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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二十章 岁月静好 (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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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的初夏,太阳升至双子宫时亦是华人旧历里的小满节气,北半球暑气日渐勃发,晌午时分几乎把人炙出一身薄汗来。

顾文定恍若未觉,捧着一张明信片站在明晃晃的日头下,双眼晒得滋滋作响。

他身侧停着一辆黑色路虎,白四凤坐里面吹着空调抽着烟,一边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也不知是在虐人还是虐己。

若不是因为自己酒后驾车要被拘留15天,顾文定肯定不会来公安局接她吧。当年为了临安,他那样折磨她,羞辱她,不惜亲身进去住15天……多少年的情分,原来只系于这样一点因缘。

“都是犯贱!”白四凤恨恨的想。

一张明信片而已,她一瞥之下也看清了的。正面是一片蔚蓝色大海,中央一座小岛,背面只签着几个字,“张霁并赵临安敬上”。

顾文定拉开车门坐了进来,白四凤赶紧掐灭烟头:“去哪?”

“往前开吧,我去看看临安爷爷,把这明信片给他看看。”

白四凤有心怄气,可到头来不过是气自己罢了,顾文定根本不理她。她只能好声好气问道:“哪寄来的这是?他们怎么样了?”

“斐济。看起来都恢复得挺好。”

当是时,南太平洋的某座小岛上已近日暮。天空湛蓝如最澄净深邃的蓝宝石,晚霞明丽而绯艳,像连绵的扶桑花漫天绽放。暮光下黑色的火山岩轮廓不再分明,银闪闪的细浪随椰风一下一下舔舐着纯白的沙滩,以及沙滩上交缠摩挲的腿脚。

“咯”,脚心实在太痒了,临安忍不住笑了出来。

张霁照她屁股就是一巴掌:“怎么老是笑场,敬业些好不好。”

临安满脸绮色,只是吃吃的笑:“光天化日的,你不难为情吗?”

“说多少遍了,这个岛只有我们两个人,没人看。”

“可还是会有别的动物看到啊,鸟啊,鱼啊……”

“所谓鱼水之欢,鱼看看怕什么……你废话真多。”

……

“可我想去厕所。”

张霁正到了兴头上,这下真是彻底被打败了,悻悻的翻身下来,拉长了脸不理她。

临安伏进他怀里,娇声嗫嚅道:“其实,其实是我腰疼,纵欲过度……”

张霁哈哈大笑,一跃而起,扛面口袋一样将她扛到肩上,飞快的向岸边木屋跑去。临安尖叫不止,拼命踢腾捶打他。

纱帐里木床又大又软,细麻床单微凉,临安只用半分钟就睡熟了。这一觉直让天地重归混沌,醒来时半天才搞清自己身在何处。

她找不到衣服,随手扯起床单裹在身上,赤脚来屋外。

啊,海上升明月,竟然有那么大那么白的月亮。

张霁坐在圆木墩子上,怀里抱着硕大一块画板,指节清晰分明,倏倏的不知在画什么。咸咸夜风掠过,屋角下一盏风灯轻轻摇摆,风铃叮咚作响,月下的影子顿时被晃乱了。

临安想,岁月静好,原来是这个意思。

张霁头也不抬:“又发什么呆……”他不经意看向临安,蓦地里一怔。

——这是谁?浓密的黑发,象牙般白腻的皮肤,是月亮女神狄安娜吗?

他一下来了兴致:“保持这个姿势别动啊。”一边执着碳棒,瞥一眼临安,埋头作画。

这个姿势其实有些别扭,临安浑身不自在,把床单往胸口上提了提。

“干什么!叫你别动。”

临安只好静静的站在那里。

张霁目光凌厉,一寸一寸描摹她全身,像是要解剖了她一样。临安与他不知已亲近过多少回,不知怎的,此刻竟渐渐脸红起来。

她没话找话的说:“从来不知道你会画画。”

张霁不出声,半晌才说:“我妈教我的——好了,过来看吧。”

临安脚下不利索,一步迈得紧了差些绊倒,张霁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竟是一幅极淡的素描。海边如水的月光下,女孩微仰着脖子凝视前方。只见她眸光璀璨,笑意盈然,胸颈曲线美好,衣褶细腻灵动,整个人宛如出尘的仙子。临安笑道:“不像,哪有这么美。”

张霁轻声道:“不及你万万分之一。”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不是说想潜水吗?明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临安开心极了:“好!我饿了!要吃饭!”

捣碎的新鲜杏仁与五颜六色的热带水果一起拌的沙拉做头盘。主菜是经张霁改良过的斐济特色菜洛佛,洗净的树薯、芋头还有龙虾肉分别用椰叶包好,在事先热好的石板上盖着椰叶闷煮。临安嗜辣,张霁还特意浇了一勺泰式甜辣酱。再配上一杯椰汁薄荷鸡尾酒,临安恨不能仰天长叹:“要是可以永远度假多好啊!”

张霁说:“有什么不可以。我把这个岛送给你吧,你想来就来。”

临安骇道:“不敢!岛主可不好做,我又不会奇门遁甲之术,海盗来了怎么办。”

张霁笑道:“净胡说。这片海域很逍遥,斐济军方政变时都没人管。往东大概100海里还有个岛,那是比尔盖茨的——吃完没?该睡觉了,明天要早起。”

临安几乎要崩溃:“天天这样吃完就睡,这三个月我至少长了20斤!”

张霁不屑道:“20斤还嫌多?你也不想想从井底上来的时候你成了什么样子,再长20斤再说罢。睡觉去。”

她刚刚睡醒,再睡怎么睡得着,在床上颠来倒去的瞎扑腾。张霁“啧”一声,恶狠狠的说:“我看你腰不疼了是吧,正好我现在□□大发,上来!”

临安大叫一声,钻进被子里再也不肯出来。

这岛上日子确实逍遥,平日里每天要睡到10点才能自然醒。这天不过才刚7点就被张霁推来晃去,临安气得扭头就咬了他一口。

“啊呀——你属狗啊!”

张霁又好气又好笑,干脆连人带被一把抱起来,直接扔到了屋子外面的沙滩上。临安像条惫懒的蚕宝宝,不情不愿一蠕一蠕的爬出来,慢吞吞的说:“要是不好玩,我这辈子再也不跟你做那个事。”

张霁点点头:“要是好玩呢?”

“那就天天做。”

张霁嘻嘻一笑,扔给她一个大包:“换衣服,带你潜水探险去。”

码头边停着一艘快艇,正是几个月来一直往岛上运输给养的“天一”号。今天的船工好像换了人,换成一个长着扁扁面孔的亚洲男人。那人一见到临安就“嘘嘘”吹了几声口哨,张霁挥手给了他一拳。那人低头躲过去,对临安伸手笑道:“美丽的小姐,多么荣幸为您服务。我叫马哈茂德。”

小船开得飞快,海风呼呼的吹到脸上。张霁悻悻的站在船头看着他俩说说笑笑,老马真是越老越没谱了。

半晌临安才蹭过来,悄声问:“吃醋啦?那么丑的老男人你都吃醋。”

张霁这才喜笑颜开:“幸好你在家就换上了潜水服,不然他更要打鸡血了。”

临安抿嘴一笑,转口问道:“我刚刚才想到的,‘天一’号,是取天一生水的意思吗?”

张霁点点头:“我外公对《易经》颇有研究,说起来还真是和黄岛主有些像。我外婆也像小说里写得一样聪明。”

临安无限神往:“真希望可以和他们结交啊。”

不多时船停了,马哈茂德穿好潜水服,向临安交代:“待会下去你要跟紧我和张,不要害怕,沉船里没有水妖。”

“沉船?”

临安不解的看向张霁,张霁这才笑眯眯的告诉她:“你不是要找好玩的吗?现在我们正下方有一艘沉船,据我考察是走海上丝绸之路时迷了路沉到这里,听说里面不少宝贝。”

临安奇道:“你听谁说的?有宝贝别人怎么不去捞?”

张霁板起脸来:“你下不下?”

“下,下……”临安小声嘟囔着,“噗通”一声跳进海里。

这几个月来她时常潜水玩,看到五颜六色的鱼和珊瑚也并不觉得新奇。只是这片海水蓝得让人心醉,即使不意外也绝不会失望。

张霁和马哈茂德一前一后护着她,三人一齐越潜越深,海水更加浓烈到化不开了。

远处模模糊糊出现一片黑影,临安一阵兴奋,竟然真的有沉船!

她一个挺身冲到近前,哗,可真够大的,估计得有两丈长。船身尚属完好,只是桅杆折了。甲板上长满绒密的水草,船舱黑黝黝的乌木上花鸟锦纹依旧清晰,甚至还能看出来窗边一副楹联,“清风、水波”二字依稀可辨。咦,好像舱门还能打开?

她不顾张霁和马哈茂德手舞足蹈的比划拉扯,打开潜水灯,“嗖”一下游进了船舱。

这一下她真的被惊呆了,舱内竟然有一大堆保存完好瓷碗瓷瓶,果然是走丝绸之路的!她轻轻拿起一只青花瓷碗,大约船沉时并没有太多波折,历经多少年碗儿依旧完好,胎质细腻洁白,纹饰缠枝花果,青花色泽浓艳。翻过底来,只见“永乐年制”四字篆书款。她手一抖,几乎把碗摔了,发财了啊!

前舱好像还有很大地方,张霁他们不知为什么没有进来,临安有些犹豫,会不会看到船员的残骸呢……不管了,她狠狠心,毅然来到前舱。

目光所至却是牙床一张,香案一盏,案上竟然还有一面铜镜,一只奁盒。奇怪,这个陈设,怎么倒像是古时候小姐的闺阁呢?难道这船竟是远嫁的公主乘过的?临安热血沸腾,抢上前将奁盒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然后游出了船舱。

张霁和马哈茂德正围着船团团转,见她出来一把拉住就往上游,刚一浮出水面张霁就吐掉呼吸管,狠狠骂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这是拿的什么?”

临安不理他,抱着盒子小心爬回了船上,这才美滋滋的对他俩说:“看我找到了什么宝贝!先说好,这是我发现的,全归我!”

张霁和马哈茂德都被惊得够呛,一齐凑过脑袋来。

奁盒周身雕着云锦纹,看上去像是黄梨木材质,线条圆润,丰满流动。一共三层。临安心中怦怦直跳,轻轻拉开第一层,竟是空的。

也许公主落难时,哪个坏了心的丫头小厮早把她细软都卷走了吧。

临安微觉失望,却不肯死心,又轻轻拉开第二层,还是空的。

最后一点希望了。临安定定神,大喘一口气,慢慢拉开第三层——

啊?这是什么?丝绒盒子?

她纳罕极了,拿起来甚至还摇了摇,这才打开。

钻石炫丽耀眼的光芒劈面袭来,把人晃得无所遁形。

她猛然抬起头来,顿时明白了。

只见张霁单膝跪在她面前,马哈茂德递给他一束火红的玫瑰花。

张霁深深的看住她,轻声说道:“嫁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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