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多情自古伤离别(7)(1 / 1)
叶蔚不妨她小小年纪,竟如此斩钉截铁拿定主意,因道:“又何须如此?”
薛萝道:“你们大男人讲究轻生重义,言诺如山,操守名节,我一个小小女子,不敢托以大义,却也不愿被指为水性扬花。平白的有了婚约一说,已是为难小侠兄长,我便不为自己考虑,也不能影响了叶小侠清名。若小侠兄长允了婚约,自然是同生共死,若小侠兄长不允,兄长在一日,我为兄长念一日佛,若真的伤重不治,我也不会独活,一剑了结此生。能够为小侠兄长死,是我心甘情愿的,不过存了万一的念头,希望能够死得其所,也不白活一场了。”
她微扬着头,坦然直视叶蔚,俏丽端方的脸上洋溢着圣洁的热情。叶蔚一阵心酸感动,想自己当年也这样求恳别人,那人却绝决而去,这念头一闪便被自己扫落。这个小姑娘这样不顾后果的把话说出来,她以后的一生可怎么活?反正自已生命也不过一日两日,何不再做一桩好事,成全了她?因道:“小姐之言让叶某感激不尽,若是我允了婚能换小姐好好的活下去,我允婚便是。”
何青音一旁听着,忽如重锤击向心头,一时不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实的,只觉得那两个人,叶蔚、薛小姐,离自己渺渺茫茫,如云端水雾相隔,一时又觉空空落落,不知什么噎在心头,他们再说什么,一个字也听不见了,只觉世事混乱,全然没了自己存在。
“报!——”一薛府庄丁仓仓皇皇跑来,看见薛玄忙报道:“少堡主,不好了,来了许多官兵,说要捉拿堡门前杀人的叶小侠!”
薛玄一愣,这说的什么呀,忙登上城堡门,果见官兵旌旗浩浩而来,变了脸色,忙喝道:“关门!”城堡门吱吱呀呀关上。
官兵转瞬将薛家堡围住,带队官长叫道:“薛家堡众听真,现奉开封府尹大人之命,捉拿上午在堡前行凶杀人的叶小侠,速交人犯出堡,与旁人无涉,若包庇窝藏,与犯人同罪,人员籍没,财产充公!”
早有人报与薛天瘦,急忙登上城门:“是哪位大人带队来的?恐怕误听人言,薛家堡内并无杀人凶犯!”
“有没有人犯,一搜便知,听说叶小侠是你女婿,是不是想包庇杀人犯哪!”
“叶小侠并未杀人——”
“嘿嘿。他杀不杀人到堂上去辩,我们只管带人犯,速速开门,你还想抗命谋反不成?”
石大厚道:“薛堡主,人是我杀的,我出去抵罪便是,堡主不必为难,开门让我出去。”
薛天瘦苦笑道:“石英雄说哪里话,别说杀人是为了我女儿,便是不相干的旁人,武林一脉,也不能送交官府。他们不是冲你来的,说来话长,自打玄儿娶亲,我们便与官府作上了仇。前些天,开封府便拿了一盒子珠宝来,说要换走我的儿媳。只因我这儿媳传言‘天下第一美女’,说什么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天下第一美女自该归天下第一王爷所有,哪有这等放屁的事,我一怒打发他们走了,这是寻畔又来了,捉拿人犯是借口,要抢走我儿媳是真,反正也与官府做上对了,怕他做甚?”因冲城下喊道:“凶犯是没有的,大爷若短钱花了,尽管说个数,薛家堡定当奉上,要进堡搜人万万不能。”
“你倒说的爽快,不过我现下是奉了开封府的令,带不回人犯脑袋瓜子搬家,你的银子我没处使啊,不开城门,兄弟们,攻城!”一声令下,登时鼓噪呐喊,架着云梯大木向堡门冲来。
薛天瘦忙命:“快去把所有的铜钱拿来。”又命:“准备弓箭,往他们帽子缨上射。”
薛家堡丁皆是训练有素,一阵箭飞蝗下去,官兵乱哄哄退了大半。此时薛玄拿着大笸箩铜钱来,正赶上第二拨攻城,便大叫道:“弟兄们辛苦了,刀箭不长眼啊,何苦替官家卖命?这点钱孝敬大家买酒肉吃,别枉送了性命不值啊!”
一阵阵铜钱哗啦啦洒下去,官兵们登时伸手抢钱,一下子乱成一团。又将小袋子的银子扔下去:“这是官长大人的,弟兄们别昧下啊。”
官兵嘻嘻哈哈将铜钱抢完,官长笑道:“薛堡主,兄弟们领你的情了,不过不送出人犯来我们可交不了差,不管张小侠李小侠,怎么也得送出个人来啊!”
正乱着,又有一队人马打着大旗前来,却是洛阳王的旗号,带队将军大吼道:“堡中人等听着,速将叶小侠交出来,否则平了你薛家堡!”
当此即,薛天瘦也一筹莫展,道:“玄儿,你带着小侠石英雄他们从后门小路逃走,反正与官府也不能善罢干休了,索性反了,弓箭手,准备放箭!”
叶蔚道:“薛堡主,你的好意小侠领了,其实我最多也没有两日性命,何苦再为了我累及一堡人众,让我临死也不心安?这件事就由我去吧。开城门,让我出去。”
“这——”薛堡主迟疑,便这时官兵一阵鼓噪已攻上来,一阵死守。那样的混乱中,叶蔚悄声对青音道:“你去点了石大厚的穴道。”
青音一愣,一双明净的眸子瞬也不眨地看叶蔚,黑潭似的瞳仁里片刻疑问便了然了叶蔚的念头,转成绝不同意的坚定:“朋友,怎能让人顶罪的?要去,也是我和石大厚去,能逃便逃,逃不掉也是自己担当。”她清亮的面孔真纯坚定。叶蔚心里感动,这个柔和温雅的女子在混乱危难面前竟是毫不犹疑的从容、镇静,并且敏慧如斯,片刻即明了他的心思。她品质上的挚朴纯正让叶蔚钦敬,但亦以不容置疑的微笑道:“帮我。”
那一刻,青音透彻心灵的明白,如果她不遵从叶蔚的意志,就会永久失去这个朋友。而此后,他不管生死如何,都不会快乐了。伤心忽然就波浪似的泛上来,搅得五脏六府都难以忍受。他之所以和她说,就是相信她可以帮助他完成他的意愿,她不能辜负这个信任,所以忽然就出手点了石大厚的穴道。然后泫然欲泣,连头也回不过去。不,不要!
石大厚愕然僵立在那里,动也不能动了。
叶蔚识人甚准,对青音些许愧疚,这个义气纯正的女孩子为了自己要背负心灵上的债了,于是一笑,抬手解下佩剑,递在青音手里:“劳请把它送到卓阿姨那里,转交我的父母,就说:孩儿不孝,来世报答了。”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城下大声说道:“且住!我就是叶小侠!现在便来归案!……”然后对守城庄丁道:“开门!”
庄丁看着堡主,薛堡主颤声点头道:“小侠!你稍忍耐——我们会去打点官府。”
城门开了,叶蔚走出去,薛玄薛萝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
青音也只有站在那里看着。叶蔚的背影坚毅飘洒,她忽然就有冲过去救他逃走的冲动,明知已力微不足道,却愿一死陪之……手却沉甸甸地握着那柄剑……他一早就料到了,所以将这剑托付与她,让她转述无所谓的遗言,她却不能辜负这重托!……原来什么都在他预料之中,他要他们活,他替每个人都考虑到,牺牲自己去死掉,叶小侠,江湖传说的叶小侠……泪模糊双眼,无顾忌的流,他越走越远,一步步,生死相隔……
叶蔚走出去,挥手命关了城门,对那带队将军道:“我就是叶小侠,与薛家堡无干,这就走吧。”
那将军上下看他,问身侧人:“是他吗?”
“对,他是叶小侠。”
“绑上,带走。”官兵们潮水般撤走了。
“你就是叶小侠?”开封府尹探头看他一眼:“认罪画押,关入死牢,三日后问斩。”然后陪洛阳王跟前的大将军饮酒接风去了。
叶蔚被关入牢房,看着铁栏内外的黑暗潮湿,一时千百样的念头转上心头。忽听外面一阵响,有人恭敬道:“小王爷这边请。”是开封府尹讨好的声音。门际一亮,进来一群人,为首锦绣公子,发束银冠,叶蔚一愣,却认得,是那日长江船上为小妹吹笛一曲的孤傲年轻人!那人看了他一眼,对开封府尹道:“这人是父王点名要的,我即刻提走,你放出风去,就说他逃走了。”
“这,这——”
“他是叶小侠,结交了不知多少武林人,你这牢门能关住他吗?不出半日,劫狱的管教你牢房被踏平了。”
“是,是——不过这个人犯逃走——要不放出风去,就说就地正法了。”
李衰兰鼻孔里都是冷笑,只道:“若有人追着叶小侠到洛阳去,你就提着脑袋来见我吧。”
“这个小人理会得。”开封府尹忙道。
叶蔚绳捆索绑被塞进一顶小轿,人马连夜开拨了。
叶蔚想洛阳王府应该是金碧辉煌的吧,如今的天下,只知道有洛阳王,并不知道有皇上。自小皇帝登基,洛阳王大权独揽也有十年了,洛阳王兵权政权在握,跺一跺脚,天子的根基就得颤一颤。那年轻人竟是洛阳王之子,一下子为小妹的心灰了大半,正索然想着,早有人押他进一书房,李衰兰坐在桌案后,见叶蔚被带来了,命从人都退下,起身过来为叶蔚解开绑绳,微笑道:“请坐。”年轻王子仪容出众,举止自带尊贵风流。叶蔚一笑,坐下了,不知这李衰兰大老远的把自己从开封带到洛阳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