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中考(1 / 1)
七、中考
中考的头两天的下午,学校就不上课了,放了假叫同学们回家做好准备工作。然后去离我们学校大约5里路远的高完中参加考试。
杨老师说,一天半的时间,还早,叫我在学校带着杨光背一天政治。对老师的安排,我一向都是言听计从的,和我们一起复习的还有物理老师的儿子。那天杨老师给我们做饭,我和物理老师的儿子认真的背了半天政治,可是杨光却偷懒,杨老师叫我管管他,可是比我小一点的杨光,并不太买我的帐。
晚上,月光如水,清辉满院,外面操场上在放电影《追鱼》,平时看电影不容易,所以远近来了好多人。我也坐不住了,悄悄和他们商量,溜出去看电影。杨光马上同意,物理老师的儿子没有去,说他爸爸要骂。
电影演的是姓张的书生与一位美丽富家小姐有婚约,但是她嫌贫爱富,而鲤鱼精爱上了张生,化成美丽的小姐模样,与张生相伴,鼓励张生苦读,当张生科考成功,她们又来争抢张生做丈夫的故事,这大约是我看的第一部爱情片子,而且是三角恋爱。当时就觉得张生和鲤鱼精的爱情好真好美。
杨老师看完电影回来,见我们一本正经的在看书,很满意,叫两个男生送我回大姑家去。我们说说笑笑地走过街道,走上马路,走过大桥,他们还陪我走了一段土路。夜色朦胧,凉风习习,很惬意。我快到了,但是他们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好像很留恋这份美好。我也就陪这他们在大姑家下面的石坝上坐了很久。
大姑被抬到坝子里,一家人还在纳凉。大姑知道我第二天就要回家去,要去参加考试了,把我叫到她躺的凉床边,用嘶哑的声音低低的和我说话。说的无非是好好考试之类,还说了句让我动心的话:以往没有疼爱我,叫我原谅。为这句话,我很感动,都哽咽了。没有想到这却是我与大姑的永诀。我去考试,大姑就去世了。一直对我很凶的大姑,最后对我表达了亲情,大概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我去考试了。家里好像并没有把这当回事情,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各行其事。只有妈妈很早起来,给我煮了俩鸡蛋,放在糖开水里,并且说明了不能给弟弟妹妹吃。妈妈只在碗上放了一支筷子,我知道这是“一支筷子挑两个蛋”,象征100分。我明白,其实有文化的妈妈是很看重我这次考试的。我吃了一个蛋,还是悄悄地留了一个给最小的弟弟。
上午考语文,我很拿手的,考得很轻松,感觉比平时好。中午是自己玩,学校好像也没有“安全第一,安全责任重于泰山”之类的意识。我没有去吃午饭,因为那包谷粒和几粒米做的“干饭”、南瓜汤实在激不起我的食欲。我把妈妈给的午饭钱,买了3斤葡萄,一个人把它吃完。觉得好过瘾,因为平时我是不能这么奢侈的。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被唐老师知道了,还是被骂了。他说:“如果拉肚子,看你怎么考试?”我偷偷地做了个鬼脸。肚子倒是没有拉,不过下午打嗝,全是葡萄那怪怪的气味。唉,那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吃到我的肚子蹲了一两个小时,就变味了呢?
下午考完数学,我和生产队的几个女生嘻嘻哈哈的回家,妈妈没有问我考试的情况,也没有叫我做事情,于是我做晚饭。晚上也没有看书就睡觉了。第二天上午考政治,我早就背熟了,胸有成竹。
最后一科是物理化学合卷考试。一进考室,就异常的闷热,汗水顺着手臂流到卷子上,写一排,湿一排,我小心翼翼,速度很慢。考试不到一半,天突然的暗了下来,简直如黑夜一般,我的考室又夹在两栋楼的中间,除了闪电的那一瞬间,根本看不见字迹。倾盆大雨,屋檐上挂着瀑布。心里很着急,但是也没有办法。半个小时后,乌云散去一些,我开始答题,可是时间已经不多了。考场主任向县里请示,是否可以延时,被否定了。时间到了,我还有两个大题没有动,心里慌,做出来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雨后天晴,天边挂着美丽的彩虹,空气也清新了很多。而我却蔫蔫的回家。妈妈看我神情不对,问我:“怎么啦?考得不好吗?”我低头回答:“完啦,总之是完啦!”
爸爸无所谓,但是妈妈却有着明显的失望。我的心也好疼。
第二天回校参加义务劳动,也算是向母校告别吧,心情沉甸甸的。我也许是向读书生活告别了,家里四个弟弟妹妹也陆续读书了,爸爸是绝对不会同意我去读高中的。
有些同学根本没有来参加劳动,许多女同学都挑轻松的去地里摘红花,可我却用孱弱的肩膀跟男生一起挑土,我也不知道要发泄什么。
后来下起了瓢泼大雨,大家收了工。我回到杨老师的宿舍躲雨,他正在骂杨光。我也遭到一顿责骂,我知道那是恨铁不成钢的骂,是失望的骂。我低着头,默默地听着。但是杨光却不耐烦了,冲进大雨中,回他大山深处的老家去了。据说,他那不识字的母亲问他:“考起了吗?”他回答:“不一定哦。”虽然为这句话后来又被他哥哥臭骂了一顿,但是我却佩服他,他比我看得开,比我自信。
无精打采的在家里劳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对时间的概念似乎也麻木了。晚上想看一眼那些课本,爸爸却骂道:“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看,浪费煤油。”是的,家贫,父母挣买煤油也不容易,别浪费煤油,睡觉吧。好在不知道什么是失眠,一觉睡到鸡鸣,又该起床了,唉!
小孩子念的顺口溜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要是有电灯多好啊。
浑浑噩噩过了一个星期,第八天下午,三点多钟吧,我们小山村脚下公路边的一个姓郑的同学来叫我去学校搞政审材料。“什么?”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说,我上线了?”我知道要上线的同学才有资格参加政审的。“是的。‘他笑着说,”我们班考上了8个呢,有你,有我,杨光,还有‘老旁’,李明明……”我高兴疯了,迫不及待地叫回在坡上做事的爸爸妈妈:“我考上了!妈妈,我考上了!”我抱住妈妈,喜极而泣。爸爸脸上多日的阴霾不见了,原来,他也是在乎我的考试的。
我换了衣服,拿出做农活儿时不舍得穿的凉鞋穿上,心急地要去学校。可是,郑同学手里玩着的两个两分的硬币给弄丢了一个。那硬币滚到坝子边的茂盛的草丛里,他趴在那里找啊找的,怎么也找不到了,我的家人也帮着找了很久,我不耐烦了:“走吧,两分钱而已,真是的!”他才讪讪的站起来。我特看不起这么小气的人,可是我妈妈却说“这孩子,知道心疼东西,将来会过日子。”听妈妈那口气,好像看上人家做女婿了似的。可惜那同学后来读的是林业中专,不知道分配到哪儿去了,没有如我妈妈的愿,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