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二十三章 心生罅隙(下)(1 / 1)
“下午出去了,:/”
临安故作轻松道:“哦,那我没看错。”
张霁有些茫然:“你不是去海淀分院了吗?”
话一说完两人就都沉默了。
临安说谎在先,张霁大意在后。只是,只是,她说谎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啊。
老话说得对,惊喜果然是要不得的。
张霁却不这么想,他甚至打了个哆嗦:“你准备了这么丰盛的夜晚,该不会是为了趁我意乱情迷的时候跟你说真话吧……”他苦笑一下,“我知道这天躲不过,也从来没打算要躲,其实你可以大大方方问我,我怎么会骗你。”
他这样颠倒黑白,临安气得不怒反笑:“那我真要好好道歉了,生这双眼真是多余。蛋糕我一个月前就订好了,我一个月前就知道你们今天要幽会。我可真多余。”
她心灰意懒站起身,披上衣服就往外走。
张霁扯着她小腿一把将她拽进自己怀里:“临安,临安,对不起是我自己心里有鬼,是我犯糊涂。对不起,我还没有谢谢你就先冤枉你。都是我的错。”
临安顿觉委屈,哗一下眼泪淌了一脸:“你我夫妻一体,你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不就是鲍洁又来要挟你或者使别的什么坏心眼吗,只要我们两个心意坚定,她爱怎样就怎样,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张霁赧然道:“我本来打算一回家就跟你说,但是你弄成这样,我头脑一发热就什么都忘了——她确实来找我了,但却不是要挟我,她要我原谅她。”
临安惊讶的瞪大眼。
张霁将她身体扳正,直直看着她眼睛,认真说道:“我想把我离开你那天发生的事告诉你。”
临安慌忙捂住他的嘴:“不,不,我不想知道,一个字都不想听。我并不是个大度女人,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今天,我害怕你给我添堵。既然她没有恶意,我们都忘了她吧,我们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就好。你知道她是冯阿姨的女儿吗?我不想看见她,更不想看到你们天天见面,我们搬家好不好?”
她这般殷切的望着张霁,泪水涟涟又语无伦次。张霁只能抚干她眼泪,轻叹道:“好。”
早上九点不到会议室里人就满了。二十多名集团高管、外部董事济济一堂,看上去乌压压一片,只有那一颗颗歇顶的秃头们平添了一些亮色。
临安全身上下一抹黑,捡个远离领导的把角座位坐着,努力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黄占魁却冲着麦克风说道:“小赵你过来,坐我旁边这儿。同志们我介绍一下,这位赵临安同志就是我的秘书。我现在年纪大了,好多东西转眼就忘,以后开会都要带她来帮我记记事,省的我耽误工夫。大家有意见吗?尤其是你,张齐?”
张霁面无表情道:“没有,魁总。”
黄占魁哈哈一笑:“那我们开会了。这次会议的议题主要是应国资委要求,讨论我们集团如何在全球金融危机中做出应对,如果可能的话还要明确一些工作重点,进行一些简单的战略部署。比如大家都知道二季度我们的煤炭销售价格环比腰斩还多,大家对此都有什么看法?议题比较发散,务虚与务实相结合,现在就请大家畅所欲言来谈谈。”
众人照例是个个敛气凝神,盯着手里的会议资料一言不发。
黄占魁也不意外,对身边一人说道:“老陈你有什么感想跟大家分享吗?”
那位老陈清了清嗓子,张口说道:“随着国家市场经济体制的不断完善和经济全球化的不断深入,我们集团自身条件和外部环境都正在发生深刻变化,特别是去年以来爆发的全球金融危机使集团在生产经营、市场开拓等各种经济活动中所面临的不确定因素越来越多、风险越来越大,这就要求我们必须尽快贯彻落实国资委文件精神,实践科学发展观……”
“好了好了,”黄占魁打断他,“下一位。”
临安十分想笑,低下头抿紧嘴强忍着。
这一位倒是干脆:“我没什么意见,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再下一位。”
“我也没意见。”
黄占魁点点头:“其他人是不是也都没意见?那我们散会。”
“等一下。”
张霁声音不大,众人却都重重松一口气。
国资委布置的会议怎么能不开,但有魁总在场,除了齐总谁敢说人话。
黄占魁笑道:“嗳,这就对了,有话就说嘛,非跟女人似的欲迎还休——说吧。”
张霁不理会他下流的挑衅,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魁总借您秘书用用。临安你来,给在座的每一位发一张。”
临安不敢妄动,扭头看黄占魁示下,见他点了头才来到张霁身边。
张霁说:“这是我昨天晚上刚刚做完的统计结果,原始数据都在我这里,哪位存疑可以来看看。大家可以清楚看到我们集团从1998年成立以来,资产规模扩大了将近300倍,产值扩大500倍,利润扩大300倍,而我们用于煤矿安全设施的投资,仅仅扩大不到40倍。这说明,我们的下属单位基本是在用陈旧疲劳的安全设施来应付集团沉重的生产任务。毫不客气的说,它们已经不堪重负了,南涂的例子已经够沉痛了。”
黄占魁不耐烦道:“都说了会议议题是应对金融危机,你又扯这些干什么。南涂,谁不知道你是南涂的英雄,用得着一次次提醒我们吗?”
张霁毫不退缩:“魁总说说什么是危机?成千上万矿工兄弟在七八十年代就建成的矿井下拼命,矿难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后果根本不堪设想,这难道不是危机?我不明白您为什么如此轻视安全生产,谁都知道发生严重事故的话责任人一个都跑不了。”
黄占魁一时语塞,半晌冷笑道:“齐总倒是心忧天下。那好,你说说这个事怎么解决?”
张霁终于等到他这句话,当下又翻出一沓文件:“这是我写的一份整改规划。我认为当前应该主抓两方面的工作,两边应当齐头并进。具体而言一方面要加大技改资金投入,另一方面要加强对资金使用的审计和监督。最重要的一条是,我列明的这几家煤矿应当立即停产整顿,排查险情。”
黄占魁摇摇头:“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要是有钱还不知道要投入吗。吨煤价格一个月内从1000掉到400都没人要,集团上上下下几万张嘴跟我要饭吃,还停产,停产了人们吃什么喝什么?”
张霁耐着性子,仍旧是说:“集团经过这么多年积累,非常时期拿出一部分的利润来进行基础设施的改扩建,我认为是有必要的。”
黄占魁嗤笑一声:“小张啊,不要怪我笑你,你知道我们去年税后利润多少吗?”
张霁准确的说出一个数字。
黄占魁又说:“你知道现在还剩多少吗?”
张霁再说一个数字。
黄占魁摇摇头:“都是自己人,我跟你们交个底。那是账面上的,实际不足五分之一。我们前一段时间股市投资失误,也不敢记在账上,现在这些大部分都扔进楼市里,希望年底上报前能扳回来一些。这个事我知道瞒不住,我正在尽力弥补,谁要是想捅出去也由他去,只是不要忘了覆巢之下无完卵这话。”
张霁没想到他竟大大方方说了出来,原先准备好的说辞瞬间派不上了用场。他四下看去,众人脸上仍旧是淡淡的,足见人人都知道,人人都有份。
他心中暗恨,又不能发作,只得转口道:“我们能不能考虑拓宽其他融资渠道,比如尽快成立中能国际并且上市……”
“我早想过了”,黄占魁打断他,“但远水不解近渴,成立新公司哪有那么容易?你知道单单是剥离不良资产这一项就要多少钱?国资委给的那一点点,杯水车薪啊。”
临安听得心中直骂,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早干什么去了,以前贪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现在。
张霁却说:“据我所知有一些境外投资者对我们很感兴趣。”
黄占魁说:“也跟我联系过,下基层看看就都跑了。那几口老井煤都快挖空了,退休职工倒是天天上访,谁愿意一上来就替你背那么重的历史负担。”
张霁目不转睛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这个事交给我,我去找投资者。您只须答应我,专款须专用。”
黄占魁慢慢浮起一丝笑:“我懂,当然,都要火烧眉毛了。从现在开始这个事全权交给你,你用人花钱做决定都不必经过我——只有一条,不能用赵秘书。”
“刷”,全场目光齐聚临安身上。
临安恍若无睹,仍旧噼里啪啦不停打字。
黄占魁怒极,狠狠道:“最后那句不许写进会议纪要!散会!都出去!”
他说完便重重的靠进宽大的椅背里,久久不愿睁开眼。
后生何其可畏。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有人轻轻咳嗽。他皱着眉睁开眼:“老陈?你怎么还在?”
老陈赔笑道:“魁总……别生气了……”
黄占魁冷哼一声,不愿多说。
那位老陈仍旧不知死活,还在絮絮的问:“魁总恕我愚钝……今天您的话我真是没听懂……怎么瞒了那么久的事倒直接告诉他了……这一位背后站的是国资委顾局长,真捅出去了……”
“啧!”黄占魁狠狠瞪他一眼,“顾局长,有郑帅那个吃里爬外的,顾局长什么不知道!你以为他为什么把姓张的提上来?你以为我们亏那么多他面子上能好看?”
老陈恍然大悟,旋即又小心问:“那您今天把大权都放手了,就不怕收不回来?”
黄占魁看看他,哈哈一笑:“你这些年跟着我胆子可真是练肥了,这话也敢说出口。”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踱至窗前,声音越发的萧索落寞:“我也快退啦,收回来权又有什么用——我这是替你们铺路啊,咱们这外强中干的企业你还不清楚?看起来风光罢了。大权给了他,责任也是他的,我走以后就算出了事也不用你们扛,有他替你们顶着。要是我走以前出了事,嘿嘿,姓张的运气好,有本事,我黄某认载就是了。只是那个小姑娘……哼!”
老陈原本没想到黄占魁会说这么多,越听越心虚,额上涔涔直冒汗,也不知是福是祸。
下班前丛珊给临安发了一条信息:“我来中能三年了,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样的绯闻女王。”
临安回道:“不会吧,我又怎么了?”
丛珊说:“全集团上下现在都知道你身价了,一个你就抵得上中能几十个下属单位外加一个没成立的中能国际,太厉害了。”
临安惊道:“难道高管内部有你潜伏的眼线?消息够灵通啊。”
丛珊说:“信息的时代必须的。”
黄占魁还没有走,临安不敢擅自下班。她有心跟张霁说几句,张霁的头像却一直显示“忙碌”,她也不敢擅自打扰。
据说世上最难做的工作有两样,一是秘书一是贤妻,她竟兼二者于一身,何其悲催啊。
这时黄占魁打来电话:“我现在去1806,你叫财务部关奉节上来找我。”
临安恨极,恨得脸都要绿了。死乞白赖得来一份这么恶心人的工作,委实是贱得可以。
她尽量语气平平的说:“是财务部关奉节小姐吗……魁总让您现在去1806会议室找他。”说完“啪”一声扣下电话,多一句都不敢再听。
她起身去找张霁。
张霁办公室虚掩着门,里面有人在说话。
她自忖等在这里太不成体统,扭头进了张霁秘书的办公室。
那秘书是个一脸青春痘的小伙子,头发油腻,十分腼腆,一见临安便忙不迭站起来,甚至还给她鞠了个躬:“赵秘书好!”
临安闪到一旁不受他这一拜,一面哭笑不得道:“老天爷,贾秘书你搞什么鬼!”
贾秘书挠挠头,嘿嘿直笑。
临安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齐总在见客人吗?”
“是啊。成立中能国际需要处理很多涉外法律事务,齐总不知从哪找了一位鲍律师,据说是从国外大律所回来的,业务能力特别特别厉害。”
“哦”,临安点点头,突然如梦初醒似的问,“这律师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