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螳螂捕蝉(1 / 1)
【25.螳螂捕蝉】
都尉府衙。
“什么!”
假寐的李场被惊得直直做起身来,瞪着贾六。却也没等回答,他即跳起身,急急向门外冲去。
刚他听得清楚。
一夕之间,怎么会发生了这种事?
李场感觉自己头脑嗡嗡地响。
太突然,怕这事里会有什么变故。得必须先告诉殷少连他们。
悦来客栈。
“什么!”
殷少连站起身来,碰翻了桌上的茶盏。
“他竟敢。。!”殷少连咬牙顿住,剑眉倒竖,面无血色。
五指紧紧箍住他的银枪,转身便冲了出去。
沈缘听到响动从自己房内出来时只来得及看到殷少连的一片衣角。
她连忙伸手抓住尾随的李场,“等我一下。”说罢返身从床头寻了一项物件塞入腰包,“我随你们同去。”
李场看到这丫头眼里闪动的光芒,像是下了决心一般。
像是感受到了李场询问的目光,沈缘缓了缓步伐,回头,嘴角上扬的角度却显得有些苦涩。
却也没询问刚才原委,只是问道,“我前日里吩咐你的东西都埋好了么?”
李场点头。
沈缘眨眼,声音着力显得清丽明快,“这便好。看来今日须同那妖背水一战了。”
李场这边听了,加快了奔跑的步伐,背上却悄然生起了些微寒意。
与李场前往悦来客栈的同时。
都尉府西厢。
王陈佩容只身一人,行到西厢门前,终于还是停步。
面色苍白,眉间眼角难掩神伤。
临来前支开了红莲,怕她护主心切,又生出什么事来。
四周静得怕人。
她心里却吵杂纷繁。耳边满满的,却是王生清晨那冰冷寒冻的一句。
“。。。如此,便谢过你了。”
便谢过你了。
谢过你了。
谢过。。。
猛然心口发闷喉头发甜,王陈佩容紧吸了口气,生生压下那喉咙中的苦涩,抬起手腕。
吱呀呀。
这时门却似被风轻轻吹开了一条缝。
王陈佩容盯着那开了半截的缝半响,忍不住伸手推开去。
屋里昏暗一片。
她定了定睛,跨过门槛往里又迈了一步往内室看去。
屋内遥遥,女子坐在镜前,慢慢地梳着那披下来黑长的头发。五指白皙,捉着一柄精细的木梳,在漆黑发间若隐若现。
同时空气里又隐隐传来女子轻轻哼唱的小调。绵长拖沓。备显慵懒。
一切刺在王陈佩容眼里,无不提醒着她昨夜在这儿发生的那一宿缠绵。
勉强压下去的锐痛又在心底跌宕复起。她差点咬碎了牙。
镜中的女子仍没转过头来。捉着木梳的手却停下来了。
王陈佩容一惊,知她定感觉到自己来了。于是又往前侧行了几步,正待出声,却不想一眼看到刚刚被那女子背影遮住的镜中的容貌。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停止流动了一般。王陈佩容僵在原地,脸色惨白,额角隐隐泛出青筋。
女子不慌不忙,轻轻搁下梳子,抬眼对着镜中脸色惊白的王陈佩容微微一哂,露出一口细碎漂亮的牙。
只是本应是脸的地方,现下却是一片血肉模糊。
只是那眼睛还是黑白分明,顾盼流连,与先前的斛眼里的神情一般灵动无异。
王陈佩容惊得手脚发软,嗓音顿失,用尽全身气力竟也只能发出如同野兽般“嗬嗬”的嘶声。
女子盈盈站起身来,转过身缓缓走向已委顿在地的王陈佩容。看也不看那安放在镜前台上的那张脸面人皮。
王陈佩容惊惧交加。
“早算好姐姐会在这个时辰来看我。”女子笑了笑,缓缓向她凑近,带着刺鼻的血腥气,“以后怕都是一家人了,我便索性去了那张假脸。呵,难不成,我这幅样子吓到姐姐你了?”
王陈佩容浑身抖倏。
女子又笑了笑,转头对着镜子的方向吹了口气。瞬间,那张人面便化开来,碎如粉末。同个时刻,女子面上那团模糊血肉,又恢复如初,一般得凝脂雪肤。
但女子眼里的戾气却渐渐聚集起来。
她抬起身,像是喃喃自语般地注视着窗,“自今晨已是第四次了,竟还是这张脸。原来你竟这么忘不掉她,让我修炼真身竟也是用她的模子!”
王陈佩容听得这话,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往后蹭退,挨上梁柱。
斛狠狠转过身来对着王陈佩容,嘴边依旧挂笑,眼里却冰冷如铁。
“你现今已看到了。我不是人。不过,就算你现今知晓了,又能奈我如何?”
红唇白齿。只是自这中吐出的语句,却都没有那么旖旎的音调,阴冷嫉恨得可怕。
王陈佩容惊恐万分,脑中乱成一团。
猛然间,王生俊朗的面孔浮现出来又黯淡下去。
她筛了一筛,心里冷气上升,却也不及细想张口便问。
“你要对生哥做什么?”
斛一听后心里冷笑,却同时又感受到她这句给自己的心带来的些微震颤。
转而成为浓浓嫉恨。
今晨看着王生醒来见到自己便惊恐自责的脸,便知他对这王陈佩容的心。昨夜要不是她及时喂他吃下那枚失魂丹,他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逾矩听自己摆布。
而此刻,这个已看过自己真实容面的王陈佩容,第一时间考虑的也不是自己却是王生的安危。
她妒。
为什么这些个凡人都能获得的彼此的心,而她这个修炼了千年的妖却一分半毫都得不到!
斛恨极,面上却笑了出来。
“对他做什么?你说呢。”她顿了顿,眼角稍稍挑起,扬起一个妖冶却极诡异的笑。她贴在王陈佩容的耳边,一字一顿地道,
“我要吃了他的心。”
市集。
沈缘和李场早已看不见了殷少连的踪迹。
市集里人声鼎沸。
李场一个不注意,转头便看着那娇小人儿被人群推搡开去,心里一急,狠命往沈缘方向挤过去,也不管他说过的“男女授受不亲”,一弯腰伸手便紧紧拉住女孩儿的手腕,用劲轻轻一带,便环抱女孩子离开大路。
沈缘一开始是轻松自己终于离开了粘腻的人群,不过过了一会儿,却马上意识到自己竟是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她立刻羞红了脸颊,挣扎着要落地。嘴里自然不依不饶。
“喂大个子你放开我。喂我自己有手有脚可以走路。喂你放开我你自己说的男女授受不亲。。喂喂。。。”
来往的路人不由得打量他们,眼里的含义不说自知。
李场也不好意思,也红了脸颊,只不过皮肤比较黑看不大出来。第一次将软软的女体抱在怀里,他小心翼翼地有些僵硬,却怎么也没放手,只是坚定不移地抱着。嘴里也嘟囔着结结巴巴地解释。
“你小小一个人不好挤。我只带着你走过这段路就好。你不用踢我。我不是有意轻薄你。”
沈缘听着,看着这个人敦厚的双眼和暗中带红的脸颊,渐渐停止挣扎,脸上的潮红却怎么也退不下去。于是只好垂下眼去听任他抱着。
“沙沙。”
在拐角时一幅幡突然横在他们眼前挡住了去路。
李场停下脚步,同怀里的沈缘定睛望去。
却见一个道士模样装扮的老头笑嘻嘻地瞧着他们,眼里有着戏谑的神情,皱了皱鼻子,咳了一声。
沈缘介于降魔师的身份,虽不一样,却和道士也勉强算是同门。于是也颇礼貌地眨眨眼,与李场点头示意,翻身跳下地来。
也不待沈缘问,那道士便晃了晃手中的幡,莫测高深地道,“若你们此行向东,必有一劫。”
李场一愣。
那都尉府确是位于东面。
沈缘瞪眼。
“见你二人行色匆匆,而且这位小姑娘眼睛炯然有神,怕是年纪不大本事不小。问一句,你可是急去东面收妖?”那道士捻捻山羊须,抬眉。
沈缘含糊开口,“不错。”
那道士又咳了一声,转开半面身去,“看腾起的云气,不妙不妙。那妖气正盛,你此番前去,可带好了适手的捉妖器具?”最后却是对沈缘说的。
沈缘见这道士所知颇详,却怎么也对他这种故作的姿态没有好感。哪里看得见那腾升的妖气。只是寥寥作了个揖,答了声自有携带便想敷衍离开。
“啧啧。”谁想那道士听罢摇头,嘿嘿冷笑。“我想你腰间那降魔剑怕是还没开鞘吧。”
沈缘脸色一暗,心下却一惊,下意识按住那黑色管状物。他从何得知?却依旧嘴硬。
“谁说没有?”
“哦?若真如此想来你必是沈家后人吧。”道士捻着胡须,笑着望着,“说来惭愧,我曾有缘见过那‘离魂’一次。今次也是恰巧看到你身后那柄剑才拦住二位。你曾祖当年用它降妖斩魔,好生厉害。”
说着顿了一顿,伸手缓缓抚摸了一下“离魂”剑身。
猛然间,那柄“离魂”像是突然间活了一般在沈缘手里震动。
道士扬起笑,“呵呵,既然此次你有‘离魂’在手,必当无事了。”
说着转身,晃了晃幡嘴里嘟囔着离去。
沈缘呆视了一会儿,低头拔剑。
刷。一道精光射出,追着那道士背影而去,极刺眼。
沈缘阖上鞘,虽知有些离奇却还是为能拔开剑而高兴。
如此,便能收服那妖了。
树林一端。
桃夭倚着墙,按着心口,淡色的血液从口里涌出来,滴在地上绽成片片桃瓣。
刚才那道士,正是她用幻术所变。
七百年前她偶然见过那柄降魔剑。一群无名妖辈遇一降魔人,那降魔人手上所执的,正是“离魂”。一介妖众只要碰到那剑,修为低的便立时烟消云散,修为高的却也慌得遁入地界逃离追杀。所以刚所说也非妄言。
只是刚她为引“离魂”嗜杀之性,生受了那一道精光,破了假身,损了近半修为。
也算达到目的,那“离魂”未杀灭自己,定是不肯罢休。只等它近了都尉府,等斛露了妖气,便不怕它没有作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桃夭又咳了一声,溅出点点血来,嘴角却带着狠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