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观澜(1 / 1)
端木浅醒来的时候,阳光照在眼皮上,有些刺眼。她吃力地睁开眼睛,喉咙干干涩涩,总觉得这一觉睡的很累。
下一秒,水缓缓流进她口中,宛若清泉般湿润了她的干燥,她试着发声,无奈被呛到,轻咳几声,话语便也断续起来,“宫离绽?”
“慢慢喝。”耳畔传来一如既往清冷的声音,宫离绽扶转她,让她靠得更舒适些。
端木浅迷茫地看向他,再次迷茫地扫视了下四周,这白色一片的屋阁越看越发的熟悉,分明就是玄鸢宫!迷迷糊糊地想起来,她中了蛊毒,寂影跟着美人和灰影走了,而后她被宫离绽带上了马,再后来记忆就嘎然而止了。
她想问得太多,万千思绪疑问剪不断理还乱。不知从何问题,一个急切掀开身上的锦被。宫离绽微皱眉,拽住被子硬是不让她掀开,淡瞥了她一眼道:“天人说你不能受寒,你若想问他的事便躺下听我说。”
端木浅难得乖巧地点头,窝进被子中,他口中的他显然就是寂影,探出头看着宫离绽等待他的下文。
“楼疆比邻兰武,不成国以观澜教为尊,观澜护法有三,之一已死。寂影孑然一身于江湖,悉云水之巫,苗蛊之毒,这便是观澜为何费尽心机去抓逐他,其一不过是为了填补教中空缺。”
“那么其二呢?”端木浅禁不住开口询问,宫离绽这番话虽虽简练却足够让她闻到江湖不同于朝堂的血雨腥风。
宫离绽抿了抿唇,“观澜月末迎娶兰武清鸾宫新主。”
端木浅咽了咽口水,“新郎便是那已死护法?”
宫离绽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也就是说寂影将会代替那个护法迎娶那什么新主!端木浅匪夷所思,目瞪口呆地看向宫离绽,他算是位高于朝堂,遥远如观澜教的事他亦知晓?“你怎知晓地如此清晰。”
“因为。”宫离绽顿了顿声,“那护法便是我杀的。”
端木浅一口喷出嘴里的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我说你怎么这般清楚原来是你去算计别人。”
“观澜前些日子把教女嫁于南雀,这些年与诸多江湖中流砥柱来往甚密,纠结难分,江湖便会融为一体。”宫离绽微眯起眼,眸光中有不可抑制的烦躁。
端木浅投去疑问地眼神,就算江湖融为一体于赤龙也不是什么大事。
“观澜与兰武比邻。”他微挑起一边的眉,脸上分明地写着“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说”。
“你怀疑兰武和观澜联合互惠互利?”
宫离绽颔首,端木浅恍然大悟,这兰武托江湖人掀起风浪也不是第一次了,明的攻不了便从暗处下手,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阴险了!
“月末之婚我们前去道贺。”宫离绽意味深长地说着,偏偏嘴角带了一丝浅笑。“这场婚礼会出乎意料的。”
“唉?”端木浅一愣,一脸错愕地看着宫离绽的高深莫测,道贺?出乎意料?
“我说过,你休想离开再离开我身边一步。”宫离绽话锋一转,缓凑到端木浅耳边,一字一顿地威胁道。
端木浅撇了撇嘴,把头埋进被子里,暗暗低咒一声。
“此次之后他的事便也与你无关。”宫离绽淡淡道。寂影为了她才陷自己于水深,她无非是为此而觉得亏欠。
端木浅愣怔,霎那间明白他去月末之婚看出乎意料是其次,大概为的还是她身上所中之蛊。
听说宫非寂和阙歌安全地在将军府端木浅便也安心呆在玄鸢宫,宫离绽寸步不离地在她身旁,完全实现了他之前的话。时间流转飞快,月末将近时,宫离绽便带着她风尘仆仆地到了兰武。
进了某座城门,满目看到的都是江湖打扮的男女,有的抬着贺礼,匆匆向城内走去,带了几分巴结。这样看来,无论这兰武的清鸾宫还是观澜教在江湖都是颇有威望。
繁华街上的祥云客栈,现下里住满了早到的江湖人,单差月末就进清鸾宫喝喜酒道喜了。宫离绽和端木浅依角落而坐,两人头戴黑纱斗笠,遮住了全部容颜,在怪诞的江湖人士间倒也不显得突兀。
“你可知此次迎娶清鸾美人的是昔日苗疆天山魂宫的二护法?”一壮汉敲着瓷碗,得意洋洋地朝身旁一青衫剑士说道。
“人尽皆知。”青衫剑士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观澜弄月护法死的蹊跷,清鸾美人本不愿再联这姻,想着婚事吹了,没想到美人一见着这二护法立刻就改变主意了,美人难逃英雄关!”大汉大碗喝下酒,哈哈大笑起来,张狂地样子引来满满客栈人的侧目。
青衫剑士也不说话,专注地喝自己面前的酒水。
壮汉不满地撞了撞青衫剑士,“你说这观澜远在楼疆,威名至此,定是有谁撑腰,莫非——”
端木浅方想夸这壮汉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便嗅到浓郁的血腥味。转眼间,壮汉已经倒在地上,他的口微张,显然方才的话语还未说完便已毙命。
青衫剑士擦拭去剑伤汩汩流下的鲜血,起身而立,冷然出声道:“谁若再造观澜宫之遥便是这般下场。”
好在满座皆是看惯了血腥的人,有人轻哼有人微惧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地朝壮汉骂了句活该,事情便云淡风轻宛若没发生过一般。祥云客栈依旧熙攘如常,竟不知壮汉尸身何时被拖走。
端木浅僵硬着神情转过脸来,嘴角抽搐地看着宫离绽悠闲自得地拿着紫砂壶为自己添茶,动作之优雅吸引了邻座人的侧目。端木浅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那人是观澜教之人?真真嚣张。”
宫离绽轻嗅了一口茶水,似在思考要不要把斗笠摘下来喝茶。抬眸看了眼端木浅,“只是江湖游士。”
听到自己的答案被否定,端木浅蓦地感觉到这观澜教果真广交天下豪杰,连一个游士都维护着它。对于很多事宫离绽从来不屑,所以让他看作隐患的自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月末,人潮便纷纷向清鸾宫涌去,端木浅挤在人群中只看得见绵延的红妆和在宫门口相迎的侍女,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武林的婚事,少了一分拘束,多了一分飒爽。她以一张平凡到可以忽略的人皮面具掩盖真容,身旁宫离绽亦是,只是陌生而平凡的脸因染上他特有的清冷和睥睨众生便不再平凡。所以当他把贺礼送上时,那清鸾宫的侍女便移不开目来。她没见着他颠倒众生的脸,已经迷醉在他虽遗世独立但接近于冷漠的气度中,这世间的女子大概皆是如此,一路而来,花若瑾是,上官瑾萱是,连慕容颜也是。她究竟是该喜还是忧?
夕阳还未下山,清鸾宫便摆起了宴庆。端木浅坐在红色的桌子旁,时不时瞟向四周,她根本没见着寂影的踪影,倒是方才那接贺礼的侍女忙忙碌碌的身影不时在眼前闪现,一口一个侠客的叫着宫离绽。
终于在她快要扑向宫离绽时,端木浅忍无可忍地起身,不经意地拦在她面前,瞪了她一眼,粗声道:“怎么还不开始,饿死老子了!”
“喜事这般急做什么,山农野夫。”侍女以鄙夷的目光看着端木浅,口气与方才的叫唤判若两人。
行行,她是山农野夫,端木浅气咽,冷哼一声,一屁股坐下来,不再搭理那侍女。侍女罗嗦了几回,大概见宫离绽没什么兴致搭理她,也就暗恼地走了。
端木浅侧目看了眼宫离绽,戏谑道:“这清鸾宫的小侍女对你颇为殷勤。”
宫离绽眉眼没抬,淡然道:“来了。”
“什么来了?”端木浅神色一紧向旁边望去,难道那侍女又来了?还是被人发现他们混进来了?
正在思考着,满座江湖人士纷纷起身,恭敬地看向一旁。端木浅连忙跟着宫离绽一起起身,抬眼望去。打头的是那个灰影和执笛美人,皆是红衣一身,那美人一身艳丽很是入眼,只是那灰影就不伦不类了。
再定睛一看,跟在他们身后,姿态慵懒的分明就是寂影。他亦是一身红袍,相较于他之前的红色衣衫倒是没什么差别,他百般无赖地四处张望,举手投足间魅惑人心,妖异的眸子宛若勾人魂魄,被他扫视处的女人脸皆微微泛红。
端木浅微微凝神,却见他目光投向这边,轻松戏谑从绝美的脸颊上消失殆尽,万分复杂的看她一眼后硬生生转过了脸。端木浅微扯嘴角,说是看不如说是瞪,难不成这样他都能认出她来?
“恭迎教主——”抑扬顿挫地声音从美人和灰影口中说出来,所有人的神情都是一紧。两人单膝跪地不忘瞪寂影一眼,寂影佯装未见不予理睬。美人暗中比划赤笛,寂影挠乱肩头之发,暗叹一声,衣角轻摆,亦单膝着地。
端木浅微抿唇,看着寂影此时的身影总觉得不是滋味。
风乍起,冥冥之中带了几分肃然。一阵风吹拂过众桌之后,上座便又多了一个人。端木浅偷偷抬头过去,那人一身紫衣突兀,侧面阴柔。自远处看不清容貌,这般看来那人便是观澜教的教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