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因爱生恨(1 / 1)
【24.因爱生恨】
王陈佩容捂着胸口,泪水却纷纷而下。
她刚刚亲眼看着那扇门阖上。在门阖上的同时,她的意志也同时崩溃。
终是如此了。
直到鸡啼。
王生恍恍惚惚醒来,只觉得太阳穴酸痛。咿唔了一声支起身来,按着头额转过脸去,看到身边躺卧的女子美丽脸庞。
一惊后猛然更加清醒,下意识地扯住自己凌乱的衣衫,看着女子薄薄衣衫后若隐的雪胛,后背密密渗出一层冷汗。
他忆起昨晚女子丰艳的双唇,和泠泠的眼色。
他,昨晚竟宿在这儿了么?
他,到底做了什么?
王生手脚冰冷。身子一歪,几乎连滚带爬地跌下榻去。
斛被那响声颇大的动静吵醒,惺忪地睁开眼,懒懒支起身来,云鬓微散,嘴角却仍刻意挂着一抹淡淡羞涩微笑。
她是早等着他醒来了。
“将军。”
王生看着那洁白入玉的纤纤细足踏在地上靠近他,竟抬不起头来。
他终究是做下了那背叛佩容的事。
如今再怎么叫他如何面对佩容?
一双手轻轻扶上他肩头,王生惊惶间抬脸,对上一双泠泠碧色眼眸,竟忍不住生生打了个寒战。
斛怎会有这等眼眸?
正好这时,一束日光射入,照得斛的身形晃了一晃,再定住时王生再望去,哪里有碧色眼眸,那含羞带怯的正式她黑白分明的眼眸。
“将军。”
斛又轻声叫了一句,薄红了面颊。在淡淡的朝阳朦胧下,分外艳丽脱俗。
王生这才反应过来。
腹中已是思量了几圈过来。事已做下,便无挽回。除了把斛收房,怕是已没了别的行路。
只是如此,必伤了佩容的心。
他虽喜爱斛,只是这份喜爱,却仍未深到可为她而舍得伤害佩容。
王生不由得心里一沉,面色不由得犹豫。
吞吞吐吐地启唇。
“斛我。。。”
而一边的斛正等着他这种为难的表情。
心里冷笑,脸色却似懂了一般蓦然一变,忽地伏下身去,水汽从眼里险险滴落出来,整个人顿时梨花带雨。
“斛并无心与姐姐争夺将军宠爱,只盼有个容身之所,为奴为婢我都愿意。”说着急急磕下头去,“昨夜之事将军不用放在心上,斛愿意不要任何名份,只望将军莫嫌弃于我。”
王生忙伸手去拦,再看面前那双睫盈润的女子,双唇已是咬破,血斑淋漓。
本是个深情男儿,再加上美人落泪,最叫他消受不起,而且加上内心里对于昨晚的歉意,就算头已是两个大,也只得伸手扶起那美人儿,轻声细语地安慰。
“。。。既然如此,你便替我梳头罢。”
斛缓缓收了眼角水汽,从自己头上取下把篦子,服从乖顺地坐在王生身后。
只是眼角敛不住一抹得意。
第二日红莲亲眼见着王生从斛的西厢出来,惊得愣住,手中铜盆跌在地上,发出好大声响。
半响红莲才来得及反应,狠狠剜了几眼伏在地上的也碰巧看到这一幕却好奇偷眼瞧看的仆人,便转身去了主屋王陈佩容哪儿。
只是未及她说起,便已一眼看到披头散发坐在榻前的王陈佩容的异状。
王陈佩容抬起眼来,脸色惨淡地一笑,轻道,“我今日便成全他们了罢。”
音落,王生便推门而入。
红莲退在一边,却掩不住怨恨的眼神瞪着王生。
未等王生开口解释什么,王陈佩容抬眼微微一笑,打量了王生那头滑顺的发髻一眼,垂下眼去站起身来。
“我去取了衣服来于你更换了罢。”
背过身去,眼角却满是抑不住的哀伤弥漫开来。
王生怔在原地。指尖发冷,心却猛然一颤。
佩容已是不肯听他解释了么?
不过,他却如何解释得清?
想着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偏偏这抹笑刚好又让捧了衣服过来的王陈佩容瞧在眼底。
心生隙隙生怨,这抹笑竟演变成了对她的嘲笑。刺在心里,猛地发疼。瞬间让她疼得忍受不了,眼角发红,手脚发抖。
却仍故作镇定,语气生硬。
“我下午便为你讨了她来。”
用着委曲求全又充满恨意的语气。说出来后王陈佩容自己也才猛然发觉。
王生自然听出来了。
他转头望过去,与王陈佩容的眼光撞个正着。虽是一瞥,却也体会到王陈佩容眼里的深刻的苦涩和淡淡的恨意。
他心里一酸,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佩容,想解释,“我和她。。。”
“别说了!”王陈佩容厉声喝道,狠狠抽手。她扭过头去,声音却逐渐弱下去,“我不想听。你不要讲。”
王生一愣。
四年来他与佩容夫唱妇随和乐融融。她未曾一时对他有过如此凌厉叫喝声音。昨夜确是他一时迷惑行了异途对佩容不起,只是他这生重视她甚过任何女子。他想改过补错,才急急赶过来与佩容说明解释并盼希能求得原谅。谁想佩容却连一个机会都吝于给他。
王生不由得心冷,伸出的手也缓缓垂下,却凄凄地不肯放弃。
“佩容,你果真不肯听我解释原谅我么?”
王陈佩容手脚俱抖倏连连。
她恨。她自然恨。
恨极斛。却更恨极王生。
自昨夜亲眼看着那扇门阖上,她便满心的恨意。经过一夜未合眼的折磨,这份恨意竟逐渐淡了去。她竟傻到以为那恨意消失了,毕竟她仍爱着王生。
谁想,它只是被她刻意淡漠地遗忘了。刚才,那满满的恨意又涌上来,充斥了她的眼睛,一片血红。
就是因为还爱着,所以才恨极。
她狠狠咬牙,牙根出了血气。
恨意出口时却转成了淡淡笑意。
口气淡淡,仿若王陈佩容以往的神色般,“你不必解释。我今日便会为你讨了她来。你莫担心。”
还是与他进门时相同的一句。
王生失望之下突然有些恼怒。
明明是他错了。为什么她偏偏要做出一副他没有做错的样子来?为什么她就不肯听他解释清楚给予他原谅?为什么她无论如何就是不肯转过脸来对他说一句“我不愿意”?
王生退了两步,盯着王陈佩容的背影,心暗暗冷下去。
原来佩容想要的,一直只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蓦然间他忆起佩容生命里另一个男人的身影,和佩容望着他的眼神里莫名的神韵,心里猛地一颤,醋意满涌。
终于开口,刻意恶毒,“。。。如此,我便谢过了。”
王陈佩容颤了一颤,顿时全身僵住。
斛坐在镜前勾眉。
柳眉如黛。美人如玉。
只是唇边那森森的笑意叫人不由得寒毛竖立。
一阵风过,窗吱呀呀□□。
斛未曾反应,所以没瞧到透过那窄细缝隙后那遥遥隐在阴影里的瘦削黑暗身影,和那双波涛汹涌的绛色双眼。
那双眼里满是复杂的神情。
轻轻停立在他身畔的桃夭一点不剩地捕捉到息浑浊的气息和他眼里的情绪,不由得心底翻腾,有如熬沸的油锅。
自从昨晚看着那王生踏入那扇门到今晨匆忙出来后,息的双目一直未曾离开过那扇窗一瞬。
痛苦。煎熬。嫉妒。愤怒。哀恸。
这双她试图吸引了近百年,渴望得到他片刻注视的平静绛色眼眸,竟在今晨看着王生离去时交叠地泄露出了这些情绪。
不,这些是那些脆弱凡人才会有的神情。而息是一只修炼了一年五百年的妖。他不该也不应再有如此的神情,自一千年前他亲手杀了那凡人女子柳茵如后。
那之后他便消失了。
她翻天彻地地寻了他整整五百年。直到在极远的漠北再见到他。
只是他身边却有个和那柳茵如一模一样的女子。
真的一模一样。一颦一笑。
本来的喜悦被彻骨的冰凉浇灌下来。
她未曾现身。只是一直暗暗尾随着二人。
直到某天夜里她躲在暗处看着息勾着嘴角,望着那熟睡在他脚边的女子拉上薄衾,终于露出款款微笑时,那潜藏在心里的小小火焰一下子熄灭了。
无边的恨意席卷而来。像漫天的狂沙,吞噬了理智。
谁说妖物无心?
只是这份赤诚的爱意被人弃之一旁不屑一顾的话,她确实已是无心了。
那时她便起誓,她桃夭得不到的,她宁可毁之,也休想她奉送他人。
桃夭安静地立在息身畔,嘴角勾出一抹奇异的笑容。
息感觉自己已经差不多要脱力了。
因为全身的力量已集中到心脏,去抵御那儿发出的剧烈的阵痛。
他手里紧紧扣着那枚玉牌,竟似要生生将它捏碎。
一温暖软体覆上他冰凉手指,轻轻使力握住。
“。。。息,已至此,我们便离开罢。”
桃夭眼里闪烁着光芒。息颓然地望过去,静了片刻,便轻轻收回了手,背过身去,语气冷硬。
“你一人走便好。”
桃夭咬牙,生生收回那徒留余温的手掌,捏紧。眼里是胶着着的痛意和恨意。深处,竟,还有浓浓爱意。
息,我不是没有给你机会。
她点头微笑,缓缓散去。余留了一股幽香,随着风漫延开来。
风过。窗又吱呀呀□□。
斛眉间一动,猛地站起身来,扭过头去奔到门前,一推。
角落里那株桃树的树梢随着风轻轻摇动着,沙沙作响。
院中一个扫地的小丫头却被斛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立在院中,黑白分明的大眼直直望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刚。。。”斛张嘴,鼻间那股异香已去,脑海里萦绕的却满是刚才猛然感受到的视线。
息。
小丫鬟望着。
“算了。”斛遥遥望着,垂下眼去,兀自转身掩上门。
小丫鬟眨眨眼,摸不着头脑。她新入府不久,什么都不知,今日也是因陈叶堆积,凑巧派来扫这院子。只是年长的仆妇都悄悄对她说,这院屋子里住的,可是个绝色的美人。而且不久就要成为新夫人了。
刚刚匆匆一瞥,她也不由得兴叹。
刚那女子,虽面色苍白,却真正是个少见的美人。
只是她刚急急出来看什么?为何欲言又止?
小丫鬟好奇,顺着刚才斛的眼光向后望去。却看到晶晶的两点红色。
她吓得轻叫一声,手中的长帚“啪”地落在地下。揉揉眼,定睛再看,却已没了那晶晶两点红光。
院子里静得怕人。
小丫鬟吸了口气,颤巍巍地等了许久,终是忍不住慢慢走到离那株桃树三步远站住,探头。
风过,发出呜呜的声音。
小丫鬟打了个寒战,睁大了眼。
锲在那桃树背后的,分明是枚白晃晃的玉牌。竟没有人。
她壮了壮胆,过去打量那树身上的玉牌。
突然一只白嫩手臂从后而出。吓得她尖声大叫着回头。
却看到刚刚那美丽女子苍白的脸。
“小,小姐。”
小丫鬟颤抖着福身。
斛也不理她。只是紧紧盯着那枚玉牌,已经苍白的面上,更失血色。她伸手,却还是没有勇气触摸这块带给她残忍真相的玉牌。
柳氏茵如。
那四个字竟似梦魇般令人憎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