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三生石上旧精魂(2)(1 / 1)
人群忽然一阵喧声:“顾庄主来了,顾庄主!”众人蜂拥相迎,起立欢呼,矜持一些的立时被热情的人们抛至身后。“众位请坐,请坐。”顾京华意气风发,在几位儿子和好友的环拥下,张开双手,连连向众人致意,俨然一代武林领袖或霸主。
“大家请安静,请顾庄主就武林形势及安危为我们大家讲几句话!”园子间依山势有一半圆平台,顾京华英颜焕发的登上台去。
人群静下来,顾京华开始发表演说。他的声音浑厚而富有音韵,其中更多的是人世沧桑炼就的雄壮和威严。在他的语言里,武林已到了触目惊心分崩离析的局面,四大家族各居一隅,义云庄没落,邪恶的天女教兴起,气焰嚣张,整个武林如同一片散沙,灰暗、混乱,人们看不到光明,希望,只知道强自争一口气,图自家的小家园的安全。他说:“我们已经忘了什么叫荣誉,什么叫做英雄和豪杰,什么叫功业!”他号召大家走出自身的小圈子投入到波澜壮阔的武林正义中来,有生之年,建功立业,开创一代伟大全新的江湖。
人们被他极大的煽动了,有人跳上讲坛:“四大家族应联合起来,向天女教宣战!”神情激昂的列举了天女教的种种邪恶可笑后提议:“今天四大家族都有人到场,何不上台来,发表意见!”
“对对,请泰山之主冯倚剑上台来!”众人目光落在坐在藤椅上的冯倚剑,他在他儿子冯挥及泰山子弟的抬扶下上了台来:“老朽残年,唯望武林和平安宁,侠义发扬光大,正义与公平遍布江湖。”在众人的唏嘘同情中下了台去。
“下面请峨嵋吕家少主人吕明涛上台!”
吕明涛在顾森森的拉领下走上台来。顾森森森冷的面孔难得挤出些许笑意:“我来向大家介绍,这位是自小在我顾家与我们兄弟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也是即将成为我妹夫的,峨嵋山主人吕在望唯一的儿子,峨嵋少主吕明涛吕家公子!”
人群在吕明涛一亮相后一阵窃窃嗡嗡,原来峨嵋吕家与顾家如此亲厚,且吕家独子将与顾家女儿联姻,这真是江湖一大轰动新闻了。片刻安静后,吕明涛开了口:“武林需要英雄,需要丰碑,以树立侠义的榜样。叶云初大侠、林羽大侠曾统率过各自的时代。我们这一代人,需要的或者是——”他底下的声音稍微模糊,咳咳嗓子清朗道:“或者顾京华顾庄主能不负众望,当此重任。”
他这一点出顾京华自是众望所归,立时人群欢声如雷:“顾庄主仁义英侠,气吞豪云,武林盟主,非其莫属!”便如事先排练好了的一样齐整。
薛堡主薛天瘦在众人鼓噪声止后静静上了台,抱腕道:“今日幸承顾庄主盛情邀请,赴此顾家庄二十五年庆典,感觉顾家庄真是热情兴旺,人才济济。顾庄主心胸远大,以武林大业为已任,薛家堡深受感染,也愿为武林尽我一堡之力,行侠仗义,除暴安良。自今日以后,众位英雄凡有需要薛家堡的地方,敬请开口!”薛家在前次围攻许白时闭门不出,今日终于露面已是难得,更有了侠义的承诺,众人皆是一振。薛天瘦语锋一转:“兄弟也听说现今的江湖,出了那个可笑的帮派叫天女教,教中有一个自天而降的仙女,一笑一嗔都会祸及百姓,咱们大伙何不择个日子一块去看一看这个天女如何笑,如何怒,如何嗔?”他语调轻浮,人群哗然而笑,有人就大声说:“好啊好啊,薛堡主,你知道这天女在哪儿吗?”顾京华抱腕上台,薛天瘦抱腕下去。
“下面有请义云庄庄主穆心忧穆大侠上台讲话!”
义云庄三字在武林中仍有不同寻常的份量,人们忘记不了就在一年前,义云庄还如日中天,是天下武林的中心地位,虽自叶小侠离去后,已大为萧条没落了。穆心忧上台,比往常都委顿,连声音都不宏阔了。
“众位——在下无能,使义云庄不能再肩负武林行侠仗义的重任。如今有顾家庄在武林的崛起,有顾庄主的英才盖世,我提议,从今以后,义云庄庄主便由顾京华顾庄主兼任。”
人群霍然安静下来,大为惊讶,面面相观。稍会儿,便有人大声欢呼鼓起掌来,声音虽然单薄,却也很大很卖力气。
没有人有力量反驳这个提议,虽然不少人都吃惊都觉得别扭。义云庄是武林公认的行侠仗义大家伙求助的地方,庄主若由顾庄主兼任,以后若有危难或有江湖恩怨,难道到顾家庄来求助,来评理吗?难道是顾家庄把义云庄吞并了?义云庄从此就不存在了?众人疑惑着,可当此即,凡能说得上话的都已经表态了,其余的或有异议也是武功不行,威望不够,或胆量不足,瞧许白可是一身白衣胜雪的站在顾京华身侧,一张俊美绝伦的脸没有一点表情。当初大家不过指认他养父是魔头两字,他就大动干戈,若不是叶小侠拦着,不知送多少人上西天了,今番在顾家庄他的家里,若说他的父亲不能作义云庄庄主,这冷面小魔头一翻脸,还不当即就过来刺几个透明窟窿?这里谁又是他的对手?便这面面相观之时,人群中站出一个人来,声音清亮地开口道:“且慢,此事当为不可!”
众人回头,见说话的是一二十四五岁青年道士,一抱拂尘行礼道:“我是峨嵋山左宫首席弟子俞明岩,此番是奉峨嵋山主人吕在望师长之命特来此地贺顾家庄建庄二十五年庆典的。除此以外,我说的话并不能代表峨嵋山主人的意思,正如明涛公子的话也不能代表峨嵋山主人。众所周知,义云庄庄主五年一任,并不是由上届庄主禅让而是由武林大会推选,我认为,今日不宜确定此事。其一,此地非义云庄,虽群集天下英雄,却是顾家庄庆典而非武林大会。其二,明年二月才是义云庄武林大会之期。穆大侠若不愿再任庄主,则应按义云庄规定,暂由庄内主事之一代任庄主,待大会之期再行公选。这一行事规则是二十年前林羽大侠召集天下武林各门派于武林大会上议定的,我想,不应轻易更改。晚辈年幼,众位前辈请忖度之!”
人群中不少人称“对”点头,薛天瘦率先高声道:“此言有理,义云庄的事还是等明年义云庄大会再说吧,何苦今日在此纷争吵嚷,搅了顾家庄庆典的喜庆气氛?顾庄主,我来了半日都锇了,你该宣布酒宴开席,让我们这些远来之客开怀畅饮了!”他宏声大笑起来。
当下酒宴排开,一坛坛佳酿担上,酒香扑鼻。“好酒,好酒!”有人高举酒杯:“第一杯酒让我们大家一起敬给武林泰斗、今日的主人,顾庄主!”众人高举酒杯一饮而尽。
丛儿倒不是不饮酒,可是为了这个理由凑这个热闹她却不愿,因此只端了端杯便放下了。忽然便听有人大叫:“酒里有毒!”立里有跳起来的,有哇哇试图吐出来的,有屏息运功排毒的,有倒在地上翻滚呼喝的,不少人拨出兵刃,却见顾庄主及他的几个儿子也全变了脸色,在那里运功排毒,难道他们也中了毒?
便这时,外面一阵“哈哈”大笑,穷酸书生文摘星摇晃着手中的长毛笔一脸得色的走进来,身后跟着天女教众。“众位武林同道,今天你们不用逢迎顾京华了,你们已中了天女教的毒,这毒可是一般解药解不了的,只要你们肯投降了天女教,说一声:天女万能,生死效忠天女,本大人就给你们解药,你们也就成了天女教部属。否则,你们就尽管在这里痛十二个时辰后肝肠寸断而死吧!”说着,他走过去,抱住胖和尚双臂:“把兄,谢谢你啊。”胖和尚本是与顾京华一桌吃酒的,此时安然无恙坐在那里,笑道:“好说好说,酒里下毒吗,小意思而已。”两人哈哈大笑。文摘星拉过一把椅子来,掸掸衣襟,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翘起二郎腿,等待有人熬不住投降。
顾森森顾萧萧不约而同双剑向穷酸书生和胖和尚刺去,可刚迈一步便毒气上行,痛得摔倒满地翻滚。一时,除了少数几个功力深的如顾京华许白等人仍坐在桌边运功抗毒外,其余的都摔倒在地上,翻滚哀号。
有人忍不住了:“我说,我说,天女万能,生死效忠天女!”文摘星笑咪咪走上去,恩赐般的给那人喂一丸药,那人止了巨痛,却仍是低声□□,躺在地上喘息。陆续有人开口求饶,十多人相继服了解药。文丛紧张的目光只在许白身上,见许白全神贯注的脸上已滴下豆大汗珠。文摘星走到顾京华身边,顾京华此时全力抗毒,不敢稍动。文摘星拍拍他脑袋:“擒贼先擒王,你若不死,他们还心存侥幸。”说着一掌向顾京华头顶拍落。许白合身扑上,一掌挽了天地罡风而至,文摘星忙缩身掠出丈余,许白毒性登时发作,扶桌颤抖。
文摘星冷笑道:“许白,你若与我为敌,那你死期到了。”说着铜笔龙吟刺出,哪知他笔光刚起,一点冷光如电已刺向他手腕,那光快至根本没有他思考的瞬间,腕一凉,霎时僵住,铜笔呛啷便掉地上了,文摘星大惊,忙抬左手,复一点寒光而至,左手僵在半空也不会动了,他迈左腿,左腿僵在那里,迈右腿,右腿也僵了,整个人摔倒。这不过是一忽的功夫,旁人均没看明白呢,胖和尚忙上前道:“你怎么了?”数点冰光齐至,他巨大的身形就此定在那里,张舞着双臂,一动也不会动。“谁,这谁,暗箭伤人!”他哇哇大叫。
“好妹妹!”一声轻脆的赞许自墙外传来,随着声音,五个人影似彩虹飘摇飞下,为首女子白衣飘曳宛若世外仙子,身后红蓝绿黄四个沉默剑客组成静美图画,正是文汐和天山梅兰竹菊四剑客。文汐夺了文摘星的解药一一给园中众人服下,四剑客长剑纷闪,转瞬便将天女教众全数杀死,剑光之快之狠之奇之绝浑不似人间,忽然便如临地狱一般让人心起恐怖寒颤。刚才投降的十余人也尽数被杀死,又旋即将文摘星和胖和尚绑了,当真是干脆利落,连一个多余的举动都没有,直把解了毒的众人看呆了。
顾京华强撑着行礼道:“天山使者活命之恩,我等感激涕零,此生何以还报。”
文汐笑道:“顾庄主何需客气。顾家庄以天下为已任,致力于武林正义,我天山深感钦佩,愿意为江湖同道做点份内之事罢了。似天女教这般邪魔歪教,正该清剿铲除,方是正理。这胖和尚叛友为恶,投毒害一众宾客,罪孽深重,一剑杀了太便宜了,绑在这里,待众位一人一刀报仇雪恨将他凌迟了吧。”然后走到文摘星面前,嫣然冷笑道:“我说过你会遭报应的,如何?现今落在我的手里,你想怎么死呢?”任一个人看了她此即的如花笑容都会心生寒战,文摘星却只呆呆看向丛儿:“天山冰针——你是黄昏雪的女儿?”
文丛文汐大惊,这世上没有几人能叫出母亲名字的。
文摘星又看向文汐:“你叫她妹妹,那你是她姐姐了?刚才这么一笑是摄魂功吧?呵哈哈,你说我想怎么死?最好是你杀了我,那样你就杀父了,哈哈哈。”他仰天冷笑。
文汐一愣,她不愿在江湖面前说自己的家事,示意四剑客将文摘星带走,回首对丛儿道:“妹妹,跟我走吧。”
“我不。”
“李衰兰若死了呢?”
文丛一愣。
“他现在一文不名。不过你若觉得碍眼,我可以叫人杀了他。”文汐语气轻描淡写,上前挽住丛儿的手,丛儿回头看了一眼许白,已被她姐姐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