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第二十八章 前尘如烟（1 / 1）

云清霜躺在床上辗转反复，夜不能寐。

锦绣草的事牵起了她内心长久的记忆。母亲的病始终是她心中最深的牵挂。

左右睡不着，她索性坐起。披了一件衣裳，缓慢踱到院中。

有风吹过，思绪渐清明，她犯不着为憋一口气而失却救治母亲的机会。她定定神，从后门走出。

将军府于她并不陌生，然承载了太多太多的悲欢离合。她心思沉重，几次都迈不开脚步。到底是不能释然的，即便她能够抛却从前的恩怨，重新接纳尉迟骏，但她背负着他祖父的一条性命，他心中当真不曾怪责她吗？

云清霜苦笑。

磨磨蹭蹭，极不情愿，还是到了门口。云清霜提一口真气，越过围墙。

赶他走的人是她，如今找上门的也是她，她心中忐忑，不知该如何面对。

院内仅一盏灯还亮着，云清霜悄无声息的走近，从未合拢的窗扇中瞧见尉迟骏清癯的身影。鼻中微酸，她笑容疏淡。

徐徐走去，刚想轻轻敲响房门，蓦然听到女子娇媚的嗓音，“师兄。”

云清霜背脊生凉，夜已深，而尉迟骏的房内还有一妙龄女子，足以可见他们的关系非同寻常。所谓情深似海，不过是戏文中才会出现的段子罢了，她黯然神伤道。

她退后几步，站稳身形，依旧从窗户那里看过去，果见有一女子桃花玉面，千娇百媚，纤纤素手还搭在尉迟骏的肩头。

“师妹还没睡吗？”听得他温柔的声音，曾经以为这样的语调只会对她一人诉说。

“阿兮特地为你做了点心，你尝尝看。”

“辛苦你了。”

云清霜落寞垂首，错过了尉迟骏声色不动的拂去李兮妫的手。

“好吃吗？”那声音甜的似能腻到心里。

“好吃。”

云清霜嘴里苦涩至极，他们如此相敬如宾，她算什么？

“从前我什么都不会，可人总是会长大的。”李兮妫甜甜一笑。

尉迟骏没有说话。

云清霜无声无息的一笑，她今日是来错了。他们恩爱有加，她还留在这里自取其辱吗？脚步轻移，却是因站久了，小腿微微发麻，发出些微的响声，立时惊动了尉迟骏，他道：“谁在那里？”

云清霜转身便走，尉迟骏已追了出来，不确定的道：“清霜？”

云清霜不予理会，越走越快。尉迟骏一纵一跃，将她拦下。“清霜。”他喜不自禁道。

这时，李兮妫也追上来。短促的扫一眼，几乎连呼吸也凝滞住，这女子妆容未加修饰，然冰肌莹彻，若出水芙蓉，自己也是以貌美而自傲，却被她生生的比了下去。再瞧师兄，他早已是魂不守舍。

云清霜平一平气息，努力挤出一丝笑，“打扰了。”

尉迟骏知道她有所误会，但因李兮妫在场，他也不便说什么。只含了一缕几不可见的笑意道，“你能来见我，我很高兴。”

云清霜的手紧握成拳，没有看他一眼，而是对着李兮妫道，“现在没事了，告辞。”她足尖一点地，微风飒然，碎步腾挪，转眼已跃出数丈。

尉迟骏起晚了一步，又被李兮妫拖住，只得眼睁睁的瞧着云清霜去远了。

翌日一早，云清霜收拾了行装准备上路。

风嬷嬷很是惊异，“姑娘这是怎么了？”

云清霜简短将来龙去脉一说，只是隐去了昨晚在将军府所见。

“为母亲尽孝无可厚非，但姑娘的身子……”风嬷嬷眉间有忧色重重。

云清霜整了整衣衫，“我会小心的。”

风嬷嬷目送她的身影踏上南行之路，回到屋里还没喝上一盏茶，尉迟骏匆匆忙忙而来。这两个冤家，真真不能让人安生，她暗道。

不过寥寥数语，尉迟骏直点头，很快告辞而去。

风嬷嬷衷心祝福，惟愿他二人能从此摈弃前嫌，也不枉费她操了这么久的心。

云清霜顾着腹中的胎儿，不敢太过劳累，每日只行得几百里路便找寻客栈歇息。

奇怪的是，每到一处，总有人先行替她打点好一切，房间是最好的上房，饭菜亦是香甜可口，且必有一味是她平日最爱吃的菜。

她清醒而自知，除却尉迟骏不作第二人选。只是他怎会走到了他的前头，云清霜百思不得其解。她哪里会晓得，尉迟骏一直在她身边守护着，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云清霜不愿承他的情，有几日多赶了百里路，想抢在尉迟骏之前进入下一个驿站，但迎接她的仍是笑容满面的伙计和掌柜，还有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

见摆脱不了，久而久之，云清霜也就随他去了。

快到南枫国境内时，云清霜精神有些不济，腹部更是酸痛难忍，想必是这几日赶路急了，影响了胎儿，她不敢大意，在客栈多歇了两天。

这一晚，她睡梦中，仿佛听到门外有一丝声响，随即门被轻轻旋开。

她睡眠本就极浅，加上出门在外，难免警觉，她微张开眼，一条黑影正悄悄的往床边摸过来。她右手在枕下触到秋水剑，执在手中，打算先发制人。

黑影渐渐靠近，云清霜紧张的睫毛微颤，差点就要装不下去。

窗外明月洒进一点光芒，就在这时，云清霜看清了他的脸，登时轻缓了口气。

他双眸极亮，甚至盖过了月色的清辉，面若冠玉，神采奕奕，不是尉迟骏还是何人。

尉迟骏轻轻抚上云清霜的脸，似是怕惊醒她，只一掠过便放下。

云清霜合着双目，亦能感受到他贪婪凝视的目光和深切的情意。

温热的气息扑面，云清霜未及反应，一个轻如鹅毛般的吻落在她的眉心间，带着心疼、眷恋、压抑和无限情深。

云清霜心中悸动，眼中一湿。

尉迟骏捋了她几根发丝在指尖缠绕，云清霜的心绪如同那游丝一般，剪不断理还乱。

他将她的手放入被窝，握一握后，再伸手替她掖好被角。

黑暗中，他的黑目湛然若神，滋人心田。

云清霜心头微苦还甜，她与他，似是那凌霄花和长青藤的纠缠，生生不息。