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人生自是有情痴（5）（1 / 1）

叶蔚一怔，忽然想起才出狼窝又入虎穴的话，忍不住笑了，笑刺痛神经和伤口：“姑娘，你可以再杀死我一次。”

这两日顾萧萧为得到玉阳神功几乎发了疯，叶蔚觉得生命能依附在自己身体上实在是赖天意而非自己能掌握。死可以，他却是不会投降的。

“杀你又有什么不可以，你不过也寻常生命，只是有些暴殄天物。”文汐含笑过来，坐在他身边：“你要明白，如果你的生命对我没有意义，我又何必让你再活下去？”她说的恳切真实。

“如果你若杀了我，那我的生命真的是没有意义了。”伤痛又阵阵的咬噬上来，文汐知是药劲过了，起身端过来茶杯，将琥珀似的药液送至他面前：“这药液美么？”她幽黑的睫毛凝视着微微晃动的液面，用银匙和匀了，一勺勺的喂给他。叶蔚痛得发抖，豆大的汗珠自额上滴落：“谢谢。”他仍不忘了说。

黄昏寂静地沉落，文汐轻剪灯花，似自语说：“我不知道你就是叶小侠，否则不会将你交给顾萧萧，会直接送上天山。你与顾萧萧有恩怨吗？”

除了顾森森，叶蔚与顾家旁人并没打过多少交道，若说是弟弟为哥哥报仇，瞧那情形又不像，顾萧萧就像沉默的疯子，目光中有的只是“嫉恨”，叶蔚想不明白，他嫉恨什么，也许，他只是拿自己当作一个由头发泄。

“天山要我作什么？”

“你又何必问？”

“天山到底是魔域还是世外桃源？你们是狂徒还是隐者？”

文汐颇有趣味的笑了：“你这样想天山么？天山是个大花园，是个大书院，是武林奇馆，是人文荟萃的地方，是世外仙境，是神居圣殿——”

“那为什么还有人从天山上逃下来呢？”

文汐孩童似的笑容消失了。

“所以你才对我很重要——”她温柔地坐在他身边。“我以为你不是我对手，谁知我竟是错了。我遇见了你弟弟，见识了玉阳神功，才知道，你若是从前，我也许赢不了你。”

于是她看见对一切似乎淡淡的叶蔚忽然着急关切：“我弟弟？你在哪里遇见他？他怎样了？”

她的眉头蹙起来。若叶蔚一直这般淡淡无所谓的倒也罢了，他本性如此，所以在她的烟姿媚神功面前无动于衷，却原来不是的，是因为她根本没有牵动他心神！细如柔荑的手颤了一下，忽然心中有了愤恨。

她踱开去，倒了一杯茶，茶水莹碧，稍稍平定了心，回头向着叶蔚清凉一笑：“他武 功那样好，没事的。”她将烛火拨亮，烛影摇红，光影婆娑，浅移曼影地过来，一手护着烛火，轻轻地放在床头，侧过头来向着叶蔚一笑——缠绵妩媚，粉面桃腮，明滟滟一室生春，幽深的眸子闪着星点火花，便似深潭里的波光，让人欲跳下去，绝望又不可抗拒的沉沦。叶蔚闭上了眼。

文汐些微的怒意，却用着媚若无骨的声音轻轻地道：“你不敢睁开眼，便是输了。”

叶蔚睁开眼，于是她看见顶澈亮的目光，纯净如晴空，端庄清冽，纤尘不染，忽的便让她想起“天不可欺，地不可亵”，人世间的庄重清明。那样的世界，那样的人，她从没有遇见过，以为只是幻想，不会有的。

“这武 功叫什么名字？是谁传给你的？她一定曾有着大伤心，那样凄凉，对人世绝望。”

他的声音亲切温和，便如朋友兄长，将她心中的戾气一下子就化掉，又如宽阔的海洋，将她所有的无知包容，再诚恳的送上友情。

是真的吗？

她作假惯了，不相信世上有真情。

“叫烟姿媚神功，是我自己创的。”

“不，你不会有那样的经历情感。你对人世还有信心，你的目光里有希望。你还有着好意和善良。”

“我有么？”文汐笑了。

忽然窗棂碎裂，数条黑影裹着密不透风的杀意随着木块纸屑扑进来，文汐倒地避过杀招，掠起去取桌上宝剑——便那一忽，叶蔚已被另两人抢走，飞出窗户，文汐苦苦摆脱纠缠她的人，随后追去。

沿途不断有埋伏袭击她的人，便这么一路刀光剑影的杀下来，文汐骄世骇俗的轻功仍是追上了抢夺叶蔚的人。“放下人！”文汐翩然一剑刺去。“小姑娘，你别不识好歹。”那人抛下叶蔚，回手一剑龙吟霹雳，身后亦数剑攒刺，此时已至一狭窄小巷，文汐的轻功于这窄巷无法发挥，避前避不开后，已被刺伤，登时被擒住了，与叶蔚一道被拖走。天茫欲雪，一行人步入前方一座废弃庙宇。

叶蔚二人被绑束了抛在地上，擒他的人正是无锡的穷酸书生，逍遥长者传人文摘星。文摘星在叶蔚面前端详一会，拨了拨他双臂双手胸前的纱布，依稀可见他遍身伤痕，不由笑了：“这是谁？下手比我们还早些！”

叶蔚经这么一扎腾，伤口复裂，牙关紧咬，痛得已说不出话来。

文摘星点点头：“伤是不少了，不过不够刺人眼目。”回手拿过一柄泰山短剑：“若是少了这泰山短剑，岂不缺了一个典故？”抬手便插入叶蔚左肩，叶蔚眼前一黑，几乎晕了过去。“你们这是做什么？”文汐叫道。“小姑娘，你少说话的好。”文摘星拿过两枚飞镖：“这是穆心忧的成名暗器，一人赏你们一枚？”回手便一人一镖，文汐叫一声，痛得眼泪几乎出来。叶蔚咬牙怒道：“你若和我有仇，只向我一人来好了！”

文摘星笑道：“不是我和你有仇，谁让你有个好弟弟可供我们利用？这都二个月了，许白也没杀几个人，若你不伤得残重，华山顶上估计只白送他的小命，也除不掉几个武林人。”他端详叶蔚一会儿对身后人笑道：“你们说这叶小侠再瞎了一只眼睛，许白会不会就疯狂了？”“对，对！”那几人纷纷大笑：“便说是顾家庄干的。”文摘星笑道：“我这儿刚好备了顾家长剑，再割了他舌头，他就不会说话了——”

“你们会得报应的！”文汐叫道。

“你找死啊！”文摘星斜睨她。

“对啊，杀了我吧，我是天山上人，杀了我，看你能活过几时？”

“小姑娘挺仗义，不过我仍然是要杀人灭口——”

便这时，庙门被咣当推开，外面寒风呼地卷进，迈步进来两个人，一个黑衣妇人，一个清秀少女，那清秀少女文摘星竟然是见过的——何青音。

何青音明眸一扫，便对黑衣妇人叫道：“他们要杀了叶小侠灭口，你就再也见不到他武功了，我去救人，你挡住他们！”她飞身过来便削落叶蔚绑绳，步履之快之奇让众人一惊，文摘星一剑凶狠刺来，被黑衣妇人寒猛无比的铁鞭挡住，天女教众人纷举刀剑攻上，乱刃森然，于这瞬间，何青音不假思索旋身刺出一剑，那一剑开阔变幻，纵横锋芒，灿如旭日暖阳，光芒万丈，迫得众人眼一花，正是叶蔚当时教给冯挥那三招的第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