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1 / 1)
“很抱歉破坏这么浪漫的一幕!”一个冷冷的声音在林湛和若素身后响起。
林湛缓缓回头,对上了一个森冷的黑色枪口和一双满是怨毒的眼睛。他把若素护在身后,镇定自若地一笑:“肖经理怎么有空来看我们这些闲人卿卿我我?”
“你这样做把Rosemary置于何地?”肖伟业愤怒地说,握枪的手微微颤抖着。
“小玫是我的妹妹。”林湛依然维持着无懈可击的风度,“这些琐事就不劳肖经理费心了。”
“妹妹?”肖伟业大笑,“她为了你做这样的牺牲,就只换来妹妹的身份吗?原来,她比我还要傻!哈哈……”他越笑越疯狂,眼睛里隐约有泪光闪烁。
“小玫呢?”林湛感觉事情可能有变,十分平静的语气里难掩一分关心。
“终于想到问一下您亲爱的妹妹了!”肖伟业讥笑着说,声音里透出无边的悲哀和绝望,“你知道吗?在我33岁的人生里,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一个女人,直到她出现。”
“一开始,我喜欢的只是她的美貌。围在我身边的女人要的不过是金钱,所以我送她最贵最好的首饰,她礼貌地拒绝了。我以为她跟我玩情调,就送她999朵顶级的保加利亚香槟玫瑰,她收下了,可是对我还是不冷不热。她既然欲擒故纵,我就配合她若即若离,两个月下来,我发现她是真的不把我放在心上,我倒是越来越搞不清楚自己对她的感觉了……”
“上个月的一天晚上,我们在外滩散步,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拿着几朵快要凋谢的玫瑰向情侣兜售。天很冷,女孩穿得不多,在寒风里冻得浑身发抖。Rosemary默默地看着那个女孩,那样的眼神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于是,我莫名其妙地就拿出一百元买下了剩余的六朵花,她对我说谢谢,她说那是她收过的最美的花。她对我温柔地笑,当时我就知道,我再也逃不开她,这辈子我只想陪在她身边……”
“今天下午,她约我去她家。我满心欢喜地买了香槟和戒指想求婚,心里面七上八下的,就像一个初恋的少年,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她的家门没有上锁,我窃喜地以为她是故意给我留的门,就轻轻地走进去,却让我看到最不堪的一幕。她躺在沙发上,衣服乱七八糟的,而我最敬重的父亲压在她的身上……”
“你可以想像我的愤怒吗?我只看到她脸红得异常,神志不清的样子,完全忘记了那个在她身上的男人是我的父亲。我拿起手里的香槟就砸向他,酒瓶一下子就粉碎了,红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我也分不清哪些是酒,哪些是血。父亲诧异地看着我,问我为什么,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红颜祸水。然后,他就直挺挺地倒下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再也没有站起来……
“我傻了,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她从沙发上坐起来,一句话也不说,冷笑着看着我,就像看一个小丑。从开始的时候,她就在我们父子之间巧妙周旋,一切都是她布的局罢了。直到那一刻,我这个傻瓜才终于醒悟。我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她的皮肤很光滑,在我的手掌里她的脸越来越红,真是美丽得摄魂夺魄。我慢慢地松了手,她还保持着讽刺的微笑,她就这样自信,看准了我狠不下心。我问她为什么,她就是不说话,我疯了一样撕扯她的衣服,亲吻她的嘴唇,她竭力地反抗……”
“女人终究敌不过男人,我还是撕裂了她的衣服,她惊慌地遮掩自己的身体,我的视线却被她胸膛上一个小小的刺青吸引,那是一个红色的字,刺在她的心口上,就像一枚朱砂痣。那个字是‘湛’,林湛的‘湛’……”
肖伟业滔滔不绝地说着,眼睛里的火焰灼热地仿佛可以烧毁一切。他的世界已被摧毁,所以他无所畏惧,因为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突然,林湛右手一扬,一道银光破空而去,正中肖伟业握枪的手。几乎是同时,另外一条白色的流光划过夜色稍纵即逝,好像在枪膛上敲击了一下,倏忽不见。
林湛掷出的是一把小巧而锋利的匕首,它刺穿了肖伟业的手掌,枪掉在地上,直到鲜红的血流下来,他这才感觉到钻心的疼痛。林湛迅速地跑过去拾起枪,用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小玫在哪里?”林湛瞪着他,双瞳点燃着怒火,周身却寒气四溢。
“她现在和我的父亲躺在一起,我还真羡慕爸爸,有这么香艳的陪葬!”肖伟业唇边挂着一丝残忍的笑。
林湛眼底一闪而过嗜血的光芒:“你放心,整个中恒贸易都是你的陪葬,算算也不吃亏。”他的手指轻轻搭上扳机,一触即发。
“林湛!不要中了他的计!”若素拉着他的手臂,急切地说,“他那么爱她,不会杀了她的!他只是想激怒你!”
“女人就喜欢自作聪明!”肖伟业瞥着若素,不屑地说,“那种蛇蝎女子,我会不舍得杀?我恨不能千刀万剐了她!”
“那为什么你说到她的名字时眼神里只有悲哀,没有一点点仇恨?”她反问,定定地看着他。
他没有回答,抬头看看天空,只有雪花纷飞。一天的时间,从天堂到地狱,从天之骄子到弑父的逃犯,天地间万籁俱静,而他万念俱灰。
他猛的用左手拔出右手上的匕首,用刀锋抵住了若素的喉咙,狞笑着:“没错,我没有杀小玫。不过,对付你我绝不会手软!”
“放开她!”林湛的枪口使劲地指着他的脑袋,“不要妄想比较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
肖伟业大笑,几近癫狂:“自然是你的枪快。不过,我的左手不太稳,万一要是不小心抖了抖,毁了一张如此美丽的脸,罪过就大了!”
林湛满不在乎地扬眉:“随便你!我身边的女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他的话是对肖伟业说的,眼睛却坦然地看了看若素,他知道她会了解他的意思。她迎视他的目光,轻轻眨了眨眼,心里一点也不害怕了,因为有他在。
“是吗——”肖伟业拖长了尾音,左手轻轻一划,在若素的脖子上留下一条细长的红线,衬着她雪白的肌肤,触目惊心。他很满意地看到林湛终于露出慌张的表情,哈哈一笑:“把枪放下!我的话只说一次!”
“好!”林湛听话地弯腰作势准备把枪放在雪地上,然而就在他直起腰的刹那,一甩手准确地把枪扔向肖伟业,击中了他的左手,匕首脱手而飞。他一闪身用左手接住匕首,再一转身用右手握住下坠的□□,动作利落、一气呵成。不过是一眨眼,匕首和□□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一个抵住了肖伟业的心窝,一个瞄准了他的脑袋。
“你这样的公子哥不适合舞刀弄枪!”林湛成竹在胸,大局在握。
肖伟业绝望地站在茫茫雪地里,以天地之广大,竟无一处可以容身,万物都有去处,唯独他没有,卑微地还不如一粒尘埃。对面的这个男子,强大得不可战胜。
他忽然奋力狂奔,不论身后袭来的是凌厉的刀锋还是清脆的枪声,于他都是解脱。他拼命奔跑,也许速度可以把可耻的卑微甩在身后。他想,只剩一条路了,虽然是绝路,至少还能维持最后一点点尊严。
站在住院部大楼的天台上往下看,世界一片皑皑,可惜纯洁干净的样子只是假象而已,太阳一照射,就要恢复肮脏的本来面目。
他呆呆地看着大地,五层楼不算高,应该能直通地狱。
“不要!”这是刚才那个被他挟持过的女孩子的声音,“你只是误杀,如果去自首不会判太久的刑,出来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他回头看了看她:“你是一个好女孩。我劝你离林湛远一点,跟他在一起会很痛苦。”
“自杀只能再次证明你是个懦夫!”这个冷冰冰的声音是他最恨的那个人的。
“你这是刽子手残留的一点人性,还是炫耀你作为强者的胜利?”他头也不回,“如果你真的还有人性,请告诉我你处心积虑对付我们父子是为了什么?
“只怕我告诉了你,你也不会有印象……”林湛语带悲凉,“大人物怎么会记得几个普通人的生死?”
“那么,你的做法和当年的我的父亲又有什么不一样?”他喃喃自语着,“也许,我这样死了,她会记得我一辈子……”
“不会,我不会浪费时间去记得一个死掉的人!”这是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女子的声音,这声音任何时候都对他具有不可抗拒的魔力,“我只会记得留在我身边的人。”
他终于回头。她怎么会还是那么美?即便不施粉黛、发丝凌乱、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穿着白色毛呢外套的她站在一片纯白里,依旧是最炫目的存在,是比风景更美丽的风景,比图画更真实的图画。
“没关系!只要我记得你就好……”他瞳孔里的哀愁泛滥,把所有人淹没。
决绝地向后一仰,把最后的眷恋投向白玫,他平静地笑:“如果有来世,我希望比任何人都早一步认识你……”
她大喊着冲上去,他的衣角从她的手里滑落,手心一片空白,心里也是一片空白。跌坐在天台的边缘,她看见他重重地落在地面,巨大的力量扬起许多堆积的白雪,很快就被鲜血浸染。他躺在红色的雪上,眼神温柔,笑得很幸福。
“如果有来世,我希望你永远不要认识我……”她怔怔地说。很奇怪的,这个结果她一早就预料到了,现在他含笑九泉,她却笑不出来。应该悲伤吗?未免太猫哭耗子。应该高兴吗?尤物也是有心的,也有笑不出的时候。
她实在拿捏不住,到底哪一号表情才适合这一幕。
随即,她被圈进一个熟悉的怀抱,她僵硬而机械地抬头,轻轻地呼唤他的名字:“湛……”一滴清泪慢慢顺着脸颊流下。
这是一个漫长的冬夜,黑暗好像永远也不会退去。
病房里,医生正在包扎若素脖子上的伤口。林湛默默地站在医院走廊的窗前,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只想知道,他的心和冬夜哪一个更黑。
“你的做法和当年的我的父亲又有什么不一样?”是吗?一样吗?他迷茫地思索,抓不着一点头绪。
“诺,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陈诺发觉了他的疑惑,坚定地回答,“他们罪有应得!”
“肖中恒死有余辜,但是肖伟业……”他的声音里有太多的不确定。
陈诺楞了一下,问:“是否要停止对文山集团的计划?”
林湛抚摸着左手小拇指上的尾戒,片刻之后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压轴大戏才开始,我要陪庄文渊慢慢玩。”
“戴局长今天打过电话来询问你和安娜小姐的婚约。”
“替我约个时间,我要和他交待解除婚约的事情。”
“戴局长在各界的人脉都很广,会不会对我们的计划……”
“没关系!”林湛扬手打断他的话,“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他回过身,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递给陈诺:“你看看这枪有什么蹊跷?”
陈诺接过枪,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熟练地把它拆成若干个零件,然后指着枪膛说:“这里被一个体积不大、也不是很硬的东西敲击过,外表没有异常,但里面的零件已经变形,根本就是一把毫无用处的坏枪。”
林湛赞赏地看着他,再问:“如果我告诉你,击中这把枪的是一个小雪球,并且掷出雪球的人距离这枪至少五十米,你有什么看法?”
“怎么可能?”陈诺大吃一惊,“谁有这样大的本事?”
“仔细调查安处之,我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他交待着,心里有了另一番盘算。
“是!”陈诺强压下心里的诧异,点头告退。
杨医生推门出来,对林湛说:“已经给你的女朋友包扎好了,伤口很浅,过几天就好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他摇着头叹着气走远了。
林湛走进病房,坦然迎上若素的眼睛,问:“你是不是有许多问题要问?”
她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慧眼昭昭:“如果你愿意说。”
“其实,我的故事很简单,三言两语就说完了……”他慢慢地叙述,她静静地聆听。
“我曾经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一家四口,爸爸、妈妈、澈、还有我。爸爸开办了一个小小的服装厂,我们的生活不算大富大贵,但是殷实而温馨。直到我十六岁那一年……”
“爸爸工厂所在的地皮被一家大公司看中,周围其他的民居和工厂都搬迁了,只有我爸爸舍不得放弃多年的心血拒绝搬迁。一天晚上,服装厂突然着火,爸爸和两个值班的员工被活活烧死……”
“警察局调查之后,判定是工厂电线短路造成起火。但是,现场明明有许多人为纵火的痕迹。妈妈四处求人,平日里的所谓好朋友没有一个出来帮忙,我们一下子背上了沉重的债务,倾家荡产也不够偿还。妈妈去找那家公司的负责人理论,不知道怎么回事,却从那公司的楼上掉了下去……”
“我对爸爸和妈妈的遗体发过誓,一定要让仇人付出比我们更惨痛的代价!我辍学打工还债并筹集澈的学费和生活费,在江湖上混迹了几年,认识了陈诺和白玫。有了他们的帮助,终于在三十岁创立了立天,逐渐展开我的复仇行动……”
“够了!不要说了!”若素握住林湛的手,发现他的手没有一点温度。
“放手!”林湛用力甩开她的手,“你现在应该知道,我不是童话里面的白马王子,而是可怕的撒旦!”
“我不在乎!”若素再次握住他的手,坚决地说。
“你最好考虑清楚!”他凝视她的眼睛,“如果你现在选择握着我的手,这辈子就是我的女人,以后会和我一起下地狱!”
“这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她笑,“如果你现在选择握着我的手,这辈子就是我的男人,以后会和我一起上天堂!”
他握着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跟我下地狱吧,傻女人!”
她握着他的手,依偎在他怀里:“跟我上天堂吧,坏男人!”
他从未有一刻像此时一样心安,寂寞了许多年,终于有一个人愿意陪着他,同喜同悲。怀里的人是一缕阳光,赶走了阴霾,照亮了他心里每一处黑暗的角落。
他的地狱,就是她的天堂。
她的体温热得异常,他轻轻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被那里的高温吓了一跳:“你在发烧!”
“正好有你这个冰棍给我降温!”她又往他的怀里缩得紧了一些,“已经吃过药了,睡一觉就好。”
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一头青丝,把它们缠绕在指尖,就像被情思缠绕。很快,她沉沉地入睡了,眼睛和嘴唇都弯成好看的弧度,他低头吻上那朵甜美的微笑。
凌晨时分,天还很黑,若素慢慢醒过来,看见林湛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他孤单地站着,就连影子都没有。雪还在下,他的心里积着今年的雪、去年的雪甚至年代更加久远的雪。
她很想走过去环住那一身落寞,却最终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似可一直看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