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第二十八章 前尘如烟(1 / 1)
一场大雨不期而至,紧接着有冰凌子兜头而下,这是南枫国特有的节气,每年的四月,本该是芳菲正浓,蝶舞蜂喧的时节,南枫国却恍如冬日。
云清霜紧了紧衣衫的领口,她虽有准备,还是未料到气候如此的恶劣。
北辰国湖泊众多,西茗国半数多为草原和高坡,南枫国则是由一座座的雪山组成,终年积雪,冰河交错。
地上湿滑,行走极为不便,往往走上三步便要退后两步,云清霜行走极为艰苦。
尉迟骏就在她身后不远处,进入南枫国境内后,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他唯有紧跟其后,才不致失了她的踪迹。
云清霜自然知晓,但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雪山冰峰,高耸入云,不是任何人都能上的去的。特别是大雪山,那是南枫国最为陡峭最为冰寒的一座山峰。幸亏云清霜轻功底子不错,走上一段路休息片刻,半日的功夫,也到了半山腰。
尉迟骏在与她隔开几丈距离远的地方坐下。远远望着她似是费力的吞下一块干粮,微微一笑,走近几步,将背上的水囊递给她。
云清霜迟疑半刻,还是接了过来。甘甜入口,清爽至极。“多谢你。”
尉迟骏只是暖暖一笑,又回到方才的落脚处。
云清霜心中百感交集,眼微眯起。
歇息片刻,重又整装待发。
云清霜步履匆匆,尉迟骏依旧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
走着走着,云清霜突然停下脚步。
尉迟骏只当她是疲累,也没有在意,可转眼见她眉头蹙起,神色凝重,急忙走上前去。
却是山峰笔直,已无路可走。
云清霜极力思索有何办法攀上山峰,尉迟骏则四处环视,终于在一隐蔽处发现一条绳索。
“清霜快来这里。”尉迟骏道。
云清霜闻声而来。
尉迟骏仰起头凝视良久道,“沿着绳索攀爬上去,是唯一一条路。”
云清霜沉思,除此,确实没有其他方法可行。
“我先上去,在上面也可方便照应你。”尉迟骏扬起唇角,双眸绽出温润光泽。他知道云清霜绝不会答应留在此处等他归来,索性也就不劝慰。
按照云清霜平素的性子,必然不肯落在后头,但她现在有了身子,自是什么都不同了,一切都要以孩子的安全为重,遂颔首道:“好。”
尉迟骏先试了试绳索的牢固程度,回身一笑。他手脚麻利,轻功扎实,脚在岩壁上一蹬,便窜上去一丈,云清霜见他动作潇洒,轻松自如,不觉跃跃欲试。
随着高度上升,他的身影渐渐成为一个小黑点。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传来尉迟骏略微显得有些空旷的声音,“清霜,可以了。”
云清霜稳一稳心神,拽住绳索开始攀爬。
当真是看人挑担不吃力,自己一试方知有多艰难。单单凭借绳索是不管用的,需每次蹬在岩壁上借力方能上行,这样却也极耗费体力,云清霜体虚,哪里经受得了,只上得一半,早已是香汗淋漓,两颊通红。手被绳索勒出道道红印,脚在与崖壁碰撞中伤痕累累。她完全是凭一股意志力坚持着,恍惚中好似有模模糊糊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清霜,你紧抓着绳索,我拉你上来。”
她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手中加了把力,指上关节被握的发白。
身体一寸寸的上升,曙光亦一点点的展露眼前。
仿佛是云苍山上,金色涟漪染红天边,将整个山头抹上胭脂色的霞光。
有人对她说:“下辈子,让我早些认识你。”
崖上几朵雪莲开的正盛,芬芳袭人。
仿佛云苍山漫山遍野的鲜花,艳丽多姿。
有人对她说:“下辈子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这辈子还这样长,而下辈子要去何处寻你。眼前似有泪意上涌,然后她看到了尉迟骏焦灼的神情和清澈的眼。
“清霜。”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支强有力的胳膊拽入怀中。
几回魂梦与君同,云清霜心口微热,软软的伏在他的肩头。
“你刚才……吓到我了。”尉迟骏长臂一紧,将她搂的更紧。尽管此时云清霜安好无事的在他怀里,想起方才情景他仍有些后怕。
云清霜声音如梦呓一般,“我没事。”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再不能了。”尉迟骏道,将头深埋入她的肩窝。
雪山上寒气刺骨,云清霜不觉往他怀里缩了缩,目中笼起雾气。
尉迟骏吻上她如云的鬓发,忽瞥到她衣衫上的淡淡血渍,忙紧张的拉起她,仔细检查她的手和脚,“你受伤了?”
云清霜脸颊灿若桃花,“没有。”她倏然皱眉,捉过尉迟骏的手,那掌心被绳索割出数道口子,伤疤纵横,仍有血丝密密渗出。“傻子,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吗?”她嗔怪道。
尉迟骏心头甜滋滋的,绽放的笑意是满足和喜悦的。当时情况紧急,他只顾着救她,哪里还感觉得到疼痛。
“当真是个傻子,被人骂还笑的这般欢畅。”云清霜自衣衫上撕下一条替他包扎妥当,期间尉迟骏一直在傻笑,静静凝视于她,总也看不够。他露出一点孩子气的神情,“这伤值得。”
云清霜笑着啐他,“傻到无可救药了。”
尉迟骏与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将她往怀中带去,“你下在我身上的蛊,早就无药可救。”
云清霜低低垂下眼帘,长久以来,她总是习惯于隐忍和压抑,从来不曾想过,回头时,有一个人始终在那里等着她。
尉迟骏亦是欣喜万分,他从未想过有失而复得的一天。而这一日,他已经等的太久。他握了她的手放置在胸前,随后轻柔一吻。
“放开她。”一声怒喝,惊的那含情脉脉的二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身。
柳慕枫含雷霆之怒,手中宝剑直直指向二人。
“师父。”云清霜面色苍白,她从未见过师父如此的震怒。
柳慕枫语调冷漠,“霜儿,到我这边来。”
尉迟骏将云清霜护在身后,平静道:“柳庄主,你有怒气皆可以冲着我来,别为难清霜。”望一眼云清霜,眼中含笑。
柳慕枫遏制不住的怒意瞬间迸发,“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当然想杀我,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尉迟骏笑容浅淡,毫无惧色。
“霜儿,为师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你现在杀了他,从前种种,既往不咎。”柳慕枫炯炯目光穿透重重屏障,直达她的心底。
云清霜心中的天平终于倾斜而下,她从尉迟骏身后走出,眸光清亮如水,“师父,徒儿做不到。”倘若她能够割舍这一段情,也不必受这许多折磨了。
“很好。”柳慕枫眯一眯眼,气势凌人道,“那么,你俩一起上吧。”
用他教的剑法来对付他,这是何等残忍的事,云清霜不住摇头,凄苦道:“师父,徒儿不能。”
“为师和他,你只能选其一。”柳慕枫这是在逼她做决定,云清霜痛苦不堪,为何总要她做出如此残酷的抉择。
“清霜,你不必为难,就让我和柳庄主比一场吧。”尉迟骏畅快一笑,豪气干云。
云清霜惘然轻叹,“你决计不是师父的对手。”
“我知道,那又如何,我总不能叫你难做。”尉迟骏伸手替她拢好鬓发,温煦笑意能暖人心头。
柳慕枫轻蔑的神色毫无掩饰,“就凭你,还没有资格向我挑战。”
“那么,我呢?”一个身影从高处跃下,稳稳站立,笑容透出一丝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