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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乱红飞过秋千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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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盛大而漫长的雪季。

站在住院部的阳台上往下面看,好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百年未遇的雪已成灾,却同时粉饰太平,只有几个忙碌的警察在提醒人们那惨烈的一幕。

走廊的地上有一张被人丢弃的报纸,皱巴巴地躺着,上面是大块大块的油渍,被这个人踢一脚,再被那个人踩一下。

头版的位置,硕大的字体写着“上海中恒贸易董事长昨日被杀,犯罪嫌疑人即死者独子潜逃至苏州跳楼自杀,据悉惨剧发生原因可能是桃色纠纷,警方已展开深入调查……”。照片里肖中恒那张□□的脸,裱起来大概不值几个钱。

林湛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张报纸。人是如此渺小,惊天动地的一死,竟然沦落到淡然的几十个字。它朝,报纸上的冷硬名字也许就换为自己。人,都太微末,轻易就湮没于各自的殊途。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和小华说的话吗?”安处之走到林湛旁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哪一句话?”林湛一时间有些迷惑,在安处之的面前,他莫名其妙就觉得局促。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一眼看上去似乎很清楚,但白云无根、流水无形、清风无痕,总是难以捉摸。

“仇恨不能抵钱、不能管饱,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安处之重复了一遍,眼睛里尽是睿智的晶光。

林湛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疑问:“如果人人都能做到这样,这世界哪里还会有是非恩怨?”

“能做到一点是一点。为人处事,拿得起更要放得下!”安处之的语气斩钉截铁般干脆利落。他的平静祥和中渗出一点洞察,把林湛看了个通透。

林湛在他的目光下感觉无所遁形,反唇相讥:“就像伯父您一样做个隐士吗?”

“真正的隐士,隐的不是形,隐的是心。”安处之语重心长,“仇恨侵蚀的不仅仅是你的敌人,还有你的亲人和你自己。也许,很久以后,你回首的时候发现自己最好的时光在仇恨里渡过,会追悔莫及。”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的感受?”林湛不以为然。

“你也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的感受?”安处之淡泊一笑,“我恐怕是最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我放下了,然后发现我的人生完全可以是另一种面目。”

另一种面目的人生?他还有能力反抗命运吗?林湛无奈地想,那是多么遥远而奢侈的梦想。

“其实,我特地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拜托。”安处之恳切地看着林湛,“请永远不要让素素流一滴眼泪。”

“我一辈子都会爱护她,请您放心!”林湛也郑重地说。

安处之把目光投向遥远的某个地方,轻轻的一声叹息里包含着浓浓忧伤:“素素的妈妈是车祸去世的,这个你可能知道。其实,她们母女是同时出的车祸……”

他用眼神制止了林湛的疑问,继续说,“肇事车辆同时撞向她们,把她们撞出二十多米,我发现她们的时候,她的母亲已经救不了。她们紧紧地抱在一起,她的母亲护着她的头部和要害。她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呼吸,抢救了整整三天才脱离危险……”

“她醒来之后既不哭也不闹,配合着各种治疗,连喊疼都没有,医生说从来不曾见过意志这么坚强的孩子,那年她十岁……”

“自那以后,她就有了心悸的毛病,看了无数西医和中医都没有办法根治。我对医术略懂皮毛,知道她的心脉受损太严重,只能靠静养。如果她一生无悲无喜,也许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如果一旦大悲大喜,她可能活不过三十岁……”

“我教她平心静气,自处超然、处人蔼然、无事澄然、有事斩然、得意淡然、失意泰然。别人家的孩子,要哭就哭要笑就笑,素素不可以。别人家的孩子,轰轰烈烈地谈恋爱,失恋了大不了再谈,素素不可以……”

“安之若素,是她的宿命。有的时候,我真的恨自己,为什么要给她取这样一个名字,似乎一语成偈……”

“十年前,我问过林澈同样的问题,他答应了。然而几天后,他就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安处之注视着林湛的眼睛,捕捉着里面轻微的起伏,“你呢?你的承诺会维持多久?”

在她安之若素的笑脸后面,原来是一场生离的哀、一次死别的痛,喜怒哀乐都被禁止,青春年华却似老僧入定。他的心里有一个地方生疼生疼,这种感觉每一次袭来都是因为她。看不见的泪才是真的泪,看不见的伤才是真的伤……

他回视安处之,自信而坚定的:“我弟弟没有做到的,我一定做到!”他伸出一只手,“承诺不是永远,永远才是承诺!”

安处之用力握住那只手,略微低头说:“谢谢!”

“爸爸!”若素从走廊的另一头跑过来,急匆匆地说,“华打电话来,她说她下个月要结婚。”

“什么?”老人被这个突然的消息弄得摸不着头脑。

“她现在上海,她说要嫁给庄家明!”若素一口气说完,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喜讯。

安处之稳定了一下情绪,对若素说:“手机给我,我要让她马上回来解释清楚!”

林湛摇着头说:“大雪已经造成交通瘫痪,预计需要一个礼拜的时间才能恢复。”

“那么,就在电话里说!”安处之很无奈,接过手机拨通了练华的电话。

“喂!小华!听说你要跟家明结婚了……真的?为什么?……不要告诉我说什么伟大的爱情,你爱的人不是他!这样对你们两个人都是不负责任的行为……什么生米?什么熟饭?难道说你们……别想骗我!我的女儿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乱来的!再不说实话,过几天我一搭你的脉就知道真假了……大雪一停,你就立刻回苏州!……我不是不喜欢家明,他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但目前他不是一个好女婿的人选……喂!喂?小华?小华……”

电话突然中断,安处之隐约觉得不安,再次拨打练华的电话,可是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练华做事情一向都有交待,直觉告诉安处之,这情况很异常。他问若素:“有没有家明的电话号码?小华也许出事了!”

若素拿过手机,翻看着电话本,手指微微颤抖。林湛默默地握住她垂在一边的手,温柔地抚慰着她的慌乱。她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手也稳了,很快就找到了家明的电话号码。

家明挂断若素的电话后,赶紧拨打了练华的手机,也是很长时间无人接听。他快速地整理着乱糟糟的思绪。练华半个多小时前说要到外面散步,这么短时间她肯定还在别墅区。都怪他的烧钱老爸,家里只有三口人,居然花费上亿买几十亩山地别墅,交通不便、购物不便也罢了,还会经常发生在自己家迷路的乌龙事件。不过,练华如果迷路了,也不应该不接电话。到底怎么回事?

他心乱如麻,就连韩铁心走过来都没有察觉。

“想什么那么专心?”他的声音把家明吓了一跳。

“我媳妇儿、你干女儿好像失踪了!”家明回过神,抓着他的肩膀急切地说,“赶紧喊些兄弟来帮忙找!”

韩铁心一头雾水,拍拍家明的手:“慢点说,讲清楚怎么回事?”

家明匆匆说了练华的离奇消失,不等韩铁心发话,他就着急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我先去找,舅舅快点多找些人马来……”

雪还是下得很大,练华留下的脚印很快就被覆盖,很难辨认。站在茫茫白色里,他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继续寻找。“练华……”他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希望可以听到她的回应,却只听见自己的回声越来越远地飘走。

沿着山路往下走,他继续打她的手机,希望能听见那熟悉的铃声《就当它是一首歌》。也许是他的祈祷应验了,前面居然真的传来轻微的音乐声,他急忙跑过去,看见练华的手机躺在雪地里闪着明明暗暗的光,就快就要被积雪埋没了。

他拾起手机,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靠近山边,顺着山势往下的积雪上隐约还有一些滑落翻滚的痕迹,难道她掉了下去?幸亏山势并不陡峭。“练华……”他对着下面大喊了几遍,但是依旧没有回答。

他伸手折断了旁边大树上的几根长长的树枝,放在地上,然后打电话给韩铁心:“练华从山上滑下去了,我已经找到现场,你们沿着山路往下看见地上有很多树枝的地方就是了。我先下去找她……”

他不顾韩铁心在电话那一端的叫嚷,小心地往山下一步步走去。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一块比较平坦的地方,他看见练华静静地躺着,额角有一大块青紫,鲜红的血挂在脸上,已经干了。

心跳好像莫名其妙地失落了一拍,他蹲下来轻轻地摇了一下她,呼唤着她的名字,她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温度,呼吸也很弱。

脱下羽绒服包裹住她,再把她紧紧搂在怀里,除了用自己的体温为她驱寒之外,家明想不出其他办法。如果背着她往上爬,途中难免颠簸,万一失足会加重她的伤势,不能冒这个险,还是在这里等韩铁心带人来营救更安全。

迷迷糊糊中,练华好像看见前面有一团白色的雾气,无边无际地笼罩着她。她在迷雾里茫然四顾,自己也不知道在寻找什么,漫无目标地摸索着。前方,好像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看着无比熟悉,她着急地朝着那个方向奔跑,跑了很久很久,距离却丝毫没有拉近,反而越来越远。她用力呼喊他的名字,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心慌得厉害。拼尽全身的力气,她终于叫出那个名字:“澈……”声音轻得连她自己也听不清。

“小华……”一个熟悉的、慈爱的呼唤在耳边响起,练华奋力睁开眼睛,果然看见安处之和安若素都站在她的床边,两个人的脸上都是悲喜交加的表情。家明黑着一张脸,也不知谁得罪了这位大少爷。韩铁心和韩冰心站在较远的地方,见她醒了也高兴地往这里走过来。

“爸爸,若素,这么大的雪,你们怎么过来的?”片刻之后,练华缓缓开口问。

“林湛的私人直升飞机送我们来的,他公司有事去忙了。”若素回答,心里有些不安,从看到那个夸张的交通工具开始,她就一直很忐忑。她知道林湛很成功,但是没有想到会这样成功。

“你怎么会滚到山下去的?”韩铁心问。

“当时,我正在讲电话,忽然有人从背后使劲推了我一把,我就滚下去了。”

“知道是谁干的吗?”

“那个人在我的背后,我看不见他的样子。”练华想了一下,又说,“他的左手比右手力气大,我猜,他可能是个左撇子。”

韩冰心的眼睛里亮光一闪,弯腰关心地问:“感觉怎样?有没有哪里异常?”

练华笑了笑:“就是头有些疼,其他没有什么问题。有我爸爸在,植物人都可以治好,放心吧!”

“你们两个丫头就轮流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吧!”安处之微笑着瞪了她一眼,“你有些轻微的脑震荡,还有些冻伤,都没有大碍。乖乖吃药、好好休息,很快就好了。幸亏家明发现得早,又抱着你给你保持温度,不然……”

练华看着家明,感激地说:“谢谢!”

“不用谢!”家明的语气有些冲,好像在跟谁赌气似的。

“让练华休息,我们先出去吧!”韩冰心体贴地说。

大家都轻轻走出来。韩冰心安排安处之和若素住在练华隔壁的两间客房。安处之礼貌地道了谢,就进了他的房间,由始至终都没有正视她一眼。

韩冰心的眼睛里却只看得见他,目光一直追随他的身影。隔着三十年,华发已生,她风光无限,他韬光养晦,她的眼里和心里依旧只容纳得他一人。

一转眼已是大半生,她在回忆的空壳里逗留,只赢得一身寂寞。

几天过去了,练华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雪依然在下,尘埃尚未落定。

一大片银装素裹,明亮地晃眼。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里非常无聊,如同迷宫一般的别墅不管怎样也生不出亲近之情。若素觉得外面的天地比哥特式建筑物更自在,随意地披了一条浅绿色的羊毛大披肩,穿上毛绒绒的雪地靴,一路小跑着出去。

她沿路留下一串脚印,给雪地平添一点生气,偶尔,捏一个雪球,打破茫茫的寂寞。面积广大的别墅区里,只有她是灵动的。

不远的转角处,有一棵高大的树,粗壮的枝干上垂下来一个秋千。春夏的时候,绿树成荫,想必有很多藤蔓枝枝叶叶缠绕在秋千上,也许还有零星的小花点缀,现在就只有枯黄的藤,覆盖着白雪。

轻轻拂去秋千上的积雪,若素坐在木板上,拉着两边的绳索,慢慢地荡起来。秋千越荡越高,耳畔微风吹拂,心情也跟着一起飞扬。

在很久以前,她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的时候,一个暖洋洋的午后,她也是坐在这样的秋千上,笑着让爸爸再推得更高一些,高得都快和树干平行了。那天的天空明澈无云,漫天飞舞着洁白轻盈的柳絮,像一朵朵雪花随风轻扬。藤蔓上小巧的花瓣在风中跳舞,点点飘落在她的身上,轻柔得像妈妈抚摸在脸颊上的手指。

身后有轻微的响动,熟悉的脚步声一步花开,一步花落,踏雪而来。

“爸爸!推得再高一点!”若素没有回头,沉浸在刚才的回忆里,咯咯地笑着,“再高一点!”

后背被推了几下,秋千快速摇摆着,她的一头长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形。空中飞舞着的,又像雪花,又像柳絮。风吹起她的披肩如同一只调皮的蝴蝶飞离她的肩膀,她伸手去抓那只蝴蝶,在松手的一刻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秋千上,一阵懊悔之后直直地坠落下来。爸爸在下面会接住她的,她倒也不心慌,果然片刻之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爸爸,谢谢!”若素一抬头,却发现抱着自己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急忙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红着脸问,“你是谁?”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中年男子微笑着,“这里是我家。你是谁?”

“我是安若素,练华的妹妹。”她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叫他,“庄先生。”

看着她,庄文渊开怀一笑,觉得快乐如此简单,一身的轻,像漫天的雪,遍落在他的衣裳。他已经想不起来,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纯粹的笑容了。刚才秋千上的女孩虽只是一个不甚清晰的剪影,却如空潭花、山涧云,轻盈飘逸。此时近在咫尺,愈发灵气逼人,如一片落英、一朵流云,下凡来惹红尘。

“刚才对不起!我还以为是我的父亲来了。”若素着急地解释着。

“没关系!”庄文渊弯腰捡起雪地上的披肩,轻轻搭在若素的肩上,自然而然的,儒雅从容的,“小心着凉!”

“谢谢!”若素抬头看着他。保养得很好,五十多岁的人看上去最多四十,挺拔清峻,完全没有铜臭味、市侩相,有的是翩翩风度。如果说安处之是高洁如松的孑然隐士,庄文渊就是虚心若竹的谦谦君子。

“你穿得太少了,我送你回屋里去吧!”他的笑容如一道耀眼金光,竟教人不能拒绝。

若素点了点头,跟随他的脚步返回别墅。那幢建筑静静地矗立,似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

林湛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脸上在笑,但那笑意分明未到眼底。

光影在他的身上流转,有午后淡金也照不到的孤直,有夕阳斜晖也挥不去的落寞,有月过西窗时的冷淡,有无边黑暗里的固执,有清冷晨曦中的疲惫……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很久很久,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眼睛里有变幻的异彩在飘忽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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