多事,你还用我教?我听说小张最近总带着你到处走动,认识了不少人啊。”
临安说:“都是八小时之外的事,上班时间他从不找我。”
黄占魁哈哈大笑:“行啊,你们小孩子的把戏,两口子天天睡一起,八小时里还是外有什么分别。也是我糊涂,你诚心想帮他怎么不能帮,还用得着他找你吗。”
临安大着胆子说:“总归齐总是为集团好。中能国际的审批手续基本都办完了,今天我看黑石的态度也挺积极,要是按他们说的一个月钱到账的话国资委那边也不怕查了……”
“哼,不用你点拨我,这点好歹我还看得出来。小张真有本事,让你们一个一个死心塌地……”他欲言又止,扭头看了看临安,“你多大了?”
“28。”
“不小了啊,怎么还不结婚?小张等什么?”
“不是他,是我自己的事,我父亲去世没多久,我想再等等。”
“你家还有什么人?你妈呢?”
“我妈在我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还有个爷爷,身体也不太好,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你爷爷我知道,大名鼎鼎,英雄一世,可到头来也难逃尘归尘来土归土……”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好像伤感起来,挥挥手便让临安走了。
他年届花甲,精力早不如前,这一天的会开下来浑身不得劲,只想早点回家歇着。突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有人不请自入。他看那人一眼,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金昀满不在乎的坐在他对面,双手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费力的摆个二郎腿造型:“开门见山吧,我不耽误你工夫,黑石投的钱我要1%。”
黄占魁“腾”一下站起来,冲到门口打开门左右看了看,又重重关上门,转身压低了声音骂:“1000万美金!狮子大张口啊你!也不掂量掂量你那身贱骨头什么分量!”
金昀嗤笑一声:“我一个瘸子,烂命一条确实不值这么多,就看魁总您觉得自己的命值不值了。”
黄占魁一言不发,目光渐渐森然起来。
金昀不由的坐直了身子,犹自阴恻恻道:“怎么样魁总?孰轻孰重?高矿长临死时留给我的证据我可分好几个地方找人帮我收着呢。我一天不露面,第二天那些材料准保送到公安局去,我不怕你对我动手。”
黄占魁终究服了软,叹口气道:“有话好好商量,你这是难为我。让你进中能这是我的举手之劳,可我在班子会上已经答应过张齐,黑石这码子事全权交给他,钱和人都是他管,你这回找我可是找错了人。”
金昀瞥他一眼:“那我不管,怎么交给他怎么收回来呗,谁让张齐没杀人,也没让我拿住把柄呢。我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我保证这是最后一回。”
“你……”黄占魁气得浑身哆嗦,不放心又打开门四处看看才又说:“你说过多少回最后一回了?”
金昀作势就要拿起桌上的电话。
“等等!”黄占魁一把摁住他,思索片刻后终于下决心道:“你给我一个月筹钱,拿到钱立刻给老子滚蛋,再让我看到你咱们就同归于尽一起玩完。黄某活到60,一辈子什么福都享过,什么孽都造过,死了也不亏。”
金昀满意的点点头:“魁总不必动气,咱们各取所需罢了。不打扰了,您留步。”说罢施施然起身去了。
黄占魁望着空荡荡的大门一阵发呆,连临安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临安摇了他半天他才有些反应:“什么事?”
“下班了魁总,您没事吧?”
黄占魁摇摇头,自那个混乱的雨夜之后多少年没有过如此恐惧而无力的感觉了。他心灰意懒,用谁也听不清的声音喃喃自语:“……英雄一世……尘归尘,土归土……”
眼前的女孩子还在拼命的推他晃他。她在说什么?这到底是谁?
早已被岁月蚀得面目全非的记忆又渐渐清晰,不知怎的竟与眼前人重合起来。黄占魁越看越惊,脱口问道:“你是谁?”
临安赶到梧桐沼泽的时候店里早已人满为患,白四凤将她带进包间里:“就这儿。今天晚上我请了,几位随意。”
张霁拦住她:“这怎么行,不收钱以后我们就不来了。”
白四凤正要出去,听到他这么说便转过身来仔仔细细打量他一番。她这些年几经历练,稚气尽数脱去,举手投足里竟颇有些烟行媚视的味道,一双眼睛看得人简直要把魂勾出来。
片刻后她吃吃笑道:“临安果然有眼光。被我这么盯着看还不脸红不躲闪的男人,你可是独一份儿。”
临安心中暗道,顾文定呢。
张霁哈哈一笑:“老板娘说笑了,不如一起坐下聊聊。”
白四凤懒得再多说,摆摆手径自去了。
一旁笑嘻嘻的女子突然发话道:“就听你瞎嚷嚷,还不给正经介绍一下”,她主动往临安身边靠了靠,又拉住她的手,“上午开会隔得远也没看清,竟然这么标致!”
临安早知张霁与她渊源不浅,当下便大方叫道:“廖小姐好!”
“太见外了,叫我一狄吧。”
“一狄?好名字,与赵四小姐同名啊。”
张霁忍不住插话:“临安你好像对别人的名字有特别的癖好,每次认识陌生人都要先研究人家的名字。”
临安轻笑不语,自己也纳闷,还真是这样的。
廖一狄不干了:“小霁你这就过分了,竟然从没跟媳妇提起过我。”
小霁……太雷了,临安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张霁赧然道:“是啊,我们家这位是河东狮,女人的事我躲还躲不开呢,哪敢主动交代。”
临安在桌下暗暗踢他一脚,他闷哼一声,只得埋头喝水,再不敢多说。
廖一狄早已乐不可支,转过身来拉着临安认认真真说:“你可千万别多想,我是张霁的学姐,我自己有老公有孩子,半点也不惦记他。”
临安急了:“您就跟他合起伙来挤兑我吧,他以为自己是谁,好像有多少人惦记他似的。”
廖一狄浅啜一口红酒,目光益发莹润如玉:“张霁虽然是个闷葫芦,但是当年惦记他的人确实不少。我一直好奇他为什么年纪轻轻定力却那么足,后来才知道世上还有个你。他那时候为了你……真是肝肠寸断啊。不过现在你们总算走到一起了,来,我敬你俩。”
这个世上有一种人,他们的外表不见得多么光鲜,衣饰不见得多么华丽,甚至言谈也都是平实无奇的,然而他们的一举一动却能牢牢吸引周遭的目光,令人一刻不能离开他们周身,端端的欲罢不能。
廖一狄就是这种人。
自她早上在会议室出现起临安的目光便若有若无的一直追随她,又不敢太放肆,眉梢眼角藏得十分辛苦。和鲍洁不同,看得出她一身行头同样系出名门,然而偏偏旁人还什么名堂都看不出来,今天晚上这一身更是宽袍大袖,当真的仙风道骨。
廖一狄像是看懂了临安的心思,握她的手就更紧了紧,冲她微微一笑:“姐姐虚长你几岁,今天倚老卖老多说了几句,千万别往心里去。”
临安忙忙的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廖一狄点点头:“好,那今天就这样了,你们接着玩,我要回去睡觉了,明天又是早班飞机。”
张霁要送她,她硬是把张霁又摁了回了沙发上:“你把这么娇滴滴的媳妇自己留这里,一会儿准保被人勾跑了。都坐着不许动。”说罢长袖一拂,飘然离去。
临安隔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挪挪蹭蹭靠进张霁怀里:“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个神仙姐姐的,真的从来没跟我说过。”
张霁又把她紧紧抱了抱,吻吻她额角:“我没跟你说过的事还有很多,你想听吗?”
“想”,临安看着他,“除了跟鲍洁那天晚上的。”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某位神仙姐姐钦点的。
下章是番二,接着讲小张的加国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