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 / 1)
我一直未能踏实,苦涩的药汁仿佛不时在我体内游走,让我总是无法睡得踏实。隐隐约约觉察有人用手掌轻轻蹭在我的额间,继而又在我面颊缓缓游走,眉间,鼻间,最后指肚停在我的双唇之上来回磨砂,仿佛我是他丢失了几辈子珍宝,突然间寻回,不由自主地用手细细抚摸,轻了不是,重了也不是。一种莫名的心安突然扑将而来,可我却连抬开双眼的力气都没有。方才经历的一切,又仿佛是梦魇般的错觉,我居然很是心安地迷迷糊糊又睡了去……
…………
第二日待我刚睁开双眼,秀秀就捧着药一脸严肃地让我喝下。
我摇头笑道:“我这不是好些了么?还板着一张臭脸给我看。”
秀秀依旧眉头不展,说道:“都是奴婢不好,我应该早些来伺候着,也不至于你在冷水里泡到了半夜。真是我这身子不中用,挨上枕子,就甚么都不知道了。”
我看了看她的肚子,故意训斥道:“说的甚么话,孕育产子,那是最紧要的事,怎么能说成是身子不中用了呢?最有用的就是你啦。”
秀秀绷着的小脸顿时缓和了些许,喃喃道:“日后啊,我还是得寸步不离才行。”说话间,边去推窗,边说道,“既然好些了,那得打开窗子去点晦闷。咦……”
我望了望她,问道:“怎么了?”
秀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甚么,好像昨儿个晚上我明明将窗子扣上的……唉,瞧我这脑子,自从这般模样,记性也大不如前了。”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我瞧她自言自语又一脸懊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半晌之后,我叫住里里外外,忙碌个不停的秀秀,问道:“你们这是在做甚么呢?”
秀秀笑道:“将军吩咐,待世子大婚之后,允你回娘家小住,我趁这会儿工夫,先打点一番。”
我听到“大婚”二字,心间顿时像是被人狠捶了一拳,血液都好似在瞬间凝固了。
作者有话要说:同志们,真的真的快结局了,莫再等养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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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回
“大……婚?”半晌我才说出了两个字。
秀秀点了点头道:“嗯,这次世子大婚,那可是皇家喜事,皇上下旨要在得月舫宴摆三天三夜呢?
得月舫,那是晋安河上的一座巨型皇家舫楼。皇上宴请朝中重臣才会偶尔在此设宴,平日里,也只是那些王孙贵胄才有资格来此消遣。
曾几何时?我对那得月舫垂涎已久,可惜那阵子皇帝忙着日日听那严氏呵来的枕边之风,久久未宴请过众臣,所以我也从未有机会随秦修从一起踏上过那据说是夜南国最奢华的舫楼。后来同冉逸偶聊过数回,现下还清晰记得冉逸当时半真半假地说道:“你倘若肯扮作随从,我倒是愿意勉为其难带你去见识见识。”
我瞧着他那眸中带笑的模样,就当他是一句玩笑话语,完全未将此话放于心上。
不想,接下来的几回会面,他总是向我吹来软语:“宣容,你斟酌如何了?”
我见他扬眉轻笑,总觉得他像是打着不为人知的坏主意。于是,我回绝道:“既然世子这般为难,宣容还是不去给您添乱了。有朝一日,世子大婚,宣容定会头一个到场。”
我记得他当时眉心一紧,继而无所谓地笑了笑,接着开始沉默不语。
今时今日,我居然真的是在他大婚之时要跨上那得月之舫了,那里……是否真的可以碰着月亮?
那么我,去还是不去呢?
我心中清楚,全京城的人都知晓将军夫人回来了,他不可能不知。既然大婚如期举行,我想此生自己也不敢再有何奢望了。
我想,要不,去游历江湖算数了。
只是我又该如何同宣容的爹娘交待呢?
或许,我同秦修从返京就是个错误。如果说当时的我抱着一丝侥幸,那么我现下的我却心如死灰一般。只是,若是变成了死灰,为何还生生像是被人剖开胸膛剜了心一般疼痛无比、鲜血淋淋。
我苦苦思索,这又是一个漫长的不眠之夜。
捱到了鸡鸣时分,我依旧入睡无望,唯有爬起来坐在床边发傻,脑中乱糟糟一片,好似有千军万马在我脑中奔腾,我痛苦的将额头靠在自己双膝之上,仿佛连心肝脾肺肾都抽痛在了一起。这样的痛感到底从何而来?又何时是尽头?
清晨,秀秀敲门为我梳洗,我好似是被抽掉灵魂一般在行尸走肉,木讷地任由她为我梳理着发丝。
没多大会儿工夫,香儿捧着食盘回来。食盘之上摆着我以往最爱吃的点心,还有一碗清粥。
她将食盘放于桌上,却突然掏出一个深褐色的锦盒,捧于我面前。
我怔怔地望了眼锦盒,疑惑问道:“这……”
香儿道:“方才齐王府的下人送来的。”
“甚么?”我心间咯噔一声,顿时起身,满心都扑在那锦盒之上。
正在为我梳头的秀秀顿时大叫了一声,“啊……夫人啊……”
我忙回头看向她,结果发现她手中的木梳之上居然有我数根发丝,显然是我起身太急了,生生被拔了下去。这时,才发觉有一处头皮跟着隐隐作痛。
秀秀忙揪心道:“夫人,奴婢该死,弄疼你了罢?”
我连江摆手,直勾勾去瞧那锦盒。
香儿见我如此反常,忙将锦盒放在我双手之上,之后诺诺说道:“齐王府的下人带话说,世子交待,说是归还夫人一件旧物。”
香儿说甚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依旧散发着幽幽檀香味的褐色锦盒。锦盒一开,我颤抖着拈开那块艳黄色的绸布……
顿时,泪水脱眶而出,滴落在那光滑的墨玉之上……
清晰记得我们落难途中,拐走我玉石的那江湖郎中的丑恶嘴脸,还有那沧南途中的一幕幕锥心的记忆。
他一定沿途去找寻我了罢?要不然怎么会为我寻回这块黑色玉石。
可现下是结束了罢?他既然归还于我,定是铁了心再不会见我了。
我痛苦地闭着双眼,而心间又仿佛是生了眼睛一般,一幕幕,一张张,全是记忆中的画面,而张张幕幕却都有他的身影,泪水滔滔不绝,在我眼眶中肆意。莫名的痛楚依旧在全身的每一处肌肤绵延,那仿佛是蚀骨的恶魔一般在侵蚀着我没有灵魂的躯体。
我喃喃说道:“香儿,我饿了。”
香儿跟秀秀都怔怔地望着我,着实不知我一系列的反常形为之后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我又说道:“我饿了。”
秀秀香儿同时应了一声。忙为我将食盘上的点心摆了出来,之后将清粥摆于我面前。我如行尸走肉一般端着热粥就送上了唇边,一阵刺痛从唇角传来,我却只是麻木地皱了皱眉头。
秀秀忙惊呼了一声,“夫人,小心烫!”
我喃喃道:“不碍事,不碍事……”嘴上说着不碍事,可眼中的泪水却忍不住又开始汹涌。
秀秀抢下我手中的清粥,一脸的慌乱,而年纪稍小些的香儿却也随我一起掉下了眼泪。
我陡然站起身,就奔了出去,由于大病初愈,刚刚起身就一阵头晕目眩,谁知刚走到门前眼前一阵发黑,顿时双脚一软,伴着秀秀跟香儿的惊呼声,我居然倒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我仰首就望进一双关切的眸子,那里却映着自己苍白憔悴的面容,我颤声道:“将军……求你,带我去寻他,我有很多话要说于他听。”
秦修从深吸了口气,眸中似带着苦痛,轻声道:“待你养好身子,我一定带你去寻他……”
“你骗我,你根本不会带我去,他也根本再不会见我,他明明知道我回来了的。我错了,可是我现下后悔了,我一定要告诉他,我真的是后悔了……真的……”说到最后,我掉着热泪,语无伦次。
秦修从温和的语气,却开始吐出了恶毒的话语,“宣容,这是皇家婚娶,你寻到他又有何用,一切都无法改变。”
我定定地望着秦修从的脸,咬着下唇也无法控制自己的颤抖,却在突然之间眼前一黑,软倒在他的怀中。
待我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后。
我迷糊间看了看天气,陡然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忙问道:“今日是初几?初几?”
这才发觉,原来秦修从一直在屋内,见我醒来,忙皱眉上前。
我问道:“十八了么?”
秦修从叹了口气,淡道:“十七……”
我靠回床头,低语道:“听闻站在那得月舫的最高处,好似伸手就能摘下月亮的,我好想见识一番,明儿个,将军您带我去瞧瞧,可好?”
秦修从看着我,语气有些冰冷:“这两日,你哪都不要去,在府中好好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