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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番二 不识张郎是张郎(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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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没有任何预兆。

她照例捧着圣经细细研读,晁敬之则翻看华文报纸。十点钟声落下,二人各自熄灭床头小灯,悉悉索索躺进被里。晁敬之将胡微手掌握紧扣牢,很快便去了黑甜之乡。

“铃铃铃”,午夜的电话急促而刺耳。胡微拧亮台灯拿起听筒,案上那只掐丝珐琅球顶座钟正堪堪指向两点整。

片刻后她拍拍晁敬之:“没事,你接着睡,我出去一趟。”

晁敬之冷哼一声,翻个身闭上眼,直到天亮时都没有再睡着。

自与女儿分道扬镳后,晁敬之生平挚爱仅身边此一人而已,耳鬓厮磨三十余年也不嫌腻歪,恨不得爱妻一刻都不离他视线。

院子里汽车马达声响起,如此凄清深夜仓皇而去,不用说又是为了那不成器的女婿。

天要下雨,女儿要嫁人,谁有办法。

尽管为张大中父子奔波操心已不止一次两次,但这样血淋淋的现场却是胡微头一回目睹。地上那人灰腻腻的脑浆与鲜血混作一滩,胡微喉头一腥,差点心肝肺都吐出来。

张大中很快被警察簇拥着带走了,张霁简明扼要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也随着去了。胡微这才注意到路边还站着个清秀瘦高又冷漠呆板的女孩子,一手抓着一只纸袋,纸袋里不知装着什么食物,汤水兀自滴滴答答淋漓不止。

胡微一下子想起了自己昏睡多年的女儿。

她好心问:“小姐你需要帮助吗?为什么不回家?”

关奉节看她一眼,又指指地下:“那,那个,是我爸。”

胡微顿时暗骂自己糊涂,深更半夜还能是看热闹的路人不成。

她想都不想就说:“上车来,我送你去警局。”

关奉节想都不想就上了车。

伤痛有什么用,年少失祜,生存乃是第一要务,何况这坐宾利穿貂皮的阔太太貌似与张霁父子还颇有渊源。

你们欠我父亲一条命,再重的人情我也受得起。

一个星期后胡微将他三人从警局接出来,并对张霁和关奉节说:“你们已获得加国合法身份,回学校读书去吧。至于你大中,恕我无能。”

张大中毫不意外,点点头道:“我理解。多谢夫人费心,两个孩子的一切教育费用我来负担。”

胡微终究心软了,女儿肯舍命追随此人毕竟也有她的道理,她不禁叹口气道:“这些事你就不要管了,早些把晁歌的病治好,到时候敬之也许会原谅你也说不定。”

张大中笑笑,对张霁说:“照顾好奉节,有事给我打电话。”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关奉节的父亲关小鹏是个奇人,一生大开大阖,几起几落,最后为救兄弟搭上自己性命,道上人每每说起此人时都要竖一根大拇指。关奉节跟着他长大,最好的时候伺候她的老妈子都有四五个,最苦的时候泔水也吃过。经历得多了人自然会淡漠,多大的繁华也不过过眼云烟,就连第一次进金碧辉煌的晁府时她眼里都一派空空如也,倒像什么都没看进去。

晁敬之暗暗点头,怪不得胡微把这个不相干的女孩带回来呢,这股满不在乎的劲头还真是跟晁歌有些像。

家里一下多了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奇的是一点不比多养猫两只更吵闹。他俩原本就都不爱说话,胡微又谨记前车之鉴,将二人分别送至男校女校寄宿,只有周末才回家,晁家除了三楼多出两间卧室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胡微并不曾亏待关奉节。她的房间甚至比张霁的还要大而明亮,抽屉里时常有一叠现钞,这周用掉多少下周就会补齐多少,永远不会减少,当然也不会更多。

关奉节打心眼里感谢胡微。虽然一样是施舍,张嘴跟人要毕竟难堪得多。

然而她还是过得很不痛快。寄宿生涯并不好挨,洋人少女大多热情轻佻,室友更是时常将男友带回宿舍过夜——少女时代的关奉节患有轻度口吃症,更兼英文水平欠佳,功课虽勉强能够应付,与同学交流却老大不情愿——她只好卷铺盖自己出去找地方住。

好在她还有一处秘密私宅,父亲留给她的小单元尚可安身。她将零花钱拿去付水电费,然后买一只面包对付过晚饭。钱虽取之不尽,到底不是自己的,于是她给自己定下计划,每月只能花掉这么多,剩下的日子宁可饿着也不去再多拿一分钱。

周末是她最开心的日子,因为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家。是的,那其实并不是她的家,她姓关,人家姓晁,杭州住得久了难道就能当成汴州吗?

她想回去,只因可以看到那个人。

第一次见到张霁是在一片黑漆漆的林子里。彼时父亲尚在人世,带着她千万里逃亡至加国来投奔张叔叔。

她永远不能忘记张霁初初看她的那一眼。在那之前她从来不知道男孩子的目光也可以这样清明而澄净,莹然如灵光拂过印堂又直抵心口,一瞬间好像无边灰败惨淡的人生都被骤然点亮。

那一瞬间她就爱上了他。

他的眼神恒久落寞,就算笑也不过是嘴角轻轻牵扯,眼睛是从不笑的。

她那么喜欢看他,而他再也不看她。

她与他比邻而居。她的卧室朝南探出一小段露天阳台,这是全家中她最爱的角落。她时常撑起阳伞,捧一本书坐在铜椅上,阳台的护栏雕花镂空,景深深处刚刚好是他卧室的书桌。她可以坐在这里肆无忌惮的看他一下午,看他读书写字,看他凝神发呆,有时候还能看到他换衣服……少年的骨骼,肌肉,每一日都在茁壮发育,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她脸蛋烧得通红,又不舍得真的闭上眼……

周末的晚餐繁复丰盛。晁敬之照例不言不语,倒是胡微年纪大了少了很多规矩,饭桌上也总爱拉着张霁东扯西扯,张霁随便说句什么都把她逗得哈哈大笑,一叠声的说:“敬之敬之,你瞧这孩子,真真笑死人——奉节你说是不是?”她只好鸡啄米似的猛点头。

其实他不过是说上周学校里刚刚比完一场棒球比赛,他同学一棒子把别人的球鞋打飞了。

张霁又陪二老说笑一阵,只推说自己要做功课便上楼去了。

彼时她正在搜肠刮肚磕磕巴巴的讲笑话,自己在学校又有什么好玩的事来着。

她清楚感到眼泪倒着流回了肚里。

张霁从来都不理她,她什么都没做,他就是从来都不肯理她。

她对着镜子细细研读自己纤细精致的面容和身体,可有哪里不美么?到底因为什么?

曾有一段时间她也幻想过,也许这是一个青春期羞涩又内向的男孩子消极表达爱意的方式吧,直到发生那件事。

那天她鼓起十二分勇气,敲响了张霁的门。

张霁客气道:“请进。”

她尽量放松,露出排练了一晚上的表情,笑吟吟说道:“外婆说很快可以吃饭了。”说完便惊喜的发现自己这样紧张,却一点都没有口吃。

张霁头也不抬,仍旧是客客气气:“谢谢,你先去,我这就下去。”

这分明是逐客令了,她却还不死心,装作熟络的样子在他床上坐下来,随手拿起一本书:“时间简史……这是最近那本畅销的科幻吗?好看吗?”

张霁沉默片刻,终于说:“挺好看,但可能不大适合女孩子看。”

她雀跃道:“不会的不会的,我对科幻很有兴趣,借给我吧!你还有什么好看的书吗?或者CD?”

她不等张霁答复便熟门熟路的一样样翻看他书架:“咦,蔡琴的CD?你也喜欢蔡琴吗?”

“别动!”

张霁一反常态大喝一声,她手一抖,CD盒子掉到了地上。

“对对对不起,对不起!”她慌乱的捡起来,里面已是稀里哗啦响作一片。

张霁一把夺过盒子,小心翼翼打开。他眼皮垂得很低,喜怒难辨,只是半晌没了言语。

“我我,我赔,赔你……别,别生气了……”

“算了,我吃饭去了。”

哗啦一声门被大敞开,张霁头也不回的去了。外面雨下得很大,湿冷的风呼呼的穿堂而过,把她从里到外彻底浇个透心凉。

然而人或许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但却从来都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

她不再偷看他,但却无论如何都不能阻止自己的念想。无数个夜里她把自己弄得很疼很疼,幻想他就在身边,与她同气连枝,难分彼此。那一番私密的快意不消与任何人细说,她默默的独享着无上的满足,并日渐陶醉起来。

这样的场景胡微十多年前在晁歌身上就见过,对此她只能叹一口气。自己的女儿尚且管不了,别人家的女儿她又有什么立场教训。

她只能旁敲侧击跟张霁谈谈。

她说:“你的言行我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你们年纪大了……”

张霁立刻接口道:“我明白了外婆,不必担心。”

胡微垂泪道:“好孩子,我也是为你们好,你们还太小。”

张霁知道她误会了,却也懒得辩解。从那个周末开始他很少再回家,即使回去也不过吃顿饭就走。

关奉节沉默而安静的咀嚼,一下又一下。

流水从来无情,落花偏偏有意,这算怎么一回事。

这年张霁高中毕业,要离开加国去美国读书,张大中把他俩都叫出来一起吃饭。

关奉节花了一个下午才挑出一身满意的衣裙。她刚刚看过一本中文诗集,别的没记住,只对其中一句话格外印象深刻: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她不知自己是不是最美,那名寂静落寞的少年却肯定是世上最英俊的,是他。

她已将近一年没有见过他。他长高了,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人更加沉默。

张大中不时问她,功课怎样,钱够不够花,想读哪家大学。她心不在焉,唯唯诺诺敷衍了事。

他还是一眼都不肯看她。

到底为什么?也许他压根就不喜欢女人吧,她恨恨的想。

她的自圆其说很快就被破灭了。

这一天回家,还在玄关就听到餐厅里不时传来男男女女的欢笑声,怎么到像张霁?

她飞快的跑过去,果然是张霁回来了,不知因为什么正在哈哈大笑。而他身旁还站着个浓眉大眼又言笑晏晏的女孩子,那又是谁?

胡微笑道:“这就都齐了。快过来尝尝,廖小姐刚烤好的芒果泡芙,味道好极了。”

廖小姐穿着格子衬衣和牛仔裤,端着一只骨瓷碟子走上前来,上面是一只金黄酥松又浓香扑鼻的泡芙。

长得还行,衣服品味差太远了。

关奉节冷冷的瞥她一眼,掉头蹬蹬蹬跑上楼去。

胡微尴尬的笑道:“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拿过来给我吃,我还嫌不够呢。”

廖小姐嘻嘻一笑:“下次我多烤一些,让我妈给您带到教会去。小霁霁你喜欢吃吗?”

张霁笑骂:“滚!”

周末工人都放假了,张霁与廖小姐收拾起餐具端进厨房。

廖小姐抿嘴笑道:“你家那位妹妹,好像对你很有意思啊,你怎么冷冰冰的。”

张霁说:“她也挺可怜,没什么亲人,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了。”

“答非所问。”

“青春期少女最没谱,离她远些省的她胡思乱想。”

“你错了,青春期少女征服欲最强,你越冷淡,她越对你难以忘怀。”

果然,这天晚上张霁在房间里整理行囊时,关奉节径直推开门大喇喇的闯了进来。

张霁记着廖一狄的话,好声好气问:“什么事?”

关奉节木木的:“那个是你女朋友?”

“不是。”

“那你为什么带她回来?”

张霁耐着性子说:“外婆教会唱诗班的指挥,也是我学姐。她家车子坏了,我把她们一起接回来的。”

关奉节脸色稍霁,想了想又问:“你们下午在笑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你那样笑?”

张霁不觉来气,关你什么事。然而眼前这少女阴沉得可怕,他不想惹她,只随口应付:“一狄在讲笑话。”

为什么人人都会讲笑话,关奉节蓦地泄了气,片刻又哀求道:“明天晚上是我的生日派对,你来好不好?”

张霁心肠一软,真诚而抱歉的说:“奉节,祝你生日快乐,可是我已经订好明天上午的机票,估计赶不上了。”

“借口!”关奉节厉声道,“你家这么有钱,重订一张机票算什么?你其实就是不想来是不是?”

“是。”张霁平静的说。

眼泪霎时决堤而出。关奉节不顾胡微的阻拦飞奔而去,一直跑回自己的小单元,摔上门锁嚎啕大哭。

都是谎言,都是骗子,为什么在梦中对自己那样温存体贴,现实里却是这样一幅残酷模样——没人同情她这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就连谎话都懒得编。

对安全感的需要从未如此强烈,她捣鼓半天,却再也不能满足自己。她捡一身最不堪的衣服穿上,骑车来到一个从未来过的世界,把自行车扔到一旁,学别的站街女的样子摆好架势。

反正没人疼,不如溃烂到底吧。

年轻的东方女孩妖娆而婀娜,问价的人络绎不绝,可无论人家说多少她都是摇头。真的要这样吗,真的要这样吗。

一个浑身异味的女人欺上前来,戳戳她胸口说:“这里是汤尼的地盘,你是谁的女人?”

她吓得浑身哆嗦,转身就跑,却猛地撞到一人身上。

啊,一双清明而澄净的眼睛。

操着日文口音的亚裔青年用结结巴巴的英语说:“小姐,我是个学生,我的钱很少,但我爱慕你……”

关奉节咬咬牙:“没关系。”便拉着他一起回了家。

女孩的身体如樱花般白皙柔嫩,珠蚌一样紧紧幽闭,竟然还是处女。那青年简直受宠若惊,轻怜蜜爱之下恨不得全副身家都掏出来献给她。

关奉节一直睁着眼盯着他的眼睛。看,一切都如此真实……原来真正的男人是这样的……这一种疼痛和充实又有什么能够代替。

她羞耻感渐渐褪去,竟然慢慢投入起来,到天亮时简直怀疑自己已经爱上这个人了。

不,不爱他,终此一夜都没让他吻到她。

那人睡死过去,她则冲进浴室一遍遍洗刷自己。

说不上后不后悔,那人技巧很好,至少不吃亏。不过就是失落罢了,很失落,很失落,很失落……

漫天花洒之下,她又一次痛哭失声。

等她出来时那人早已离去,桌上有零有整放着一百三十多块钱。她把它们团作一团,丢进马桶一把冲下去。

十八岁的成人礼,原本是这个德性。

很快她也读了大学,晁家又一次回到清冷模样。

胡微终日里闷闷不乐,晁敬之不禁摇头:“你说你,人家在的时候你嫌弃,走了你又惦记。”

胡微嗔道:“我什么时候嫌弃她了,都是些孩子,以前你就是把女儿管得太严了才把她逼上绝路。”说着说着又落下泪来。

晁敬之后悔不迭,少不了又是一通安慰,另一边吩咐人去准备,圣诞节两个孩子务必回家来。

这天张霁前脚刚进门放下行李,工人后脚就追进来了:“不好了,关小姐在外面摔倒了。”

胡微惊道:“那赶紧扶进来啊。怎么?摔得很重?”

她见那名老工人欲言又止,唬得赶紧迎出门去,一见之下差点丢了魂魄。

——关奉节扶着司机颤颤巍巍站起身来,腰腹之前赫然已是滚瓜溜圆。她笑嘻嘻的同胡微和张霁打个招呼,又指指自己肚子:“五个月就这么大个,真费劲。”

这一顿圣诞晚餐真是食不知味。胡微不敢多问,也不敢不问,更不敢乱问,期期艾艾简直不知该怎么站怎么坐。

关奉节倒是好整以暇:“嗯,功课挺辛苦……钱足够花……他父亲?”她若有若无瞥一眼张霁,“他没有父亲。”

晁敬之与张霁恍若未闻,各自埋头苦吃,末了张霁才笑叹:“外婆你手艺越来越好,这荠菜馄饨真是一绝。”

饭后众人都回到自己房间,胡微又多派了两个老妈子服侍关奉节,她自己则把张霁叫进书房:“说吧。”

张霁坦然望着她:“外婆,这不关我的事。如今科学这么先进,到时候做个DNA检测就真相大白了。”

胡微点点头:“你说没有就没有,我相信你。我只是想你们是同龄人,又一起长大,她有话也许会跟你说,毕竟你们小时候……”

“外婆”,张霁打断她,“您误会了,一直都在误会。我心里一直深爱一个女孩子,只不过不是她,从来都不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鄙人此刻赤脚盘腿坐在鼓浪屿的一间小客栈里码字,头上小青年们热情似火,楼都快被他们震塌了,奶奶的。

最近更得很慢,见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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