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深知身在情长在（8）（1 / 1）

若不是孟晓梦的亲口所述，叶蔚今生也不会再上天山一步，那个地方，对于叶蔚，是禁区。可是他必须来了。

他知道沈离旷自是故意让孟晓梦送这个消息给自己，沈离旷要自己上天山也不是一时一刻了，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如今他只有去了。

青音托晓梦送出来的那些衣物被最快速度的通知了那些丢失小孩的家庭，果然有认出相符的，一时群情激愤，吕明涛再发江湖贴率众人向天山而来。但是这其间得有个过程，毕竟人要聚齐需一段时日。吕明涛的意思是叶蔚等众人聚齐了再一块攻打天山，逼迫沈离旷把何姑娘放出来。

叶蔚道：“沈离旷其人，既成心让我去，就是有对付我的法子。他以何姑娘威胁我一个人就够了，不能再威胁了你们所有的人。我没办法面对何姑娘受难的，这他清楚的知道。我独自先去救何姑娘。天山我是很熟悉的。如果能救出来是最好，若救不出来，你们为我们两个人报仇。他可以以何姑娘逼我自杀，总不能拿我们两人逼你自杀吧。”叶蔚笑道。这个时候他还是要开玩笑。

远远的，一个精美裘衣端方尊贵的人率众等在那里，看来已等他多时了。

“小侠，你终于来了。”

叶蔚没有想到沈离旷也会用这种手段：“你若要我来大可不必为难何姑娘。”

沈离旷哈哈大笑：“小侠你可是错怪我了。昆仑弟子得罪我，三人我杀了两个，只没杀何姑娘，若不是为你，早不留她在世上。请——来来来，小侠，你已有几年没到天山来了，还记得当初你我在这里指点江山雄心壮志否？”

那一时，是多少的少年情怀。

叶蔚知道自己没有可能在一众人员随护的情况下，一两招内治住沈离旷，若动手，只怕自己反为之所擒，他既叙旧，自己也只有慢慢寻找时机。

沈离旷把他让进大殿。

殿内桌上一会儿便摆满精美菜肴，沈离旷端起酒杯：“请——为兄为你接风掸尘。”

叶蔚看着那清澈醇香的美酒，想起长江船上文汐给自己倒的茶，道：“说实话，你的酒我不敢喝。”

沈离旷自己不由展颜一笑，放下酒杯：“小侠，你还是不能当我是兄长。难道我们昔日的情义，真的要因为一个陆红莲而打破么？岂不闻兄弟如手足，妻子为衣服？”

叶蔚道：“你若当我是兄弟，请放了何姑娘。”

沈离旷道：“这位何姑娘要杀我，才不得已擒住她。因她，我损失了天山上最优秀的两位剑客——梅和兰。她给我带来这样大的损失，小侠，你若要带她走，就得付出代价弥补。”

沈离旷锐利的目光看叶小侠：“继续作我的兄弟吧，加入到天山事业里来，到时整个天下都是你我二人的。”

叶蔚看他：“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连何姑娘的性命你都不顾惜吗？”沈离旷的眉凌飞起来。

叶蔚知道必有这一时刻，青音，你必得原谅我。“什么样的交换在正义面前都太渺小了。”

沈离旷轻轻一笑：“或者你还爱着陆红莲。”他洞悉似的说。 “其实你不必因她来恨我。”

“是，我的宫中有很多女子，有的是因为美丽，有的是因为才情，甚至有的是因为特别。”沈离旷似乎存心要叙旧。话语中含了往日的温和。“那时候，陆红莲对你是生命中最狂热的全部，对于我，却不过是一个美丽的收藏品而已。作为朋友，出于对你的同情，对陆红莲的公平，在我知道你对红莲的感情后，我只有静观事态，而在陆红莲不选择你的时候，她就得跟我走。她实在是人间的罕物。可是她并没有嫁我。我把她带到天山，她没有想到我已有十数个姬妾，而我也不会娶她做正室夫人。当时陆红莲静立在我的姬妾们面前，对我说：我要的夫君必须全部的生活都属于我。我的大殿那时真是静寂无声，我猜我的姬妾们都吓呆了地看着她。我说，那不可能，她们都是我曾喜爱过的，我必须有她们。她便说，那我不嫁给你。我在恼怒中看得见她眼中存了宁死的志气。你知道，她一向有着非同寻常的骄傲和决绝，我不忍这样一个天生尤物在我手里毁灭，我没有强求，由她去了庙里。

也许她还以为你会来找她吧。我也没想到，你竟终不来。兄弟情义在你心中毕竟还放在很重的地方，为此我敬重你。其时，她当时也是不得已，她若离开了我，就一世不会知道她的出身，不会知道她是哪一家的孩子。这一点，你也应当体谅。还有，她当初离开你也是为你着想，她不愿你从此对我有了欠负。世间情能坚贞若此，清楚牺牲若此，常让我无端感喟和敬佩。”

话至此，沈离旷忽然有兴趣的问叶蔚：“小侠，告诉为兄一句真心话，陆红莲和何小荷，这两个人，依现在的你来看，在你心中哪一个更重要？若她们同时出现在你面前，你又会选择哪一个？”

叶蔚默默酸涩地听着，陆红莲的情是他今生再无法偿还的债。

他从没想过，若陆红莲和何青音同时在他面前，他会选择哪一个。因为陆红莲已没有选择的可能。可是此时沈离旷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我选择的那一个会生还是会死？

稍停一刻，他答：“我无法选择。”

沈离旷笑道：“无法选择未尝不是一个选择。”

叶蔚忽然知道，这一个答案也是沈离旷乐意听到的。沈离旷呵呵笑道：“实不相瞒，这两个人现在就在这大殿幔帐后，都在听你的选择。”

沈离旷拍一下手掌：“爱妃，将何姑娘带出来。”

空阔的大殿里有昏暗淡黄的光线斜斜掠下，前方远处厚重的幔帐后有隐约的脚步声及裙裾曳地的悉簌声，步子踩在厚厚的地毡上，那脚步声本是极轻微的，若不留神几乎是没有，然而叶蔚听来却如此清晰，沉实实的每一步似乎都踏进他心里，那一刻的时光如斯漫长。

方才，他并没有选择青音。他的心突的沉下去。

大殿两侧的铜鼎里焚的沉香缕缕散入空中，那香气沉重迷漫，让叶蔚几乎透不过气来，两个女子的身形出现昏茫大殿远处，她们静立在那里，遥远的仿佛隔了他怎么也过不去的距离。

青音，确然是青音在那里，叶蔚不知如何补救。

他说无法选择，几乎就等于是否定了青音。不，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