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二十章 岁月静好 (下)(1 / 1)
临安张大了嘴巴,怎么都合不拢,好一阵才讪讪道:“我早该想到的,‘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你可真行啊,《核舟记》都翻出来了。”
张霁笑道:“新西兰的造船厂从来没接过这种单子,也够难为那些外国人的。”
临安难掩失望:“那些瓷器呢?都是道具吗?”
张霁犹豫道:“你喜欢的话,我去给你买真品。”
“这戒指呢?也是赝品吗?”
“啊?”张霁差点被绕糊涂:“当然不是!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是我外公向她求婚时的信物。外婆说没有机会亲眼见到我老婆,只能送一枚家传戒指。”
“哦……”临安拈起戒指,对准日光眯着眼细细端详。
仰慕已久的先人留给自己的传家宝,怎能不爱。
然而命运的计较谁又能参得透,他们都不知道,早在十五年前张霁外婆胡微和临安就曾有过一面之缘。
张霁急了:“嗳,我也跪了这么半天了,还不肯答应吗。”
临安将戒指放进盒子里盖好,正色道:“原则上答应,技术上再等等吧。我爸刚入土,总不能这么快就大张旗鼓的结婚。”
张霁说:“行。”
临安见张霁一眨不眨看着自己,心里直发毛:“干嘛这样看我?”
张霁气呼呼的说:“你怎么就这种反应啊,女孩子被求婚时不是都会激动得哭吗?”
临安不屑的撇撇嘴:“你又不是第一次求婚……不过发横财的美好愿景就此落空,是该大哭一顿——老马你笑什么?开船,回家。”
她一个人默默走到船头,凭栏远望。
这大洋洲的岛国是那样晴朗而透明,天与海并无明显交界,周身简直纯粹到了极处。
她双手抱拢被海风吹乱的长发,没过一会儿肩膀开始一耸一耸。
张霁从她身后拥紧她:“不管你信不信,小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想娶你。”
临安犹自抽抽答答:“瞎说……初中的时候你都不理我……”
张霁笑道:“我第一次见你并不是在初中,应该是小学四年级。我们一起参加歌咏比赛,你是你们学校的领唱,唱的是《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你那时穿着一条白纱裙子,唱到‘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这句时,我就在台下听着,心里想,你真像一朵白莲花。”
临安说不出来话,喉中越发紧涩难言。
张霁为她擦掉眼泪,柔声道:“不哭了啊,风这么大小心皴了脸。午饭想吃什么?”
这天睡到半夜,临安不知为什么突然醒来,张霁果然不在身边。她循着一丝亮光来到另一间房里,只见张霁对牢电脑屏幕,眉关紧锁,用十指指腹轻轻敲打键盘。
临安想了想,在门外清清嗓子。
张霁扭过头来:“对不起吵醒你了。”
临安摇摇头:“我不想窥探你的隐私,但是作为你老婆,如果你有什么麻烦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分担。”
张霁将她拉到身边:“不是隐私,北京发来的邮件,实在不想让这些破事打扰你。”
临安叹一口气:“还是来打扰吧,假期快要到头了,我们迟早得回去。世外桃源就算再好,总不能现在就开始养老啊——出什么事了?”
张霁默了一默,沉声道:“你不要害怕——高矿长,他死了。”
“啊?”
“在看守所。官方说是自杀,但实际上疑点很多,这邮件里列了好几条。”
“没错,肯定不是自杀,不合常理。谁发给你的邮件?”
“顾文定。”
“我看看。”
临安将邮件细细读了一遍,脸色渐渐凛冽起来,恨恨的说:“釜底抽薪,他们好毒辣的手段!”
张霁说:“顾文定想必也知道了一些事。南涂矿难虽然影响力大,但是到底没有死人,老高最多进去几年,完全用不着自杀。有人这么着急想灭口,你说是为了什么?”
临安冷笑道:“还能为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突然间她灵光乍现,“上次那封举报信,也许真的是他写的?”
张霁点点头:“和我想的一样。你再看这段话,‘事故原因基本已查清,人员管理不善固然要紧,但致命原因是设备老化,瓦斯报警器早坏了,通风机甚至还有金属线暴露在外。井下巷道狭窄,致使先进的救援器械不能使用,延误了救援时机。’事实上集团总部每年都拨给他们一大笔技术改造专项资金,他们自己也在提交总部的议案里说每年在利润里提取10%用做科研项目费用。这么多钱都改造到哪里去了?我想他们几个人都有份,老高拿主意,董主任在财务部做操盘手。最后他俩不知道因为什么起了争执,老高一怒之下写了那封举报信,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临安说:“是这么个道理。我还想到一点,你说他为什么不把举报信直接交给公安局检察院,而是交到集团总部?我想他其实并不是想真正举报,不过是给你们集团领导看看罢了,但他是明知举报董主任对自己没好处的。所以我想,他真正的意图是要敲山震虎,他想告诉某些人他是敢于豁出去的。这就是说,你们高层也不干净。”
张霁不住的点头:“话说回来,这都是我们的推测,就算他果真是被害的,也许跟举报信完全没有关系。”
他话音未落,电脑发出“叮”一声,OUTLOOK收到一封新邮件。
两人一起打开来看,半晌临安才说:“恭喜啊,这下是名副其实的齐总了。还有董总。”
张霁沉吟道:“至少能说明我们的猜想不算离谱,老董这下遂愿了。”
原来这是一封由中能集团人力资源部发出的任命公告。由于张霁在南涂矿难事故中表现异常突出,以一己之力挽救井下157名干部职工的生命安全,经国资委领导提议,任命其为中能集团副总,分管安全监管与财务工作,正式接替郑帅辞去的职位,张霁因此成为中能历史上第一个不满30岁的高层领导。而董主任则接替高矿长,担任南涂矿长一职。
两人各自浮想联翩,夜半更深露重,临安蓦地打个喷嚏。
张霁伸手阖上电脑:“不想了,回去睡觉。明天素洛佐医生过来给你检查身体,要是还有问题天大的事也不回去,接着再长20斤再说。”
临安推他一把:“去你的。素洛佐是姓吗?好怪。”
张霁将她抱到床上:“是我外公的家庭医生,意大利人。”
临安哈欠一声,迷迷糊糊的说:“你原来不是说过,不想用家人留给你的吗?”
张霁说:“你爸葬礼那天你爷爷对我说了很多话,我深受触动。他说大丈夫当修身齐家治国,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不可一味执着于细枝末节。我想他说得很对,我应该用家人留给我的财富做更多更好的事,让它们发挥更大的价值……人呢?”
却见临安在他怀中一派安详,早已睡得不知所云。
张霁莞尔,亲亲她鬓角,也闭上了眼睛。
素洛佐长得圆圆胖胖活似圣诞老人,一口中文说得怪腔怪调,手里拿着检测仪器在临安身上蹭来蹭去,逗得她咯咯直笑。不多时他出去,换一个年轻的华裔女护士进来,跟临安说了几句。临安点头表示理解,积极予以配合。
她一直想去医院查妇科,一直没有时间,这正好是个机会。
从第一次到现在,从来没有任何措施,为什么总是不怀孕呢?
素洛佐与张霁说了许久,张霁不时提问。也不知二人讲的是什么话,临安一句都听不懂。末了素洛佐走了,临安便问:“什么时候出结果?”
张霁说:“没那么快,还得拿回去化验分析。不过素洛佐说你基本没什么问题,恢复得很好。
临安愀然不乐:“我发现我对你的了解差太远了,你们刚才说的是意大利语吗?”
张霁笑道:“拉丁语。念大学时被逼着学,其实这么古老的语言在现代根本没什么用。”
“那为什么要跟素洛佐说这个?”
张霁说:“他是医生啊,医学术语中有很多都是拉丁文。”
在临安心目中张霁从不撒谎。她却不知道那是因为张霁撒谎道行极高,他总能用真话来撒谎。
三天后两人一起回到了北京。
果真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他们悄悄离开4个多月,蒯彧仝将ERP项目草草收场,人员全部撤回了北京。
“幸亏现在是董叔叔做主,不然尾款估计都拿不回来。”蒯彧仝咽一口半生不熟的牛肉,一边絮絮的对临安说:“你这回能有惊无险,全仰仗齐总少年英雄啊。”
临安只关心一件事:“高矿长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自杀?”
蒯彧仝说:“你消息可真灵通,这事统共没几个人知道,还是董叔叔告诉我的。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估计是矿难的事压力太大吧。”
临安见他不得要领,便转而问道:“浙江电力那边怎么样?”
蒯彧仝说:“别提了,没完没了的扯皮。对了,你现在也解脱了,正好替我跟他们对付去。这单子标的一千多万,你要是再能拿下来我给你提5%。”
临安说:“让我想一想,回头跟你联系。”
蒯彧仝嘻嘻一笑:“齐总人是不错,但钱多了也不烧手啊,拿到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你们小姑娘最懂这个……”
临安微微变了脸色,不多时便找个借口与他分手了。
她许久不开车,技术又有些生疏,突然斜里猛的窜出一人,哐当一脚刹车才踩住了。打眼一看不禁怔住,竟是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