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暗涌(1 / 1)
暗涌
“什么?对不起,父王,我没有听见。”辛那赫里布回过神,抱歉地对萨尔贡说,他走神了!
“孩子,你在想什么我知道!现在这个女孩已经在亚述了,我们似乎没有什么顾虑了,埃及,是块肥肉,即使我们不吃也一定会被其他国家觊觎的。再说,我们不采取主动,埃及也会以此事来问罪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萨尔贡拍拍他的肩,老奸巨滑地看着这些天有些忧郁的辛那赫里布,“既然你喜欢这个女孩就把她永远留在你身边!”
“她是埃及的王妃,是图特摩斯的妃子。”他陈述着事实,隐隐透着丝无奈。
“哈!”萨尔贡嘲笑了一下,“她现在不在埃及!这里,我说了算!你把她带回亚述难道不是这个打算?既然喜欢她就让她留在你身边!我等不及看埃及对我亚述称臣了。”亚述人的好战热血又蠢蠢欲动了,他开始摩拳擦掌了。
“她爱着埃及,爱着图特摩斯,强留在这里她会不快乐的。”他看着面前的粘土板上的地图,那个地方是埃及,他最不喜欢的地方,却又是最割舍不去奇怪感觉的地方,因为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独特的女孩,并且从此爱上了她。
“我看她现在倒是很快乐!根本就不想回埃及了。”辛那赫里布从不近女色,萨尔贡一度极为担心,他需要家族新鲜的血液,他多想看到他的子孙,既然他这样喜欢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孩,连王城都以她的名字命名,哎,可想而知,他的用情多深,这个只能算不丑的女孩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他的王儿这样痴迷?
听布鲁斯说,这个女孩有很多奇怪的想法,似乎还懂得很多东西,布鲁斯是亚述的智者,他能这样夸她,说明或许她真的不同于一般的女子。
她现在倒是真的无忧无虑,每天都很开心,就像和从前一样,她笑,她发怒,她也捉弄人,因为她忘记了从前的种种,她现在可能只记得现在周围的一切。
那天,他听说布鲁斯的妄为之后,立即命令他停止对她继续用药,虽然布鲁斯不敢反对,但他明显看到他眼中的不解,难道他这样真的做错了?辛那赫里布,给自己一个机会吧,或许她在亚述住久了会对自己产生感情,现在的妮妮薇是完全属于他的,他不自觉地露出微笑,“父王,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
“不过,王儿,女人嘛,宠宠就好,不要放在心里,会变成自己的负担。”知子莫若父,萨尔贡嘴上是这么劝,但他知道辛那赫里布未必能听得进。
辛那赫里布心中有些苦涩,勉强露出丝微笑,不要放进心里?已经来不及了,5年前就来不及了!他走出南宫,迎面奔来自己宫中的达拉斯,哼,果然不出所料,辛那赫里布继续快步向前走着,达拉斯尾随其后,他沉声道:“说!”
“王子料事如神,截获萨梅里送往巴比伦的消息。”
“不要惊动她!”都在辛那赫里布的意料之中,他原本还奇怪身为近身侍女的萨梅里居然没有发现妮妮薇的变化,原来她早就发现了,只是她没有禀告他,而是禀告了她的巴比伦王,她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她到底掌握了什么?“严密监视她,不要让她从亚述传出一点消息。”
“那要不要把她关起来?”达拉斯建议,还是关起来比较保险。
辛那赫里布停下脚步,沉思道:“没有那个必要,不要让妮妮薇感觉到异样。”她很聪明,如果他有什么动作一定瞒不过她,现在只能静观其变了,巴比伦?哼,这个拉塞米尔还在虎视眈眈吗?如果现在的妮妮薇见到他还会不会认识?一定不会了,她连埃及都忘了,她到底失去了多少记忆?“我还要去军营视察,你回去吧。”
“我也去!”快乐的声音悦耳极了。
辛那赫里布惊得呆立在当场,是妮妮薇!她什么时候在他身后的?她听到了什么?
脸上所有的肌肉僵硬住了,而达拉斯更是吓得血色全无,扑嗵一声双腿跪倒在地:“王子,我……不是我带她来的!王子,饶命啊。”
妮妮薇走到辛那赫里布面前,奇怪地问:“怎么了?他吓成这样?我不可以走出‘无双殿’(辛那赫里布的宫殿)吗?”
他整了整她有些凌乱的衣裙,她一定是跟来的,弄得裙子上有些脏了,“可以来,你可以让布鲁斯带你来,不用这样鬼鬼祟祟。”
“鬼鬼祟祟很辛苦的,看,我翻墙钻洞的!早知道这样就明目张胆了!不过,布鲁斯可能没空,他……”妮妮薇有些脸红地咳了一下,“他比较忙,因为……因为刚刚我把他的草药房弄乱了……一点!”
辛那赫里布微笑着揽她入怀:“一点?布鲁斯从不让人进他的药房,换做是达拉斯一定被他打断双腿了!你跟他又怎么了?”
妮妮薇喜欢他安全的怀抱,感觉很熟悉,很亲切,在他怀里很理所当然,就像……就像哥哥一样,“只是……只是在茯苓的用法上有那么一点分歧,我不是故意的,那只是一点小意外。让我跟着你吧,我怕留在无双殿,布鲁斯会打死我的。”
看着她可怜的样子,“好吧,达拉斯,你回去告诉布鲁斯,让他不要担心。走吧,妮妮薇。”他牵起她的手,往军营走去。
看着她娇美的样子,辛那赫里布让士兵送来一套士兵服,妮妮薇穿上它后显得更是娇小,好象童子兵,他笑笑。
看到凯力的笑,妮妮薇疑惑:“很丑吗?我看看!”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坏啊,你笑什么?”看到凯力的笑意更深,她不服气地说:“什么叫:英姿飒爽?这就是!”镜中的自己,为何感觉这样熟悉?士兵服,铠甲,为何这样熟悉?
辛那赫里布看着她逐渐皱起的眉头,她在镜中看到什么了?怎么一下子显得心事重重?“怎么了?”他担心地问:“是哪里不舒服吗?”他的手覆上她的额头。
妮妮薇迅速展开笑颜:“不是。我只是感觉,我穿军装的样子很熟悉,我以前是不是穿过?”
她多次随图特摩斯亲征,怎么可能没穿过?“是的,你以前穿过。”
“为什么我不记得了?”妮妮薇奇怪道,“会不会我提前得了老年痴呆症啊?”
“瞎说什么?走吧!”他不露痕迹地掩饰着,“跟在我身后,不要说话。”
震耳欲聋的操练声,士兵之间互搏的嘶喊声,还有这铠甲发出的嚓嚓声,这一切都似曾相识,只是妮妮薇想不起何时来过这里,她有些混乱地闭上眼睛,深沉的黑暗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那是一双蓝色的眼睛,和这天空一般的蓝色!她抬头看向头顶上这片浩瀚的天空,蓝色!为什么会深深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辛那赫里布听不见妮妮薇跟来的脚步声,不禁转头去看,却见妮妮薇无比迷茫地看着天空,她好象在找什么,“怎么了?”
妮妮薇看着凯力,笑笑,“没什么!蓝色的天空很漂亮!亚述又要开战了吗?”妮妮薇看着士兵们努力的训练。
“即使没有战事,我们也需要有勇敢的士兵保家卫国!军队的强弱代表一个国家国力的强弱。”父王显然已经下达了命令,不然他不会看到强弩手也在列队以加强默契,辛那赫里布很清楚萨尔贡的算盘,毕竟他是靠自己打下的江山,有时候,武力可以解决一切!
“可是战争是残酷的,是流血的,会造成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母亲失去儿子,为什么不能避免战争?”妮妮薇脑中闪现的是一片火海,往前冲的士兵有的中箭受伤倒下了,有的浑身是血但还是呐喊着砍杀着,那马背上英武的人,一头黑色的长发,他的马术和箭术是出众的,他披荆斩棘一路往前冲,回过头高举他手中的剑,大声喊着什么,她看清了,那是一双蓝色的眼睛,在炎炎战火中仿佛是冰冷的海的蓝色!
“有些战争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一味地委曲求全更会挨打。”她仿佛陷入了某种思念中,她在想什么?他说的完全是事实,只有你足够的强大,才不会被人欺负。
“可是……不是这样的,我的世界里不存在战争,所有的都可以以和平的谈判解决!”妮妮薇记得通过会谈,可以让双方握手言和,她看向凯力,“我的世界?凯力,我不属于亚述,我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我脑中会有很多我不记得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这并不算说谎,“我们在埃及遇到的。”
“埃及,是的,你提到过。”妮妮薇点头,“我还认识什么人吗?为什么总是有一个长着蓝色眼睛的人出现在我脑中?”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都快变成十万个为什么小孩了!我自己再想想吧。”妮妮薇睁大眼睛,“凯力,我是不是脑袋受过伤,导致失忆啊?”
“我不会让你受伤的。”辛那赫里布断言,仿佛是向自己做的保证。“看来不该带你来这里。”
“没有没有,这里很好,很有……朝气!”妮妮薇追上前,拉住辛那赫里布的粗糙的手,不同于那双柔软的手,是谁?是谁的?为什么会怀念那种手感?
“呆一会就回去吧!”辛那赫里布任由她抓住自己的手指,自己的掌心,这小小的手啊,现在在他的掌心中,“我让特拉维斯送你回去。”
“好吧,不过你要早点回来救我,不然你就见不到我了。”妮妮薇想可能和布鲁斯开玩笑过火了,她着急地向凯力求救。
辛那赫里布好笑道:“布鲁斯只是吓吓你。”布鲁斯是亚述的智者,是萨尔贡放他在王子宫中的,就像“太傅”的职责。
妮妮薇耸耸肩,“希望吧!”
“特拉维斯。”辛那赫里布吩咐道:“你陪殿下,然后送她回去。记得早点回去。”他放开她的手,走向列队中去,手心中还留着妮妮薇的温度,还留着她的香味,虚无缥缈的香味,转瞬就会消失殆尽的香味!他握紧了自己的手,握住这残留的一点感觉。
妮妮薇看了看应声而出的特拉维斯,浓密的褐色的短发,同样的胡子,沙漠?!“我记得你,在沙漠中你总是跟着凯力。”
他点点头,无声地跟着她,就像以前一样!
辛那赫里布看着面前的一叠纸莎草书,布鲁斯默默地站在一边,是图特摩斯的书信!有的是写给他的,有的是写给妮妮薇的,已经到无法隐瞒的地步了,无视,继续无视于他!他靠向椅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想要看看亚述真正的实力吗?埃及,到时候领教一下图特摩斯的战略了,他的潜意识里还是想着他和图特摩斯较量到底谁会占上风?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有些苦,他微皱眉头,看向清澈的水中的有几根根须样的东西,感觉一双笑盈盈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他抬起头,果然看到妮妮薇站在他旁边,他的手一颤,不得不把杯子放回桌上,左手随意卷起面前的纸莎草书,“怎么有些苦?是什么?”
“有些苦就对了,通常来说好的参就是这样的味道,你现在是不是感觉有些回甘了?”妮妮薇开心地问。
辛那赫里布细细品味,果真感觉有丝甘甜在舌齿间,他点点头,然后又喝了一口,稀薄得不同一般的水。“是什么?”
妮妮薇像挖到宝藏的小孩,开心地说:“是人参啊,可以补中益气,增强体质,我在布鲁斯那里找来的,单单用来配药太可惜了,最原始的就是这种方法,再喝喝看,冷了会更苦的。”
“找来的?”他怀疑地看着妮妮薇。
妮妮薇不悦地坐在桌子上,和他面对面,“好吧,是我自己拿的。”不问自取谓偷,趁其不备取是谓窃,好吧,是她偷的!“这是什么?”她看着桌上有些乱的一叠文件,好奇地问。
刚到嘴边的杯子立即被他放下,无关紧要地说:“是大臣的奏章。”
妮妮薇移开视线,双腿随意晃动着,沉思道:“埃及才会用纸莎草书,亚述应该使用黏土板啊。”奇怪,好象这些她早就知道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很喜欢这根脚链,是凯力送给我的吗?”她晃动的脚踝上,一根金色的精致的星星链子也随着晃动着,她会看着它半天,然后想不起和它有关的一切,它是这么漂亮,每一次摸着它总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他当然听出妮妮薇想要探听的口气,他大口喝完杯中的水,站了起来,“去看看布鲁斯的药房吧。”
妮妮薇立即从桌上跳下,一把拉住辛那赫里布的手,紧张道:“不去!不要去!”
辛那赫里布有些好笑,转头问:“怎么了?”
“他现在凶着呢!”妮妮薇扁扁嘴,显得自己有些委屈。
“有我在,你不用怕!”他拍拍她的手背,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妮妮薇还是不放开他的手,勉强道:“我没有怕。你要拉着我,不能放开啊。”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总得有个说法,趁凯力在,好得可以为她说句话,他是布鲁斯的主人嘛!
“好。”他拖着妮妮薇走进布鲁斯的药房,四周的木架子上都摆满了一个个小盒子,盒子中当然放着各种草药,房间中充斥着一股药香,布鲁斯一向把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可是现在,辛那赫里布有想大笑冲动,地上凌乱不堪,都是些打翻的草药,而布鲁斯则爬在高高的梯子上整理着,他叫道:“布鲁斯!”
布鲁斯低头看着辛那赫里布和躲在他身后的小小身影,他慢慢爬下来,向他行礼。
“妮妮薇,乖,出来。”他轻轻把妮妮薇从身后拉出来。
布鲁斯眯着眼睛看着她,妮妮薇抬起头,“好吧,好吧,就算是我的错,对不起啊。可是我怎么知道你这么怕老鼠啊?”
布鲁斯黑着一张脸,辛那赫里布笑出声音,摸着她的头发,“妮妮薇,大家都知道布鲁斯什么都不怕,就怕老鼠。”
那天,当她走进布鲁斯的药房时,她恶作剧地叫了声:“啊,老鼠!”然后就是一阵稀里哗啦地乒乓声,草药从头顶上犹如天女散花地飘下,幸亏她闪得快,不然她早就被埋在里面了,然后看到布鲁斯从地上爬起一脸杀人的样子,妮妮薇撒腿就跑,有多远跑多远!她只说了“老鼠”两个字而已,其实那种白白老鼠的小老鼠也是很可爱的。害怕老鼠?可以建议布鲁斯使用“呕吐疗法”,以克服对老鼠的恐惧感,或许可以……
“妮妮薇?在想什么?”她又出神了,他害怕她想起什么,但又觉得对妮妮薇来说有些不公平。
妮妮薇对辛那赫里布甜甜地笑开了,“其实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可以帮助布鲁斯克服老鼠恐惧症。”
她说可以那么一定可以的,他看着信誓旦旦的妮妮薇,“布鲁斯,你以为呢?”他笑着问。
“这个……”他看向门口,辛那赫里布注意到他的眼神,也用眼角瞥了一眼门口,布鲁斯微笑道:“不用了吧?”
“要的要的,男子汉大丈夫怕老鼠,说出去多丢脸是不是?”妮妮薇激将。
布鲁斯不为所动,威严地抬起下巴,“我看谁敢说出去?”
“你是不是不敢试我的方法啊?这是世界有名的心理疗法,效果很好的,布鲁斯,布鲁斯,你试试看好吗?”妮妮薇开始对他死缠烂打,跟着他团团转。
辛那赫里布退到门口,特拉维斯小声向他禀告着,辛那赫里布脸色凝重起来,然后和他一起离开了无双殿,直奔南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