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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借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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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庭草并不成想,下次见面这样快便来了。

不到半个月,萧庭草怀揣着调令,又出现在石阳县衙前。

苏轩岐不在衙里,一早便动身往城外南山黄家验尸去了。

调令是知府大人亲笔签署,来的又是萧家的公子,手续办得无比快捷,不到半个时辰,萧庭草已领到了“借调石阳县仵作行人苏白一名,往松江府衙门公干一月。”的批文回执,谢绝了县衙上下各色人等的宴请邀约,一刻不停地奔城外南山去了。

到了黄家,验尸还没结束,萧庭草在临时搭建的验尸棚外张望了一会儿,见苏轩岐正把一副婴儿的肺脏丢进水盆里去,料着还有半天好等,便百无聊赖地打听一下案情,却是岳家状告女婿伙同妾室害死正妻致一尸两命。

黄家正妻多年无嗣,好容易怀了一胎,分娩时难产而亡,母子俱殒。陪嫁的丫头声称孩子生下来时还在哭啼,是姑爷伙同姨娘买通了稳婆害死小姐和婴儿,岳家自然不肯罢休,翁婿两家打得难舍难分,一早便闹上了公堂。

萧庭草背着手转了一圈,衙役们为防撕打又防窜供,苦主被告各个分押,好在黄家殷实,房屋众多,倒也关得过来。

等他转完一圈,苏轩岐恰恰填完尸格换了装束,摇摇晃晃走出门来,一头撞了上来。萧庭草伸手扶住这惯常梦游的仵作,轻轻叫了声“阿苏”,笑问道:“还认得我么?”

“再没别个叫我阿苏了。”苏轩岐笑答,一边踮起脚来凝视了萧庭草片刻,“没错,你是那个脸色和名字一样绿油油的小草。”

萧庭草苦笑:“你叫我庭草罢。”

“庭草,”苏轩岐皱了眉问:“几日不见,你的气色更不好啦,想是这一程总是郁郁不舒。”

萧庭草轻轻叹口气。

“我记得上次和你一起来的还有位大哥姓……姓……”

“龙涛龙大哥。”

“对……龙大哥,他这次没一起来?”

“龙大哥……他来不了了。我这次来,便是想请你去看看他。”

“咦?他病了么?”

“……他死了。”

“啊……他是怎么死的?”

“这正是我想请你去看的原因。请你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好……好啊。你把他带来了么?”

“不,他在府衙。”萧庭草咬了咬下唇,终是下定决心一般道:“我也不想瞒你,龙大哥怕是惹了不得了的人,府衙里的仵作们一口咬定是病死,只有我不信。你这次去,也许会很危险,即使这样,你也肯跟着我去府衙么?”

苏轩岐想了想,提了一个问题:“你是以朋友的身份邀我去呢?还是有府衙里的公文?”

萧庭草的脸色便渐次黯淡了下去:“如果不是公干,你便不肯去了么?”

“如果是公干,我们现在就可以动身。”苏轩岐回答,“如果是朋友间的私事,我需得回趟县衙告假。”

萧庭草噎了一下,随即便开怀笑了。自从龙涛死后,唯有昨夜与小十三房顶饮酒时才笑得如此快活。他一直笑一直笑,从怀里掏出调令的时候在笑,把调令塞进苏轩岐手里的时候在笑,看着苏轩岐眯着眼睛将调令贴在鼻尖上读的时候也在笑。等到苏轩岐将调令收好,把尸格吩咐给同来的捕头,回身招呼他的时候,萧庭草觉得自己的两颊都已经笑僵了。

苏轩岐道:“走吧。”

萧庭草微微愕然:“去哪?”

“府衙啊。”

萧庭草呆了呆,反问:“现在?”此时已近申正,现在出发,入夜是断断到不了府衙的。

“是啊,这里往府衙去近得多。”诚然,石阳县在松江府北边,从南山出发省了四分之一的路程。只是……

“走夜路你看得清么?”

“白天我也一样看不清。”眼神不好的仵作漫不经心地答。

这倒是实话。

萧庭草想了想又问:“这一去一个月,你不回家交待一下?”

“家中只有我一人,又向谁交待了。”苏仵作一边说一边从验尸棚里拖出叮叮当当一个包裹来,“这便是我全部身家。”那是她验尸的全套器具,连同头罩、面罩、大衫、各种刀、剪、针、钳……“这时节,尸体不能久放,多放一个时辰便多腐坏一分,多腐坏一分便难检一分,能早一步是一步。”

萧庭草默默接了包裹,转身走了两步,不放心又问道:“此处的案子你不必回县衙回报么?”

“啊,这个案子啊……”苏仵作挠挠头,“产妇系分娩时大失血而亡,婴儿娩出后未曾啼哭,陪嫁的丫头在说谎。我已将尸格交与捕头带回了,剩下的事情却不与我相干。”

萧庭草奇道:“你怎知一定是那丫头在说谎?”

“凡人初生时,肺叶不张,其体实,入水则沉。啼哭后,空气入肺,肺叶始张,其体虚,入水则浮。”苏轩岐习惯性地抬起手来比划着解说:“那丫头说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还在啼哭,那婴儿的肺叶必然已经张开,即使死亡,肺叶也应浮于水面。但这婴儿的肺叶色深质实,入水即沉……”

萧庭草双手一拍,恍然道:“那便是岳家攀诬女婿。”

苏轩岐摇摇头:“断案的事我不管。”

萧庭草好笑道:“我简直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仵作。若如你所言只为求生,断无必要做到如此尽善尽美;若说认真是为了是非得暲沉冤得雪,你又对断案决狱全不关心。”

“也许……我只是喜欢听他们说话罢。”

“……谁?”

“尸体。”

“……”

“其实尸体也会说话,而且他们从不说谎,只是因为声音太小,所以需要非常的耐心和观察才听得到。”因为先前低头太久,整条颈子都是酸痛的,苏轩岐仰起头来活动一下颈项。时当初夏,太阳虽已西斜,光芒依然刺眼,年轻的仵作抬着一只手遮在眼前,悠悠地道:“要听懂他们说话,比听懂人的话,容易多了……”

他们就在那时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高喊:“阿苏!阿苏!阿苏!”

起初萧庭草以为自己听错了,就在一炷香之前苏轩岐还说过:“再没别个叫我阿苏了。”苏轩岐也呆了一呆,但随即就跳起身来,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飞奔过去。萧庭草认得那处院落是关押今日主犯的地方,那这口口声声呼唤“阿苏”的人应该便是那被告伙同妾室杀妻害子的黄家姑爷。这位姑爷三十以内年纪,方头大耳、白面微须,想来是捱过打,面上额角有几处伤痕,两只眼睛哭得通红,正扒着院墙从镂空的花窗里向外狂呼乱喊。

苏轩岐眼神不济,眯着眼睛瞧了半天总不得要领,神色越来越是茫然。那黄姑爷急了,扒着花窗拼命把头往外伸展着嚎叫:“阿苏,阿苏,你不认得我了么?我是黄耆啊!我是黄耆啊!”

苏轩岐的神情更加茫然,手扶着花窗,将头转过来看萧庭草。萧公子耸耸肩解说道:“就是今儿的被告。”

“哦……”苏轩岐转回头去奇道:“你方才在叫我么?你怎么知道我叫阿苏?”

那黄姑爷淌眼抹泪地抽噎着:“阿苏,阿苏,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不能不认我。虽是我辜负了你,但也不是我的意思,当时父母在堂,我怎敢自专……”

苏轩岐奇道:“什么和什么啊?我该认得你么?”

黄姑爷索性嚎啕起来:“我……我……我是你丈夫啊!”

苏轩岐扭头啐了一口道:“原来是个疯子。”转身要走。黄耆大急,从花窗间隙里伸出一只手来扯着她袖子,一迭连声地叫着:“阿苏!阿苏!我真是你丈夫啊?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萧庭草踏上一步正要动手,苏轩岐已经伸手捏住了黄耆的手腕,拇指、中指卡住阳溪、神门两处穴道微微发力,黄耆已经放开了手杀猪般大叫起来。附近两个看守的衙役闻声跑过来查看,萧庭草笑道:“不相干,苏仵作有事问嫌犯呢。”

两个衙役愣了愣。衙中的规矩,仵作不能单独会见尸亲及嫌犯,然而苏轩岐交过了尸格,现下算是借调松江府,与这桩案子已无关系,何况还有萧十一公子在场。两个衙役对望一眼,都不想管这闲事,便齐齐行了个礼,各回各位。

黄耆揉着酸麻的手腕,一边啜泣着兀自絮絮:“我真是你丈夫,当日你父亲亲口许婚,我家也曾下过媒聘的……”

萧庭草将腰畔的“沧海剑”抽出一寸,冷笑道:“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黄耆立即噤若寒蝉。

苏轩岐倒拍着脑门笑起来:“对对!还真是有这回事。原来当日定亲的人家姓黄啊!”

萧庭草只得讪讪地将剑又推了回去,心说这人什么记性啊,连许过的婆家都会忘记。

黄耆如蒙大赦,鸡啄米般点着头道:“是啊是啊,阿苏,就是我啊。”

“可是你家不是退婚了么?”

黄耆脸上红涨,呐呐道:“当时……当时……分明是你家悔婚在先……”

苏轩岐冷笑道:“那时父病母瘫,全靠我一人照料,我没有兄弟姐妹,你家催我出嫁,分明是绝我父母的生路。说声不嫁,便要退婚,立逼着归还聘礼,我并没有少你们黄家一文。早已经一拍两散,我与你何尝还有什么关系。”

黄耆拖着半幅袖子捂在脸上,呜呜咽咽一边哭一边说:“父母说要退婚,我能说不么?如今这死鬼妻子便是那时候定下的,又不生养,又悍妒,死了还要生风波。阿苏你信我,我没杀人,我是冤枉的。”

苏轩岐随口“哦”了一声,不咸不淡地问道:“你叫我半天就为了这个?还有事么?没事我要走了。”

黄耆大急,伸手又要拉扯,苏轩岐抬了抬手,吓得他闪电般缩回去,躲在花窗后面直着脖子叫:“阿苏,你帮我平了这桩案子,整治了我那无良的岳父,我还三媒六聘娶你过门,做我黄家的正室夫人。只要你帮我,我八抬大轿娶你回来都成!阿苏,帮我!”

苏轩岐无语,用简直是叹为观止的眼神看着这位仁兄。黄耆躲在墙后听不到动静,还只当她心动,兀自啰啰嗦嗦个没完:“你本就是我的妻子,咱们破镜重圆,也算得一段佳话。”

萧庭草起先还觉得不方便插口,后来越听越怒,一拳将花窗窗棂擂了个粉碎,伸过手去扯住黄耆的衣领提了起来,喝道:“闭嘴!”回头向苏轩岐道:“揍不揍他?”

苏轩岐失笑道:“揍什么,没得浪费时间。我眼神不好,日落后验尸难保没有遗漏,怎么也要明日未时前赶到府衙才成,为这家伙已然耽搁了半天,丢开走罢。”

萧庭草丢垃圾一样丢下黄耆,皱着眉头道:“你父亲怎么会挑了这么一户人家?”

苏轩岐啐道:“他那天喝多了。”想了想又道:“黄家先前是世交,父亲在日也并没有这等不堪,他家这儿子倒真正是极品,我今儿才见识了。”

黄耆吓破了胆,远远躲开花窗,隔着墙依然不死心:“阿苏,你是许过我的,不嫁我还能嫁谁?何况这些年你做着这样的差事,还有敢娶你。你帮我这一遭,我说到做到。”

萧庭草拿脚尖在草丛里挑起块石头来,划过条弧线飞进墙里,黄耆痛叫了一声,再不敢言语了,苏轩岐忍着笑拖了萧庭草出门。

出了黄家,一路向南,虽然是山路,倒还平整。苏轩岐低头跟着萧庭草的脚步,脸上的笑意已然褪了,眼睛里漾着淡淡的失落。萧庭草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苏轩岐叹了口气道:“刚才听到有人叫‘阿苏’,我本以为……是义父来了。”她抬了一只手捂住脸,含含糊糊地道:“终究是……不可能么?”

“什么?”萧庭草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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