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回 立储(下)(1 / 1)
一庞淡雅高洁的素色衣袍,涑静静的半跪在御星殿之上,殿外万丈艳阳一束束照射在他身上,冠玉般的面孔上因此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华彩,迷离了人眼,迷惑了人心。
礼侍官朗读完上王的旨意,微微躬身贺喜道:“恭喜储君殿下。”
接过卷宗涑波澜不惊的缓缓站直,望着坐在侧位上的上王:“陛下何必这么心急?”
上王指了指正殿中央空着的王位:“国家一日无君,内忧外患,我是急天下之所急。”
涑清冷的神色一敛知道谁是幕后推手,猝尔抿唇不语。
上王捶了捶酸痛的肩膀:“这个决定是我和雾吹大人一致做出的,你不用太过忧虑了,择日举行加封大典将喜讯报知全国上下的百姓。”
“是,陛下。”多说无益涑释出浅笑,可幽深的眼眸中波光凛凛,仿似暗藏着无数的秘密,无法窥探一二。
上王有种终于卸下重担的舒畅感,眉目间阴霾一扫而空,起身拍拍涑的手背:“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柘邑的将来全靠你了。”
“是,陛下。”
上王高兴的一挥手,侍从们连忙围拢过来替他开道,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正殿。
这时一个宫侍走近涑,挨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涑神色黯然的应下,回头跟着宫侍缓缓走出御星殿,一路上往来的大臣、官员无不驻足停留向他道贺。
“怎么你好像不太高兴?”
涑撇撇嘴角讽道:“王太后陛下高兴就可以了。”
王太后斜睨他:“现在你不还体会不到我这么做的用心,将来总有一天你会感激我的。”
“希望吧。”涑兴趣缺缺的低声沉吟。
王太后气绝,瞪他:“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高兴?”
“放了岚。”
“那个疯女人哪里好?世界上比她漂亮,比她乖巧,比她聪明的女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就是认准了她,死心塌地的?”王太后不能否认的是当初她也觉得岚是非常少见甚至是可遇不可求的人才,如果能为她效劳自是求之不得,可惜两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更加上她蛊惑了涑,让他们母子之间反目成仇,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她的存在。
“别妄想太多。”涑冷冷的说,“没有她就没有我。”
好一句没有她就没有我!王太后震惊的瞠大杏眼,下唇止不住抖个不停,须臾才颤声问:“你既能洞察我的心思,为什么不能多多体谅我呢?”
涑垂首看着脚尖,低叹道:“这种局面是谁造成的?权势名利并非我所恋慕的东西,我只想跟自己爱的人自由自在畅游于天地之间,直到生死将我们分离,陛下自诩知我甚深,甘愿为我付出一切,又何以这般为难我?”
“涑!”王太后轻呼,“身在帝王家没有随心所欲这种事情,如果做不成王者等于什么都不是,你想要岚,想要自由必须打败昼,这样你才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涑累得不想再开口说话,他哂笑:“这样的争辩是永远没有结果的,我们实在无须花力气企图说服对方。立储后我要马上见到岚,不然我不晓得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王太后看着他把话一说完便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房间里最后一丝光亮因为他的消失而散尽,陷入一片黑暗当中,一股阴寒之气从脚底蹿升到心头,仿佛听见一个妇人在遥远不知名的地方啜泣着,点点滴滴若有若无,声声凄凉悲哀……
晃眼过了几天,王城内正在为了立储大典如火如荼的筹备着。桑杰下了马车一眼看到从前面一辆马车里走下的人,不禁涩然嗟叹道:“大人,没想到您也……”
“呵呵,大人呀,连雾吹大祭司都松口答应立储,事已至此我们再坚持似乎也扭转不了趋势,不如像储君殿下说的那样尽心尽力为国为民吧。”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走向御星殿,在殿外碰到了涑,桑杰躬身行礼:“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作为一国储君的涑没有半点喜气,反而淡道:“大人们重返御星殿倒是值得恭喜,至于其他我实在不晓得喜从何来?”
两位大臣闻言不解的面面相觑,涑则不再缀言似一阵清风般翩然远离,桑杰盯着他的背影,突感其中疑团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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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玉端着膳食放到岚面前的桌子上,岚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怎么又到吃饭的时间了?”
尔玉等了一会儿,说:“城主大人今天被立为新储。”
岚霍地一顿:“老娘们动作挺快。”
“夫人打算怎么安排丐帮的人?”
前几天顺利联络到外城丐帮的兄弟,说起来过程真是奇特、闻所未闻,背负着区区一根木棍往市集里晃悠一圈,马上招来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丐帮弟子,而且据说其中一位还是九袋长老。说出去没人会相信,不,连她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先不着急,乱了容易露马脚。”岚气定神闲的说,“你给他们捎个信儿,告诉他们我牙好、胃好,吃嘛嘛香,让他们甭惦记。”
尔玉满头黑线:“不过晓春长老一直强调非见到您不可。”
“你叫他去死!”岚没好气的哼一声,把碗里的食物啃得吧唧作响。
“呃……”这种是做帮主的人应该说的话吗?!
岚终于发现尔玉脸色不对,用袖子一抹嘴上的油光,说:“哎,看你心软我也不能太铁石心肠,那么我说你写,弄封文情并茂的信给他。”
尔玉不语瞪了她半晌,然后才慢吞吞的翻出笔和白绢,准备停当后,岚站起身来,拖着铁链在屋里徘徊,酝酿着情绪,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尔玉不敢叨扰她,安静的等她开口。
“亲爱的晓春。”岚背起手矗立于洒满月光的窗前,深深一叹。
尔玉连忙写了下来,然后她接着说:“勿念。完毕。”
尔玉几乎扑倒在地:“哪有这样的?这能算是信吗?”
“呵呵,好玩吧,我刚刚逗你的。”岚装可爱的眨着眼睛,拼命的扑扇着眼睫毛。
“不好玩。”尔玉翻白眼,她不晓得的是这个非常恰当表达此刻心情的小动作是从岚那里学来的。
“咳咳,注意咯,我要开始了。”
“快点吧,墨都干了。”她催促。
“亲爱的晓春。”
“请说下句。”
“噢,下句是祝你展信快乐,愚某人得知阁下以及帮里的兄弟人人身强体健,丐帮的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欣欣向荣甚感欣慰,说明粮食没有白白的喂了猪,肉包子没有全打了狗……”
尔玉停下笔,岚问:“怎么了?”
“这就是您所说的文情并茂的信?”
“你别急嘛,我都没说完。”岚委屈的说。
尔玉无力的蘸蘸墨汁,提起笔。
“相信你们已经知道是谁掳走了我,犯下的滔天罪恶绝不能轻易饶恕,秉持丐帮一贯以牙还牙、以怨报德的原则,你们务必将这笔血债铭记于心,将来逮到机会狠狠的给我连本带利的讨回来!曹Sir说的嘛宁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等一下,那个Sir要怎么写?”
“随便找个同音字代替,他聪明着捏一看就懂。”
“是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岚问。
不信任你的表情。尔玉没吱声示意她接着说。
“写信告诉你今夜我想要梦什么?我揪着一颗心,整夜都闭不了眼睛,听啊那海哭的声音,叹息着我又被伤了心,却无法清醒,出来混做古惑仔就是这样的啦打打杀杀没有善终,水向东流时间怎么能停留,花开成熟我总错过,哎,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夫人?”
“干嘛?”
“请问你写这封信的重点在什么地方?”尔玉不耻下问。
岚走过来看着上面的蝌蚪字,眼角抽搐:“没有重点吗?难道我的作文水平严重下降了?!”
“您应该写一封去安抚他,而不是让他更担忧您,估计他看了您的信会第一时间杀过来!”尔玉头大的解释道。
“可是除了情书我没写过其他的信啊。”她也很无辜的好不好。
把白绢揉成一团扔到火炉里,尔玉说:“必须重写。”
“那你也没有必要烧了吧,起码是我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岚不舍的睇着红红火火的炉子。
尔玉不理会她,径自将抬头那句“亲爱的晓春”写好,说:“请开始。”
岚吸了吸鼻子,抱膝蹲在她脚边,活像个可怜的无家可归的小猫咪,我见犹怜的道:“兄弟们,你们身体好吗?我现在王城挺好的,饭管够顿顿有肉,睡得也好,还有个丫头供我使唤,你们不要太牵挂。虽然我很少写信,其实我很想你们,你们每天还去要饭吗?生意难做就不要去了,干了一年多的革命工作,弟兄们也该歇歇了,晓春你既然人在这里有什么活儿就自己全干了吧,都自己兄弟有什么客气的?好了先写到这吧,此致敬礼!”
几天后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正在倒夜香的晓春不禁无声对天狂啸:“帮主啊,你无端端的写信来说什么活儿都让我干,兄弟们也真的不客气,我可是九袋长老啊!555555555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