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二十五章 云泥之间(下)(1 / 1)
她常年劳顿,阴虚肾亏,更兼急怒攻心,痛不可当,:/
停车场收费的大妈上前推推她:“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啊?不舒服要去看医生呀。自己个儿的身子自己不疼,谁来疼你?”
临安咬牙直起身,噌噌两把将血污抹个干净:“阿姨您说得对,阿姨劳驾您扶我一把。”
她重新回到医院,医生说血糖过低要输葡萄糖,她躺上病床便强迫自己闭眼睡觉——又哪里睡得着。只觉脑中嘈杂繁乱,光怪陆离,一张张似是而非的面孔交错重叠,或喜或怒,时嗔时怨。她又惊又怕,浑不知身在何处。
有人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又来吻她脸颊。
啊,这是怎样的苦涩,痛到极致却偏偏哭不出来,统统拥堵在了眼底,嘴边,胸口:
“妈妈,妈妈,我以为你再也不来看我了。”
琳琅爱怜道:“傻孩子。”
“妈妈你说什么,我听不到你的声音。”
“你要用心听啊。”
“妈妈,我从来没有叫过人妈妈,也不会有人叫我妈妈了。”
琳琅笑道:“你现在在叫谁?你命中注定儿女双全,又怎会没人叫你?”
临安还是什么都听不到,只是喋喋的说:“妈妈不要走,你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了。”
琳琅却还是笑嘻嘻的说:“还有他啊……”
“轰”,一道霹雳闪过,炸雷贯穿天际,大雨顷刻而至,临安猛的被惊醒。
颈窝里的汗水聚成了小小一汪,脑中空空如也,除了一个人的名字反反复复刻在那里。
张霁,张霁。
临安冲出医院,红色的迷你库柏飞快的消失水幕深处,一只流浪的野猫高深莫测的看它一眼,嗖一声蹿进了零落的蔷薇丛中。
天上地下,我还有你。
也不知见到他能做什么,痛哭,指责还是拥抱,抑或只要见到就好。
费尽如此心机瞒着她,不想让她伤心罢了。大风大浪经过了那么多,这点子缘由又怎么会想不明白。
可想清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这是什么意思?
漆黑的会议室掩不住女人的渴望,投影仪下的炽烈目光似火焰一般幽蓝。
那男人呢?
他瞥她一眼,莞尔而笑。
一个笑里多少含义?值得生多大的气?不知道。临安只觉这一生都从未像现在这般绝望。
她桀然笑道:“总不能事事都如你所愿啊齐总。”
雨越下越大,临安开着车一直走一直走,完全没有意识。
她想起张霁以前同她说过的话。据说人类最常做的几个噩梦,迷路,失火,从高处坠落,都是他们继承自远古祖先的记忆。远古的人类把自己最害怕的事写进基因里,好让子子孙孙永志不忘,永远对自己和世界课以警醒之心。
这话不知有没有道理,临安希望它有,这样她才能给自己的恐惧,以及那些深藏于骨髓深处的毁灭性找到合理依据。
是的,从小到大她的自我定位都是要做一名理智成熟,自立自强的女性,不使小性子,不赌气,不做自轻自贱的事。
然而此刻,她只想要毁灭。
不得毁灭旁人,不如毁灭自己。亲者痛仇者快,反正亲者都没了,谁还知道痛呢。
暴雨中的五环主路基本没什么车,她的车速已接近150。
后视镜里后车在用大灯晃她,她一眼不看,反而打开天窗。
那车用力超到她前面,拼命要别她,逼她放慢速度,偏偏又不敢别得太狠,生怕她把不住方向。
她简直想照直撞上去。
临安左右乱晃,想找个缝隙反超过它,谁知那车却像是生了后眼一样,无论她往哪里拐都死死压在她前头,并硬是慢慢降下了速度。
临安满脸是水,不知是雨还是泪,脚下轻轻松开油门。
两车一前一后停在应急车道上。
张霁一把将她捞出来抱回自己车里,再也不肯松手:“你要是想死,请务必先弄死我。”
临安顿时嚎啕大哭。
“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狠辣的人,要不是丛珊给我打电话,我简直死不瞑目。你这样糟践自己,是想让我难受?还是想自己撞死完事,让我跟你一起死?临安你在想什么,告诉我,不许哭告诉我。”
临安吭哧几声,哭得根本说不出来话。
张霁心如刀绞:“我知道你心疼那个孩子,我知道纸包不住火。素洛佐说你在井下被冲击波击昏摔倒时就流产了,孩子只有3周。他说你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只要我们两个坚持尝试,你坚持吃药,是非常有可能怀孕的,相信我。”
临安哽咽难言:“你一直骗我,让我,让我怎么相信你。”
“那你相信他可以吗?他以前是英国王室的医生。”
“我才明白他为什么把我每天吃的维生素片都换了,还骗我进口维生素都是苦的。”
张霁彻底无言以对。
临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实在不知道还能责怪什么。那些药片除了味道不佳,连上面刻的字都和维生素片一模一样。如此用心,皆因用情,又怪他什么。
张霁将她湿漉漉的头发捋到脑后,露出清清白白一张脸,再把眼泪鼻涕擦擦干净:“你听着,我爸花了大半辈子时间把我妈的病治好,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也一定能把你的病治好。”
“要是治不好呢?要是50岁才治好呢?”
张霁摇摇头:“治不好你,我就把自己结扎了。不是你的孩子,我情愿我家绝后。”
“你胡扯!”他如此毒誓,临安不由的又急哭了:“你要给我多大的压力才够?你家绝后,难道我家就不绝后吗?”
“反正不管怎样,横竖有我陪着你终老,你怕什么。”
临安埋首在他膝头,深深啜泣,那幽蓝幽蓝的莞尔轻笑一晃而过。
陪我终老,你能吗。
她这样折腾一回,体力渐渐不支,一点一点歪了下去。张霁将她固定好:“你发烧了,我们得去医院。”
挂号处的中年女人好奇的打量着她,忍不住说:“小姐你今天都来三次了吧?”
临安浑身滚烫,整宿胡话,清晨雨停了以后才稍稍消停。
张霁轻轻将她被角掖好,又摸摸她沉睡的脸,然后使劲揪了揪眼角,打开电脑开始收邮件,一共94封未读。
工作就是工作,它不会因为你两天两夜未曾合眼就饶过你,一封一封的提案,决议,表格,数据,该审核的审核,该报送的报送,该反馈的反馈,该打回去的打回去——怎么未读邮件丝毫不见少,反倒变成了104封呢。哦,新的一天开始了,新邮件又来了。
这封邮件倒是轻松,只短短两句话:
Each ne day is a gift from God.
Ho you live it is your gift to him.
署名是你真诚的,鲍洁。
张霁微一犹豫,点了删除。
临安一直不醒,张霁隔一阵便去找大夫,到后来大夫一见他就笑:“张先生您太紧张了,您爱人就是缺觉,多睡睡没关系的。”
电话响了,他在走廊里低低说了一阵,又回去找大夫并递上一张名片:“我现在得出去一趟,晚上有个会议至少得露个面。这是我电话,我老婆要是醒了您给我打个电话好吗?”
那年轻女大夫早已对他颇有好感,一瞥他名片更是吓一跳,忙不迭的应道:“好的好的!”
回家洗漱更衣已然来不及,只能先到王府饭店再说。
他对买衣服并无心得,又抵不住导购小姐舌灿莲花,只能笑道:“好好,都按你说的,包起来帮我送到这个房间。”
那导购小姐欢天喜地的正要去刷卡,突然有人说:“等一下。”她诧异的回头一看,哗,哪里来的这等尤物。
鲍洁缓缓走到近前:“小姐你太不厚道了吧,当我领导是人傻钱多的煤老板啊。还有齐总,你这品味也够差劲,这么多衣服竟然一眼就能选中最老气的那一身。”
张霁不知为什么有些烦躁:“鲍律师言重了,我觉得这位小姐的建议挺好的,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时尚人士。麻烦您结账吧,谢谢。”
鲍洁耸耸肩,自行走开了。
顾文定远远看到张霁便迎上来:“怎么才来?赶紧的,好几个人等着见你。”
二人并肩走在一处,一般的修长挺拔,昂首阔步,引得会场女士们频频回顾。
张霁任中能副总日子已经不短。他虽名声在外,但生性低调,极少露面,是以很多人都是第一回见他,又对他传奇的英雄事迹十分好奇,不免暗暗留神关注。
这位仪表堂堂的年轻副总话很少,大多时候都在微微侧着头听别人说,又总能在关键时候插一两句进去,说话那人顿时大叫:“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论坛即将开始时发改委一位老领导笑呵呵的对他说:“小张啊你待会就坐我旁边吧。你刚说什么,你们把黑石的投资找来了?这是多大的好事,我当然得批啊。”
论坛规格高端,气氛活跃,演讲人个个妙语连珠,会场不时响起阵阵掌声和笑声。
这时主持人宣布,有请特邀嘉宾,M&A资深律师鲍洁女士上台演讲。
鲍洁早已脱去外衣,婷婷袅袅走到台前,一袭香槟色小礼服更衬得她明眸似水,顾盼生辉。那目光最后定格到张霁脸上,低哑的嗓音格外诱人:“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张霁早已重重吃了一惊,心中暗恨,这都什么破事。
他小声对旁边人说一句对不起,起身走到会场外面。
无巧不成书,但巧成这样简直让人怀疑一切都是阴谋。
他打电话给医院,那位女大夫兴冲冲的说:“啊,走啦,睡醒后自己走了,跟你说了她没事。”
他又给临安打电话,谁知不远处竟响起了熟悉的手机铃声——临安一副傻傻愣愣的表情,呆呆站在那里看着他。
张霁几步冲上去摸她额头:“还烧不烧?谁让你瞎跑过来的?”
临安却疑惑的看着他,仿佛这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样:
“你不是说,这条裙子是定做的吗?那她的为什么和我的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我其实很反感中文文章里夹杂一堆英文,十分之zhuangbility
但是那两句话翻成中文实在没感觉,hiahia,仅此一回
意思是“每个新的一天都是上帝送你的礼物,你怎样过完这一天是你回赠祂的礼物”,确实没感觉。。
bt,这节字数有些少,卡在这里看着更够狗血一些,下节多补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